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半点心》不吃蛋黄酥

4、吉时到 学生时

　　学生时代本该是青春热烈的，但对于梁隼而言并非这样。

　　自从跟随母亲来到香港生活起，他总会因为说话带口音、营养不良而身材瘦小时常被同学欺负。

　　成绩平平，所以连老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某次他被反锁在厕所隔间时，班主任仅隔着门板说了句，“别太过分”。

　　脚步声便随着远去的上课铃声一起消散。

　　那一次他差一点因为旷了节课，被学校记上两个缺点。

　　转机出现在中五那年的雨季。

　　.

　　转校生路过4D班课室，梁隼正蹲在走廊擦洗被涂鸦的课本。

　　那人指尖转着的校徽纽扣突然脱手，校徽纽扣恰巧滚到他磨破的球鞋边。

　　梁隼确信，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生。

　　他低头捡起纽扣递了过去，一言不语。

　　“谢谢。”女孩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纽扣，转身时发梢掠过他开裂的指甲边缘。

　　直到小羊皮鞋跟声渐远，梁隼才敢抬头

　　晨光穿透脏兮兮的玻璃窗，映出校长躬身引路的剪影。

　　四名黑衣人如移动的城墙般簇拥着女孩。

　　他的班主任攥着转学文件小跑追赶，皮鞋在地砖上敲出慌乱的鼓点。

　　转校生入学的消息如台风过境，午休前已传遍这所band3中学每个角落。

　　梁隼缩在储物柜后啃三明治时，听见几个同学在赌新来的「大小姐」能在这所学校撑几天退学。

　　那天放学梁隼再次被堵在教室角落时，班主任竟破天荒地现身喝止。

　　他沉默地看着班主任虚张声势驱散人群，又假意询问是否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梁隼盯着对方袖口的面包屑，那是今早自己被迫"进贡"的菠萝包残渣。

　　.

　　梁隼是在转校生到来的第三天得知她的名字。

　　姜诗颖。

　　这三个字像她写在黑板上的小楷般一样精致。

　　晨光穿过她垂落的发丝。

　　在“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的尾音后，掌声在吊扇嗡鸣中响起，后排传来两下突兀的咂舌声。

　　梁隼循声望去，陈欣玥正用涂着紫色甲油的手指转着打火机，一脸不屑的看向这个新同学。

　　.

　　“哇，梁隼的人设很凄惨的样子。”

　　谢芊蜷在沙发里，将黄时雨要拍的剧本摊在膝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抱枕流苏。

　　阳台传来剪刀“咔嚓”声，黄时雨正修剪蓝雪花的枯枝：“是挺惨的。”

　　谢芊突然翻身趴到沙发背上：“那你会不会心疼人家啊？”

　　八卦的尾音拖得比盆栽滴落的水珠还长。

　　“这有什么好心疼的。”黄时雨弹飞粘在指腹上的蓝色花瓣，露台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

　　谢芊对着她背影翻了个世纪级白眼，心里想的：“那你最好真的不会心疼。”

　　“那陈欣玥找了哪个女演员?”谢芊玩流苏的手突然顿住。

　　“我听Bella姐说，剧组那边好像定了赵欢欢。”黄时雨摸了摸蓝雪花的花瓣。

　　“赵欢欢？！”谢芊弹起身时撞到玻璃茶几，"叮"一声像警铃。

　　黄时雨从阳台纱帘后探头，“干什么啊你？”

　　“这次真的是本色出演了！”谢芊攥紧抱枕流苏。

　　“总之你和她拍戏保持三米距离...”欲言又止最终化成叹息。

　　“我听说她之前追颜嘉翊，追到去邵氏片场堵人。”

　　“哦。”黄时雨把玩着剪刀，“那如果是两情相悦，我去给他们送花圈都可以。”

　　蓝雪花盆底积水流成小小一滩。

　　.

　　再见颜嘉翊是在清水湾片场开机拜神时。

　　他捏熄烟蒂的瞬间，三牲祭品的檀香正巧漫过写满批注的剧本扉页。

　　颜嘉翊懒散地卷着剧本扉页，场务老师们扛着器材在他身后穿梭。

　　黄时雨余光瞥见赵欢欢借着整理戏服名义，第三次绕到颜嘉翊的休息椅旁。

　　“Sheryl姐，导演通知全职就位了。”

　　新来的助理小桃紧攥着通告单匆匆跑来，发间还粘着片场的金箔纸屑。

　　黄时雨起身走过去时无意间看到赵欢欢把冰镇柠檬茶放到颜嘉翊手边，杯壁上的水珠滚落在他剧本旁。

　　“这几天我在戒糖。”颜嘉翊头都没抬就拒绝了，随后将赵欢欢送的柠檬茶推远。

　　少女的秋波在空气里酿成蜜，偏偏抛给了尊不懂情爱的石佛。

　　梁国华正用红笔圈划群演站位图，抬头看见黄时雨带着助理穿过灯光架：“黄小姐！”

　　黄时雨带着小桃微微颔首："梁导。"

　　“整个剧组我最放心的就是你啦。”梁国华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另外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他目光扫过那群正在整理袖扣的群众演员，“这次和你搭戏的那些西装男，全部都是青衣帮的人。”

　　青衣帮？

　　三十步外，那群人正用绒布擦拭道具金表和这边完全两个氛围。

　　“我们托了三层关系才借到人愿意出镜入组的。”

　　梁国华翻动着被咖啡渍染黄的场记本，“可能要辛苦你多担待。”

　　黄时雨偏头望去，为首者后颈隐约露出半寸纹身，她还没看清图案，眼前突然被覆上温热掌心。

　　颜嘉翊的声音混着薄荷烟味从耳后传来：“姐姐，他们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他的拇指堪堪停在太阳穴位置，浅浅抚摸着。

　　“颜...颜生！”小桃的记事本啪嗒掉在地上。

　　黄时雨指尖搭上他手背青筋：“可惜，我还没看清楚就被颜生打搅。”

　　“黄时雨！”颜嘉翊被气的犬齿磨得发痒。

　　“你放心梁导借的群众演员哪个有胆子敢搞事？”

　　梁国华捏着对讲机欲言又止，最终被副导的吆喝声拽走。

　　"除了你，这里还有哪个有这个胆子。"黄时雨仰颈时茉莉香钻进他鼻尖。

　　颜嘉翊回避了这个问题，反而像只小狗似的蹭着怀里人的后颈，“我的印子淡了好多。”

　　语气中还有点委屈？

　　“颜生...玩够了没呀？”黄时雨偏头避开他鼻息。

　　两个人僵持了小一会，颜嘉翊才蜷起手指缓缓松开黄时雨。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她睫毛扫过的痒意。

　　黄时雨扫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助理，目光刀锋般剐向颜嘉翊，示意他"安分一点"便拽着小桃转身走去。

　　颜嘉翊没说话，只是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没追上去。

　　赵欢欢捧着冻奶茶突然挤到黄时雨身边，“雨姐！第一次合作多多指教啊！”

　　她新烫的玉米须刘海被香炉热气吹得乱翘。

　　黄时雨正将檀香插入糯米堆，余光瞥见颜嘉翊耍着小性子躲在关帝像后把玩火机着，“合作愉快。”

　　“不过，叫我Sheryl姐就行了，雨姐听着年龄差大。”

　　“哦....其实我是想说那些八卦周刊拍的Sheryl姐你好老气！”赵欢欢晃着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其实你和颜生...”

　　“噹——”

　　风水师猛敲铜锣，“吉时到！”

　　梁国华举着烧猪刀喊演员们准备。

　　黄时雨微微颔首，带着小桃走向主香炉。

　　赵欢欢留在原地碾着鞋底红纸屑。

　　远处颜嘉翊指间的烟头忽明忽暗，映得供桌上歪斜的高香影子鬼魅般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