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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当了一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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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虞笙穿着一条渐变蓝礼裙,站在巴黎最顶级的音乐殿堂里。
演出整整一百分钟。她自创的曲目《冰河之下》最后一个音节的余波还在回荡,观众席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后台,疯乐欧洲区负责人Erik带着几位高层和几位赞助商都来了。
“Clara,今晚我一定要给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让所有的媒体都来见证我们疯乐的荣耀时刻!”
虞笙心里一沉。
如果庆功宴在这里举行,那回到京市怎么办,到时候她要怎么借机去疗养院呢?
“Erik,”虞笙压下心里的不安,朝他礼貌笑了笑:“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把这场庆功宴留到京市。”
Erik脸上的兴奋顿时一僵,“京市?”他一脸不解:“但我们现在在巴黎,这里才是这场奇迹的发生地。”
虞笙却坚持己见:“但京市是我的故乡,还希望您能理解。”
然而,几位高层不仅不理解,还都面露不悦。
林菁察觉到气氛不对,忙打圆场,“Erik,Clara不是推却您的盛情,实在是她今晚体力消耗太大,不适合应酬。”说到这,林菁压低声音:“而且她还有伤,万一太累了,影响了后面的演出,不是得不偿失吗?”
最后一句话动了Erik那份商人的精明。他看向虞笙,虽然脸上有笑,可那份疲惫的苍白却压不住。
“好吧,”他妥协地叹了口气:“就依你,那就等京市巡演结束,到时,我会在你的故乡,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
虞笙这才松了口气:“谢谢Erik。”
翌日下午,飞机落地京市。
坐进提前等候的黑色轿车,车子缓缓驶离航站楼,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虞笙看向窗外:“麻烦开慢点。”
虽然离开了这么多年,可京市的天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灰白的底色里,看不到一丝阳光的影子,但是路两旁多了数不清的摩天大楼。
拔地而起,却又陌生的轮廓,挤压着她记忆里那些低矮的旧街景。
她想起小时候热闹的胡同口。
冬日午后,阳光正暖,有老人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有孩子追逐跑过。
车窗隙进了丝缕凉风。
她仿佛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听到了铁铲与铁锅碰撞出的哗啦哗啦声。
她好像看见母亲在朝她招手:“笙笙,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虞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
一座气势恢宏的摩天大厦闯入眼帘。
楼顶,金色的“陆氏集团”LOGO悬立着。
圈在膝盖上的双手猛然攥紧,虞笙迅速别开了脸。
从一上车,林菁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眼看她情绪起了变化,林菁忙抓住她手,分散她注意力:“笙笙,你看!”
是国家大剧院,五天后她即将登上的舞台。
“还真是蛋壳造型呢!”
虞笙被她欢脱的笑意感染到,轻笑一声:“你以前没来过京市吗?”
林菁扭头看她:“拜托,我五岁就跟全家移民到德国了好不好?”
想到大剧院建成的时间,虞笙失笑:“差点忘了你今年才28岁。”
“瞧你那老气横秋的语气,”林菁朝她撇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没有我大呢?”
是啊,她比林菁还要小上两岁。
可是26岁的她,却经历了这个年龄段本不该经历的一切。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下了车,凛冽的干燥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之后的五天,虞笙每天除了去音乐厅排练,就是回酒店休息。
时间过的既快又慢。
直到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站在剧院的舞台中央。
璀璨如星河的灯光下,座无虚席。
掌声雷动里,虞笙轻吸一口气,将琴弓搭上琴弦。
低沉的长音缓缓铺开,紧接着节奏陡然又急促,然后又再最激烈的冲突顶点,一段哀婉如泣诉的慢板旋律,从她指尖与琴弦下流淌出来。最后,在一个强横无比却又戛然而止的和弦中,一切归于死寂。
然而,这只是今晚演出的开场。
在掌声还未平息的余韵里,一段缥缈空灵的音色又再度响起。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整个音乐厅爆发出的掌声,如同海啸。
虞笙缓缓放下琴弓,向观众席鞠躬致谢。
在观众忘情的欢呼里,虞笙直起腰,看向台下。
当目光从最前排,几位赞助商和疯乐高层的脸上扫过时,一个空置的座位让她眸光顿住。
这几年,只要是她的演出,观众席的第一排永远会空出一个座位。
空荡荡的,却又像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每次望过去,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但这一次,她却从心底的那份异样里,感觉到了不安和恐慌。
想到接下来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自己,虞笙来不及多想,转身朝幕帘走去。
舞台的强光是天然的屏障,把亮的地方照亮,却也让昏暗的角落更加黑不见五指。
一双暗色里的眼,穿透喧嚣的掌声,牢而不放地追着舞台上的那条侧影。
就在虞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幕布后的瞬间,陆邢周极其缓慢地勾了下嘴角。
回到后台休息室,虞笙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卸掉舞台的浓妆,她的脸更加苍白。
林菁从礼盒里取出那件珍珠白晚礼服,走过来。
“笙笙,”她一边帮虞笙解开演出服背后繁复的搭扣,一边看了眼镜子里的她,“伯母那边,必须今晚去吗?”
她声音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解。
虞笙朝镜子里的她重重点了点头:“嗯,必须去。”
“可是庆功宴马上就开始了,今晚你是绝对的主角,要是让Erik知道你中途走掉……”
欺骗的苦涩堵在喉咙口,虞笙不想骗她,却也无法跟她说出实情。
“林菁,”她不再去掩饰自己眼底的顾虑和害怕,全部都摊开在她面前:“我知道今晚的宴会很重要,可是我等不到明天了。”
林菁手里的动作顿住,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等不到明天…是什么意思?”
虞笙深吸一口气,“我妈妈的情况不太好,我今晚必须要赶过去看一眼。”她转过身来,让林菁能清楚看到她眼中厚厚一层雾气:“我怕再等一晚,就见不到她了。”
林菁对她口中犹如“噩耗”一般的消息毫无准备,倒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演出前?”因为演出后,林菁没有见过她接到任何的电话。
虞笙点了点头:“刚才在台上,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她。”
她直视着林菁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脆弱、哀求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持:“我不在乎Erik他们怎么想,疯乐的合同也好,名声也罢,都没有这件事重要。我保证,我会在庆功宴上撑足场面,该做的社交一样不少。但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点时间,最多一个半小时,我必须要确保她身体情况我才能安心。”
她握住林菁的手:“林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帮我这一次,好吗?”
林菁彻底愣住了,不仅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还有认识她到现在,从未见过她把自己的脆弱和恳求表露得如此直白。
所有的职业顾虑在林菁心头烟消云散,她用力点头,“你放心,庆功宴交给我。找准时机我就掩护你悄悄离开。Erik他们如果问起,我就说你手臂旧伤复发,疼得厉害,必须立刻回去休息,谁也不能说什么!”
虞笙伸手抱住她:“谢谢你,林菁。”
“跟我还这么客气,”林菁拍了拍她后背,“赶紧把礼服换上,到时候我把你的便装带着,走的时候你就在车里勉强换一下。”
虞笙点了点头:“好。”
*
京市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内,看似是为虞笙举办的庆功宴,其实更是一个‘胜利者’的名利场。
虞笙脸上挂足社交微笑,跟着Erik周旋于疯乐高层、赞助商巨头、知名乐评人和乐团成员之间。
她优雅地举杯、颔首、接受赞美,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华丽的面具之下,她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每一秒都在倒数着溜走的机会。
就在她刚与一位著名的乐评人碰杯寒暄完,一声“陆太太”从身侧传来。
她心脏猛地一缩,在心里安慰自己:肯定不是喊她的,只是相同的姓氏而已。
她强行压下起伏不定的心跳,装作没听见,同时身体也顺势地转向了旁边另一位赞助商夫人。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Erik却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陆太太”,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疑惑地看向虞笙,“Clara,刚刚那个人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虞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也只能强作镇定地笑笑:“当然不是,”她眼里有茫然,也有无奈,“可能…我长得有点像那位太太?”
Erik的眉头这才缓缓展开——
“陆太太!真是好久不见啊!”
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大步走来,目标明确地直奔虞笙。
虞笙眉心一跳。
是陆氏集团一个重要的下游供应商负责人。五年前,陆邢周带她出席过几次有这位李总在场的饭局!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认得她。
李总径直走到虞笙面前,“陆太太的风采真是更胜当年啊!”
虞笙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就在Erik皱眉,要跟她开口时,虞笙反应飞快。
她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肩膀也跟着微微一晃,“抱歉,Erik,我…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可能是刚才演出消耗太大,酒也有点上,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等Erik做出反应,虞笙便拎着裙摆,仓惶地转身。
宴会厅的侧翼是一个连接空中花园的玻璃露台,眼看再一个转弯就能彻底离开这里,虞笙攥紧裙摆。
然而她没跑几步,一道沉冷的嗓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五年不见,你的琴声进步了不少,Clara。”
虞笙双脚陡然停在原地。
京市深冬的寒意,透过露台,四面八方地袭来。
虞笙几乎动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缓慢地转过身来。
水晶灯下,陆邢周身姿挺拔地站着。嘴角明明弯着笑痕,可望过去的眼神,却冷过冬雪。
虞笙突然想起演出谢幕时从观众席头来的那一记让她后脊发凉的视线。
原来那不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对峙里,有人走过来:“陆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男人看了眼虞笙,眉梢一挑:“陆太太也在啊。”
“当年我在国外错过了您和虞小姐的婚礼,今天我自罚三杯。”
‘婚礼’二字,不仅切好虞笙心底的伤口,也让陆邢周眼底的眸光瞬间翻涌成灾。
就在虞笙想要否认的时候,她的手被陆邢周握住。
他的手还和当年一样,从指腹到掌心都是那么温热,不同的是,那握着她的力度,恨不得要将她的手折断。
虞笙被迫抬头望向他。
“王总客气了。” 虽是回应对方的话,可陆邢周的目光却始终定在虞笙惨白的脸上,像是在警告她闭嘴。
像是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那位王总尴尬地笑了笑,识趣转身。
就在虞笙想挣开他手的束缚时,陆邢周突然低下头。
“Clara?还是该叫你……”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温热的呼吸突然擦过她敏感的耳廓:“虞笙?”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虞笙的心上,她猛地后退一步,抽回手的同时也与他拉开了距离。
“陆先生,请自重。”
说完,她提起裙摆就朝着宴会厅外跑去。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虞笙迅速跑了进去,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时候,一只手挡在了门缝中央!
电梯门感应到阻碍,再次向两边滑开。
陆邢周看向被困在电梯里的她,唇角一勾。
“当了一晚上的陆太太,现在才跑……” 他眉梢挑出兴味,“是不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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