2、“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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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之最近对鲁迅那句关于时间的名言有了更加深刻且痛彻心扉的体会。
他那原本繁重课业塞满的时间，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挤”出来了一部分。
隔壁床上，赵子扬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还坐在电脑前的喻之。
“喻之，十二点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图书馆吗？”
喻之刚结束一个副本，屏幕的右下角显示着队伍频道的聊天记录，都是“大佬nb”、“谢谢大佬！”、“大佬加加”、“大佬再爱我一次”之类的。
虽然没有在频道里回复这些消息，但他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涨涨的。
就连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温顺眼睛，此刻在荧光下也亮得惊人。
这种被肯定、被需要的感觉，像一种令人上瘾的毒药，填补了他内心某个空荡荡的角落。
副本结束，喻之退出了队伍。
经过赵子扬的提醒他才发现，现在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啊！这个时间了！”
喻之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触电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关电脑、洗漱、上床睡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临睡前，喻之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鼠标垫。
喻之很喜欢这个鼠标垫。
是赵子扬的同款鼠标垫，但是上面的角色是一个手持长剑、衣袂翻飞的冷峻侠客，旁边的字也变成了“御剑•破军”。
“破军”是《沧澜》里容错率最低、爆发最高、操作最难的职业。
也是喻之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样子。
看到喻之在床上躺好，赵子扬老母亲般的念叨才悠悠传来：
“喻之啊，以后玩游戏要记得看时间，别把自己熬坏了。”
喻之把脸埋进被子里，乖乖应下：“好的，不会有下次了。”
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的“没有下次”了。
喻之很快就睡着了，梦里的他剑光如雪，恣意恩仇。
然而，就在他即将斩下恶徒首级时，催命般的闹钟响了。
十月的清晨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窗缝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像boss的点名技能那样，精准命中喻之暴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
“唔……”
喻之痛苦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发出一声介于困倦与懊悔之间的悲鸣。
眼皮像是坠了铅，沉重地睁不开。
两分钟后，喻之凭借着毅力，硬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还有些迷离。
从床上下来，喻之的视线不可避免扫过床下的书桌。
在一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旁，那张鼠标垫像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无声地控诉着他这段时间的“堕落”。
“‘再刷一个本就睡’这种想法绝对不能再有了！”
站在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终于让喻之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男生，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游戏世界里强大恣意的“鱼行”下线，喻之又变回了现实中那个乖巧温吞的好学生喻之。
……
晨曦里，喻之站在超市的货架前，仔细挑选着今天要带去图书馆的零食。
这个时间超市里几乎没有人，喻之难得放松下来。
最后，他挑了两个千层蛋糕小心放进购物篮里，又拿了一瓶冰镇橙汁。
“一共32，我扫您。”
“滴！”
“谢谢。”喻之小声道谢，低着头把蛋糕和饮料放进自己带来的不透明袋子里。
如果可以，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
去图书馆的路有两条，喻之习惯性地拐向了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
原因无他——
“喵～”
喻之还没走近，一个橘白相间的煤气罐就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肥肥！”
这只被叫做“肥肥”的猫确实猫如其名，喻之就没见过这么胖的流浪猫。
肥肥出现后脚步没停，直接就迈着小碎步朝喻之跑过来，喻之能清楚地看到它颤动的原始袋。
肥肥在喻之的小腿上蹭了几下后，就往喻之的脚上一躺，还一直咪咪喵喵地叫个不停，那叫一个百转千回，我见犹怜。
业务相当熟练，果然没有一斤肉是冤枉的。
喻之蹲下身，一边从口袋里掏猫条，一边却心不在焉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小路上只有他和猫。
“看来今天学长不在啊……”
喻之垂下眼睛，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失落。
确定沈鹤川不会出现后，喻之才把注意力转回肥肥身上。
看到喻之撕猫条，肥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站起来，冲着喻之叫得更谄媚了。
喻之看着肥肥狼吞虎咽的样子，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军训结束后的那个中午。
那天也是在这条路上，他正蹲着摸猫，忽然感觉一道影子覆了下来，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那是沈鹤川。
像开学那天一样，沈鹤川就好像自带降温结界一般，一出现，就隔绝了周围燥热的空气。
“好巧。”沈鹤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没等喻之反应过来，一瓶处心积虑的橙汁就送到了他面前。
瓶子上面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喻之的嗓子瞬间就干渴起来。
“谢谢……学长。”
喻之咽了下口水，伸手接过果汁，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
直到这时，他才敢借着余光抬头。
沈鹤川在他身旁蹲下，正午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构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夹角。
喻之看着那张脸，想起了自己曾在书里看到过的词句：完美的骨相，冷暖色调的对撞，神性与禁欲感的统一。
他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喃喃自语：“好美……”
“什么？”沈鹤川挑起眉毛，笑意加深。
“没没没！喻之猛地回神，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死嘴！不该说的时候乱说！
沈鹤川似乎很享受他的窘迫，并没有追问，而是自然地把手放在了肥肥露出的软肚皮上。
“喜欢动物？”
嗯……”喻之小声回答，“我小时候……只有小区的流浪猫陪我。”
那是他孤独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这算什么，卖惨吗？
但沈鹤川的眼神太过包容，让他忍不住想要倾诉一点点委屈。
“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喻之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妈妈不喜欢。”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沈鹤川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挠了两下肥肥的下巴，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调侃：
“这猫我喂了一年，才愿意让我摸肚子，你这才来了一周。”沈鹤川说着，手掌又快速摸了几下肥肥圆圆的的脑袋。
他好像知道喻之喜欢聊什么一样，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转移话题。
喻之提到妈妈时略带失落的心情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可能……因为我喂的猫条是三块一根的吧。”
沈鹤川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似乎都传到了空气里：
“怪不得，我都喂五毛的。”
这下，喻之也没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学长也会说这样的话，这与他想象中的那个沈鹤川有一些不同。
……
自从这次见面后，喻之就经常会在喂猫的时候见到沈鹤川，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加上了好友。
沈鹤川的头像是一张非常公式的风景照。
有时候，喻之会看着和沈鹤川空白的聊天界面发一会呆，他想和自己仰慕的学长多接触一下，却又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所以，意料之中的，喻之对于喂肥肥的事，又有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
回忆随着猫条被挤空而结束。
喻之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朝着图书馆走去。
晨曦中的图书馆很安静，里面人不多，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进窗户里，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鼠标、键盘极轻的敲击声。
喻之特意找了个最里面靠墙的死角位置，这里光线通透，却不容易被人打扰，让他非常有安全感。
把橙汁和蛋糕摆在手边，喻之就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不知道过了多久，橙汁的瓶身上凝结了许多水珠，就像沈鹤川之前送给他的那两瓶橙汁一样。
就在这时，喻之的手机振了一下，是徐霖发来的消息。
“江湖救急，速来！”
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个颇具江湖气息的抱拳小猫表情包。
这是徐霖的“对喻之宝具”，喻之叹了口气，认命地保存文档，点开了熟悉的图标。
还好提前买了静音鼠标。
“在上线了。”
他拿出耳机带上，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你的好友“鱼行”已上线。】
专注于游戏的喻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斜后方的书架缝隙里，一部手机的镜头对准了他的屏幕，无声定格了他的游戏画面。
而手机主人的目光，却锁定在了喻之跳动的手指上。
……
玩游戏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喻之熟练地从副本里退出来，准备去吃午饭。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影子无声地笼罩了他半边屏幕和键盘，挡住了照过来的光线。
喻之抬头，就对上了沈鹤川镜片后的眼睛。
眼神深邃，还带着一丝玩味。
“……！”
喻之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扯下耳机，脸“腾”的烧起来，一路红到耳根。
学长怎么在这里！
完了，在图书馆打游戏被抓包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
但预想中的批评没有到来。
沈鹤川低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睛，视线扫过屏幕，停在喻之通红的耳朵上。
“在玩什么？”沈鹤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喻之能听到。
喻之低着头，声音小得沈鹤川差点没听见：
“沧澜绘卷。”
沈鹤川点点头，喻之看到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同时也看到了沈鹤川眼睛里的笑意。
“看起来不错。不过，别光顾着玩，记得吃饭。”
说完，沈鹤川直起身，很有风度地并未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喻之才感觉自己停止的心跳重新开始通过。
他瘫软在椅子上，脸烫得能煎鸡蛋。
“好尴尬……”
“不过，学长到底看了多久啊！”
离开喻之的视线后，沈鹤川并没有急着下楼。
他靠在楼梯间的窗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楚瑶的聊天界面。
【沈】：“‘沧澜绘卷’听说过没？”
【山鬼】：“？”
【山鬼】：“当然，我和女朋友正玩着呢。”
沈鹤川看起来心情很好，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出去了一张照片，正是喻之的游戏画面。
【山鬼】：“偷拍？”
【山鬼】：“你什么时候这么猥琐了？”
【山鬼】：[嫌弃脸小猫]
沈鹤川忽视了对方对他本人的攻击。
【沈】：“帮我个忙，查查这号的信息。”
【山鬼】：“？”
【山鬼】：“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沈】：“我下个项目的一个名额。”
沈鹤川打完这句话，就看到对面秒回了两个字：
【山鬼】：“等着！”
【山鬼】：“五分钟就给你！”
屏幕另一端，楚瑶飞速打开电脑，启动游戏。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和她在一个大区。
五分钟后，沈鹤川的手机连响好几声。
【山鬼】：“鱼行，天阙城大区，‘云上之城’公会，职业破军，还是破军战力榜二。”
【山鬼】：“能让你费这么多心思，号主什么身份啊？”
【山鬼】：“你看上人家了？”
【山鬼】：“人呢？我知道你在！”
【山鬼】：“有本事让我找人，没本事说话？”
沈鹤川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敲了敲屏幕，回了个“是”过去。
【山鬼】：“？”
【山鬼】：“？”
【山鬼】：“？”
【山鬼】：“你回的哪一条？你真看上人家了？”
【沈】：“看上了。”
【山鬼】：“你直接去追不就完了？怎么还搞上游戏了？”
【沈】：“他是男的。”
【山鬼】：“……”
【沈】：“而且，他好像有点怕我。”
聊到这里，沈鹤川关闭了和楚瑶的对话框，没再理会楚瑶发来的那一串问号，加快了回宿舍的脚步。
他要回去看看这个叫《沧澜绘卷》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偶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