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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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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姝悠然转醒,心里似乎还以为昨天的一切是个噩梦,一偏头就看见谢锦坐在沙发上办公,窗帘开了一半,阳光斜撒到他身上,削弱了他身上的戾气。穿越几年的光阴往前数,那时候的谢锦也是这么早早地到她家里等着她醒来。不过那时候,他是坐在床旁的矮凳上,手臂上下交叠着搭在床笠,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睛和笑出的虎牙。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冬天他来的晚,一次故意用微凉的手贴她的脸,等她六点自动睁开眼睛时,他惊讶的开口:“我这样你都不会提前醒吗?”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迷迷蒙蒙地开口“我睡眠质量比较好。”
门还是开着的,林母倚着门框作答:“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害病,一觉睡下再也没睁眼,我隔着监护室的玻璃每天是用眼泪拌的饭呀,直哭了二十天她才醒,就从那时候开始,只要睡下,天打雷劈也是醒不来。”
林母出身自农村家庭,是借着和林父的婚姻才跻身进大城市生活,自己走过的成功道路自然也想让林清姝走上一遭,刚入学就让林清姝留心班上的有钱男同学,又在林清姝和谢锦交往后对家世富贵的谢锦频频“开后门”,任何二人之间的矛盾被她得知了,都是劝和不劝分,用尽全力也要把林清姝培养成大户人家合格的贴心媳妇。
谢锦听完林母的话,转过脸看林清姝,难以置信地等着林清姝的证实。林清姝掀开被子起身,不敢相信自己感觉难以启齿的小事,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出卖了。
“妈,您直接把我卖给他算了。”
这些共享的秘密,他现在是否已经忘了呢?因为痛苦总比愉悦深刻,而他又睚眦必报,或许他们二人之间的美好回忆早就被消磨殆尽。
房间里异样的沉静,谢锦沉着地看着屏幕,眼光不曾向床上的方向偏离半分。林清姝从前是绝不会被忽视的,看来他确实是变了吧,那么昨天他把自己带走是为了什么呢?低头看,自己穿着丝质的睡袍,昨日的衣物已经不见踪影,身上却干爽洁净,并没有欢爱后的异样。难道他只是为了给自己“验贞”吗?这样的猜测使她有了被羞辱的感觉,她从来不把自己当成隶属于谁的物品,不想被打上“完整”或“已不完整”的标签。难道几年的商场沉浮也把他变成可恶的人了吗?
心里的疑问不断飘过,谢锦终于开口:“我并没卑鄙到趁人之危的程度。”
林清姝嘲讽道:“我没办法相信商人的品格,你昨天还给我下药了不是吗?”
谢锦合上电脑,“我给你吃的只是安神助眠的中药汁,你更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进入研究所研究后她确实很少休息,开会之前她得知要和他见面,更是用连续几天的加班来麻痹自己,不断地确认产物的稳定性,把报告一遍遍打磨到完美。她本科期间一直是最高绩点,课下也一直跟着黎晏的母亲袁蔓研究,她从不放过从自己眼前闪过的任何机会,从实验室打杂倒水到拥有自己的工位,再到保研到研究所,哪个搞研究的不说她根正苗红?如果不是不断地攀爬,袁蔓作为华国杰青,手底下优秀的人早就把她挤下去了。休息?他说的好听,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家里铺好的路可以走。
林清姝用一句冷冰冰的“不劳您操心”回应这个上位者。
“衣服在右手边床柜上。”谢锦没有和她争辩的意思,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走向房间门。
林清姝转身查看,其它的衣服都熨洗过,只是她的开衫不见了,换成一件覆绒的流苏披肩,她的衬衫是半袖的,如果不穿上外套,这个时节出门必定会冷。
她翻开那件衣服,吊牌还挂在衣角,抓住一看,是她这个学术宅也知晓的奢侈品牌。
她只穿上自己的衣物,捏着披肩推开房间门:“这我还承受不起,麻烦把我昨天的衣服还给我。”
对面的人也已经穿戴好,刚把车钥匙装进口袋,“你欠我的不差这些,要还的话先把那几年还给我。”
哪几年?原来曾经相爱过的几年已经变成他人生履历上的污点,需要她这个罪魁祸首来亲手抹去吗?林清姝拒不回应,只是一直伸着手,倔强得一如往年。
那时候他就是比较有名的公子哥,他们就读的高中也是升学率数一数二的地方重点,林清姝的父亲是公职人员,在一次意外中因公殉职,借着这一层关系她才能入读。又因为姥姥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林母身上的重担又多了一分。她一直兼职家教以减轻母亲的负担,可见家境是清贫的,但谢锦给她的东西,她如果无以为报绝对不会收下。
一次圣诞节,谢锦送给她一个很精致的水晶球,里面刻画的是小男孩和小女孩围着篝火,头顶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身旁有精心妆点的圣诞树。球外也装点着双层的丝带蝴蝶结,惹得身边的关青羽都羡慕,“真可爱啊,我本来也想让我舅舅送我这个的,可惜这牌子现在国外都要预订,我要节后才能收到,那还有什么意思。”
林清姝从话里听出这东西价值不菲,谢锦记得那会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这么伸着胳膊,一定要把礼物还给他。那是二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节日,谢锦精心挑选了这份礼物,希望能把自己在阿拉斯加看到的圣诞胜景也还原给她,当然不想从她手里把这份爱意收回。
“这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连个表妹都没有,拿走了我还能给谁?”
林清姝又羞又恼,缩在围巾里抬头很倔强地望向他,“你就摆在自己房间嘛!我真的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二人推搡间,水晶球‘咕咚’坠地,就这么碎了一地。闪闪的水溅湿了二人的裤管。
林清姝立刻蹲下身拿出纸巾替他擦拭,谢锦哪里受得起这个,也蹲下要把她扶起来,哪知裤子还没干,她的脸先被眼泪浸湿了。
林清姝很无措,她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损坏的这个物件她能不能赔偿的起,“对不起……我不是想要这样的…我没有可以给你的东西,我不能收下……”
谢锦第一次看她流泪,皱着眉头用拇指将那枚晶莹的眼泪揩去,“好好好,不收不收,你先别哭了好嘛?我以后不会让你为难了。”
现在谢锦想来,没有收就没有还,没有亏欠也就不必回报,两个人连结的绳结被一个人斩断。更何况,不收他的,凭什么后来收黎晏的?
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如果温和无法驯服她,即使强硬是下下策,现在毫无筹码的他也不介意采用。接过披肩之后,他靠近清姝将她整个人环进怀里,替她围上披肩后将吊牌挣断,“都现在了你还以为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吗?我再也不会像当年一样傻了。”
“所以后来,他就没再说一句话,直接把你送回来了?而且……没问你的地址?”电话那头的关青羽听完全程后发出了疑问。
“没错,但我住在研究院宿舍,他和我们研究院有过合作,知道我住在哪也很正常吧。”林清姝窝在沙发里回想,自己耗费数年建立的那座紧密的心理大厦似乎从他出现开始就逐渐崩塌。
关青羽否认道:“我觉得你搞错因果关系了,他肯定是因为你才了解的你们研究院,而不是因为研究院才知道你住在哪。而且你们研究院的人也太不靠谱了吧,那么大个人中间离席了而且还一晚上不见踪影,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我以为你是心情不好才没回我消息,结果你居然和初恋一起睡了一晚上???”
林清姝解释道:“他助理跟我们主任打了招呼,说他们老板是有疑问需要专业人员来解答,所以才和我详谈去了,再加上他一开始就撕破了脸,直接说我们是高中同学,那他们还有什么担心的,美滋滋当我去谈业务了,刚才我师兄还问我能不能拿下合作呢。”
“你小心点吧,反正我觉得谢锦肯定是要搞你,昨天晚上他绝对做了坏事,你只是不知道。”关青羽警告她。
“他不来找我我才害怕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年我确实没有考虑他的想法,这么多年了这事总要画个句号,不管是想让我在合同上让利,还是想羞辱我一番以弥补当年他受的伤,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就是了。”
关青羽听着这话轻笑,“他如果要你这个人,你也给吗?”
林清姝沉默一会,思考着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她知道自己也是谢锦的初恋,或许会对他有特殊的意义,她理解初恋情结,但不会幻想他这么多年始终独身一人,他衣着考究,发型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离得近的时候她能闻出淡淡的木质香气,然而高中的时候他对于个人形象追求的都是运动舒适,或许他的背后有贤内助,或许他曾经接受过来自另一个人的美学启蒙,但总之这样的变化与她无关,尝遍百味的人也会想念儿时爱喝的一碗白粥,她对于谢锦是怀念而不是永远,就像谢锦对于她的角色一样。
思索后的林清姝缓慢开口道:“其实这么多年,我想要的也都已经得到了,姥姥走的不痛苦,书我也读出来了,产物也做出来了,我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他这个位置,身边也不缺莺莺燕燕,他想要的体验我不介意给他尝几次。”
关青羽坐直身体反驳她:“你不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啊,你这么多年身边有过男的吗?这里我就不提黎宴了,他纯粹是把你当医生用,那除了他真的就没有了。你怎么知道谢锦不是和你一样呢?高中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只是在你面前装的很正常,实际上他是非常‘邪’的一个人,我就这么说,他想办到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比我还任性。”
听见这句话,林清姝的记忆又回溯到相恋的那时候,深冬他晨练结束一定要绕路去她家楼下,等待到耳朵冻红的时候,在篮球场上勒令自己只能看着他的时候,考试成绩发布之后先去背下她的成绩的时候,为了她改变选科志愿的时候,她选择黎晏之后他流下眼泪的时候。说不爱是假的,说不被感动也是假的,只是现在的他和那时的他,身影还重合的起来吗?
关青羽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你明天又得找黎宴他弟了吧?你如果还想和谢锦来一段,这件事绝对避不开。”
林清姝也沉默了,轻叹一口气,勉强释怀:“人家还没开口呢,我们就在这再续前缘起来了,或许他再也不来找我了也不一定呢,我们都没交换联系方式。”
这句话刚说完,林清姝的微信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她点进去,申请界面只有一句诗,“云中谁寄锦书来”,她立刻明白是他。
那时候两个人是同桌,上课的时候林清姝不准他说话,谢锦就攒了一肚子的话等着下课和她讲。有一次他问,“你知道我名字为什么取锦吗?”林清姝立刻揶揄他:“因为……你是富贵大少爷,生下来就披着锦缎。”
谢锦很无奈地接受这句打趣,依然追问她“你猜错了,再说一个。”
林清姝歪着头问道:“那就是你命里缺金?”
谢锦敲她头,“小迷信,这个字是取自云中谁寄锦书来,因为我妈怀孕的时候我爸出差了一段时间,我爸就经常给她写一些酸信,给我妈感动的哟,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林清姝有着商人重利的刻板印象,因此略有诧异地评论道:“想不到还挺浪漫。”
谢锦就等着这句评价,反问她:“你的名字怎么来的?”
可惜这问题还没等到回答就很快上课了,现在想来,或许映衬着他们无疾而终的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