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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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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
谢芊单手扶着方向盘,电台滋滋响着播放着深夜档的怀旧金曲。
是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音质有些失真,但有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感觉。
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
将不可再等
含情代放那岁月,空出了的痴心
令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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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Bella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却又强撑着清醒,“阿雨,今天的首映会上...你和颜嘉翊...”
黄时雨靠在副驾驶,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任由夜风把长发吹得凌乱。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前男友。”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划破夜色的一刀。
电话里骤然沉默。
随后空气凝固了几秒,Bella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间发紧:“......你刚才说什么?”
黄时雨没再重复,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谢芊在一旁无声地嗤笑,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Bella被吓的从床上猛地坐起身,布料摩擦的动静里混着她急促的呼吸。
“.......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压的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黄时雨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
谢芊替她接了话:“三年前。”
“三年前!?”Bella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压低,“黄时雨三年前你才刚出道不久?!”
黄时雨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
“Bella姐,那时你正与邵氏商谈新合约,这些琐事不想让你分心。”
电话那头,Bella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是真话,却也不是全部的真话。
谢芊知道黄时雨没开口说的事。
那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她和颜嘉翊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当红色宝马E30驶上加多利山道时,Bella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些倦意:“所有事情,等明天回公司后再说。”
电话挂断,车厢里只剩下关淑依的歌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甜蜜地与爱人风里飞奔,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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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芊瞥了一眼副驾驶,黄时雨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夜风依旧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像是永远吹不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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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芊的红色宝马E30急刹停在了青铜浮雕门前,轮胎碾过潮湿的"Mo Yim"字样的霓虹倒影。
门口的保镖面无表情地使用紫光灯扫过她会员卡暗纹。
烫金数字「10994」在光下浮现,像某种隐秘的通关密语。
谢芊指尖一挑,将会员卡滑入香奈儿菱格包,“我哥去年可是用三间旺角铺面才换来这张通行证。”
“全港持卡人不过两位数,那些狗仔队...”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除非改行去深水埗开大排档。”
谢芊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眉心拧起一道细褶:“你的腰带怎么不见了?”
黄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道:“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白裙腰侧空荡荡。
那条金链子不知是遗落在了首映会上还是落在了宝马后座里,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
夜风掀起她衬衫下摆,露出的肌肤在霓虹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Mo Yim的内部装潢低调而奢华。
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鎏金的壁灯,天花板上悬挂的老式电影胶片盘缓缓转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芊熟门熟路地带着黄时雨走向最角落的卡座。
这里背对入口,前方是一面单向镜,能看清整个酒吧的动态却不会被外人窥探。
“两杯长岛冰茶。”谢芊对侍应生说道,随即压低声音,“一杯走糖。”
黄时雨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酒吧里的人,几个熟悉的明星面孔,几位高官模样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富家子弟。
不过还好,这里没有狗仔,也没有颜嘉翊。
两杯长岛冰茶放到了她们的面前,黄时雨反常地抢过正常糖那杯,冰块撞得杯壁脆响。
“喂!你明天还要见导演…”
“明天的事,明早头条会写什么都还是未知数。”她仰头饮尽,睫毛在蓝调灯光下投出残破阴影。
闺蜜叹气,招手又点一轮。
到第二杯时,黄时雨已经开始用吸管戳柠檬片。
这是她放空时无意间的小动作。
谢芊盯着黄时雨的侧脸,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和颜嘉翊分手时是怎么和我说的?”
黄时雨指尖一顿,没回答。
谢芊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再见,我定会演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黄时雨扯了扯嘴角:“那我现在是演的不好吗?”
“是好到连Bella姐都被你的演技骗到了。”谢芊冷笑,“但是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这个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黄时雨没接话,只是默默又点了一杯酒。
过了一会,谢芊的红色指甲叩了叩大理石吧台。
闺蜜间的谈话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冲黄时雨挑眉问道:“真的不去跳支舞?我约了Morgan Stanley那位俊朗的银行家。”
黄时雨陷在卡座阴影里,晃着长岛冰茶,冰块撞杯壁的声响清脆得像耳光:“你尽兴玩,这里总该留个清醒的人。”
谢芊翻了个白眼,拎起手包扎进舞池人潮。
蓝调灯光扫过黄时雨的脸,她仰头灌下第三杯酒,珍珠耳坠不小心“叮”地磕在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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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 Yim的二楼是另一个世界。
颜嘉翊靠在单向玻璃前,指间的万宝路薄荷双爆珠燃到一半,青提和哈密瓜的甜腻混着尼古丁,在舌尖压下一丝躁意。
窗外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细碎的光影。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楼下卡座里的那道身影。
“黄时雨……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喝酒的
?”
他眉头微蹙,看着她连灌三杯长岛冰茶,咬碎了第二颗爆珠。
“阿杰。”他声音低沉。
身后的小弟立刻上前:“翊哥?”
他冷冽的声音吩咐道:“检查Mo Yim四周有没有跟拍黄小姐的记者。”
“收到。”阿杰点头,转身离开。
颜嘉翊的目光重新落回黄时雨身上。
她已经喝到第四杯,指尖捏着杯沿轻轻摇晃着杯底的冰块。
有人走近搭讪,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懒地摆了摆手。
拒绝得干脆利落,像她一贯的风格。
可下一秒,她突然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颜嘉翊眼神一沉,掐灭指间还有小半截的烟,开门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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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时雨扶着鎏金壁纸,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颜嘉翊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住她。
她醉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发紧。
黄时雨从来不会让自己醉,至少在公众场合下不会。
可现在她连耳坠掉了都没发现。
那颗珍珠滚落在地毯上,被他弯腰拾起攥进掌心。
黄时雨推开洗手间的门,镜子里映出她微红的脸颊和略显迷蒙的眼神。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过指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她在镜子里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颜嘉翊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微敞。
“颜生,这么巧啊。”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镜中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喝这么多?”
黄时雨指尖一顿,随即轻笑:“关你什么事?”
她转身想绕过他离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黄时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不知道现在自己什么样子?”
她抬眸望向他,眼中带着醉意与挑衅:“怎么?觉得我很失礼吗?”
颜嘉翊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拽着她往走廊深处的VIP休息室走去。
门被反手锁上,黄时雨被他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镜面。
她仰头看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精味以及还有未散去的夏日水果烟味。
“颜嘉翊,你发什么疯?”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拇指擦过她唇角残留的酒渍,“你以前,一滴酒都不沾的。”
黄时雨嗤笑:“人是会变的。”
“是吗?”他逼近一步,气息灼热,“那为什么你现在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愣了愣。
三年前,711后门口,暴雨夜。
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吻了她。
黄时雨别开脸,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颜嘉翊没动,只是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低哑:“姐姐(声调轻声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黄时雨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抓住最近的支撑物。
是颜嘉翊脖子上戴的银链。
冰凉金属硌在掌心,链条尽头没入他衬衫领口。
颜嘉翊呼吸一滞,直接弯腰抄起她膝弯把人抱入怀中。
阿杰小跑过来,”翊哥,周围干净。”
“和谢芊讲。”颜嘉翊踹开后门,夜风卷着雨丝扑来,“人我带走了。”边说着边把人塞进后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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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治W140的引擎声闷在隧道壁里,黄时雨缩成小小一团窝在后座。
颜嘉翊的阿玛尼西装兜头罩下时,带着体温的薄荷水果香味瞬间裹住她。
“冻……”她醉醺醺把鼻尖埋进衣领,像只找到暖巢的猫崽,珍珠耳坠在黑暗中划出微弱银光。
前座传来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颜嘉翊左手搭着车窗,烟灰簌簌落进夜色,右手却悄悄将暖气调高两度。
左手无意识摩挲方向盘三叉星徽,食指曲起的弧度像在丈量心上人的脖颈。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像维港夜雾里忽明忽暗的航标灯,是七分恼,三分对心上人认命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