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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14】镜面国王·上 ...

  •   从曲折的走廊一路摸向房间外侧,有能刺伤眼睛的太阳在窗口出现。

      终于不是幽闭狭小的厕所。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就像挣脱。

      半袖短裤。内外都在向下淌汗。再三确认脸颊和身体的确都是完整的、只剩下训练痕迹的那句身体后,便把头发在脑后捆起束起。有些零碎的垂在额头或鬓角两侧,不重要。眼镜在家里,不戴也无所谓,本来就并不近视,眼镜只是一种装饰。

      喘两口气,然后接杯热水。等保温杯装满的时间里打量起小臂肌肉。典型的薄肌,并不粗壮但足够结实,用起力来,和四五个业余学徒对打都很轻松。毕竟是从小积攒下的。

      SK俱乐部,离家不远,只需骑电动车开过三条街。

      一个星期过去,她已经完全了解这里的模式:周三歇业,其余开放。营业时间在上午八点到晚上七点,对外开放十一个小时,内部员工有时会聚餐到晚上九点。每天午间固定给出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到目前为止,学员六个,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四十,两女四男;教练两个,一男一女,一人带三位学员。

      她则是兼职员工,托他帮些小忙,半天之内提交履历。条件足够优越,面试毫无瑕疵,于是当天入职。于是她被指派的工作是和两人轮番换班,同时负责搬水、扫除、购买食材等一系列杂活,休息时间或和其他两位教练一起吃饭,或单练,偶尔和他们对练,更多的是聊天,最适合拌进饭菜里的内容便是夸夸其谈却完全不懂技艺的外行,腥辣味同泡椒鱼干相当。

      周三午餐时间,了解到两人是夫妻,因拳击认识,因拳击恋爱,最后因拳击结婚。俱乐部老板是男方亲属,两人前来支持生意,都是体校应届毕业生,于是干上了教练的活。工作时间过去四年,四年如一日,两人工资合在一起足够过活,也并不打算生育,能养活彼此就足矣。这种生活对于一对儿市井夫妻来说相当不错。全乌子津津有味地听完,顺带扒走最后一口米饭。

      她的工作更是无比清闲。由于是兼职,每天可以比他们来得晚,同样也能比他们走得早。只要不是过分的休假,如何利用时间完全是自己的自由。最惬意的时候中午十一点钟来,下午三点便回家看了电影。工资不高,但由于某人给自己的福利够用,生活实在是惬意,做自己想做的,干自己该干的:晨跑、兼职、晚饭、睡觉。每天四点一线。甚至有丝再也不用努力干活的错觉。

      杯面冒起腾腾白雾。关停出水器,拧好杯盖。然而电话铃也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一段采样自锻炼金属,近似于警铃作响的标准默认铃声。音符一节一节地循序渐进,使人听了耳道发痛。

      她搁好杯子,走向角落里靠墙的皮质单人沙发。把手机从上面拿起,以确认是否为广告推销。

      屏幕上亮起一串明晃晃的数字,以及颜色相互对立的接听与拒绝。没有骚扰警告。全无乌子扬起眉毛,最终摁下接听。

      “你好?”如果开口第一句是我们是来自某某某公司的,就立马摁掉。

      “中午好。”然而听到声音的那刻就知道不用这么做了。连猜测都是多余的,在这个地方能主动给她打电话的,除了推销诈骗就是这位。

      她有些后悔,应该在电话铃响起的第一秒反应过来。

      “你可真闲,”全乌子干脆坐上沙发,“世界之间存在这么大的偏差么?我们那的总裁,别说现实里的,就是在小说里面也都是天天聚餐开会,自由程度上压根不及你一半啊。”

      “最近事情不多,”听筒中没有传出任何杂音,他所在的地方,应该相当安静,“适应得如何?”

      “拜托,又不是第一天来这,”她把身体扭到舒服的姿势,观感上全然不尽人意。随后清清嗓子,“有活直接派送,使命必达。最近闲得不行——哦,差点忘了,是不是有间谍已经把我的生物钟都跟你交代明白了?”

      对方听出她话里话外的讥讽。空气陷入沉默,即便只有一瞬。

      “没什么,目前还没到需要你出场的时候。但也快乐,的确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别说你是来跟我聊闲天的。”她摆弄指甲,上周新修剪好的。整齐到令人窒息。

      “不方便吗?”

      她哑口无言。确实是没有事情可做,刚和那对夫妻换完班,马上就到午休时间,留给她单独的休息时间还剩半个小时有余。依现在来看,闲暇时光消耗不完。

      阳光自外向里透过窗口,用光线将茶水间分割成阴冷的东和西。她在西的角落,稍作沉默。

      “说不过你。想聊什么,随你便。”全乌子认命般叹出气来,能在脑海里模拟出对方在屏幕那端嘴角扬起的弧度多少。

      朱佑铭烟夹在左手。正下方烟灰缸里,横了几具长短不一的烟蒂。右手搭上桌面,手机搁在胸前一寸的位置,开了外放,旁边则开着笔记本电脑。再往外就是被分好类的文件夹们,彼此交叉,横亘在接近桌沿的位置。办公室仍没开灯。

      “一般是先聊点家常。但没有家常,”她不知是对听筒里解释还是对空气自言自语,“好玩的事,只有前两天看见个母尔贸人。”

      初来乍到时还觉得很怪的人们,现在也没完全适应有这样的人种存在,但还是自己穿越到异世界这事更离奇古怪点。

      “去超市,看见个长头发的男的,母尔贸人,高得跟电线杆一样。本来不站起来还好,站那就是一棵树。神奇的是看不见脸,真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没法一见真容——也可能是因为戴了口罩眼镜。”

      全乌子不假思索地把话全部扔出去。仰头望向天花板,今天没有蜘蛛。

      “嗯,有意思。”

      回话是得到了。但她总觉得在跟机器人打交道似的。

      “想要别的也没了。找我聊天是你想不开,”她打个哈欠,“你来吧,说你的。”

      “聊聊——身份。”

      “上来就说这么沉重的话题?有你的。我是说,假如你真的把我家底摸到不能再摸过,应该连祖宗坐过什么官位都能清楚——我直说吧,你抛的这是什么问题?”

      “无关性别、年龄、教育程度。无关社会身份。那样确实会很无聊。我想了解的是:内在的身份。”

      全乌子突然觉得这姿势好像也没这么舒服了。汗刚退下去,某种金属被打磨抛光后的光泽在上面游走。

      她花些时间去理解他的谜语:“你是说灵魂一类的?”

      “正是。”

      “那更无聊了。再见,恕不奉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眼看就要摁下挂断键。

      “嗯,显而易见,你最初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也没想过要去往另一个世界。你起初考虑过的,远比现在要简单得多。”

      难以言喻的冷。全乌子咬了咬牙齿,把电话重新搁回耳旁。

      既然他都知道,就不需要有所保留。在对方对你知根知底的情况下遮遮掩掩——她也想不出比这更蠢的行为。

      “别说目的地了,如果你说最开始,进入镜子里这么奇怪的事,压根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那时我只做一件事——就那么一件事,结果却引发了十分恼人的连锁反应,这不是我的本意。”

      “知道的。”

      “你清楚我经历过什么,应该是了如指掌的程度,从出生日期到血脂含量都一清二楚。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有动机,也应该明白是情况所迫。”

      “不幸的意外,”吸气、呼气,短促的,大概在吞云吐雾,“深表遗憾。”

      “不要跟我客套。”全乌子说着,脑海里面又浮现出光晕忽然出现、进而占据她整个视线的画面。

      紧接着又响起近似风铃摆动的摇铃声,或者说玻璃清脆地碎了后陡然消失的声音,接下来就是流行曲,音符接二连三地在地上跳动,反复锤砸自己的身体,直到鲜血淋漓……这一切都发生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她不用去看也能明白那时发生了什么,那些彼此之间毫无联系的事物,又分别意味着什么。

      风铃。不需要出现风铃。多余,让人烦躁,徒增烦恼。全乌子吸口气。墙上挂钟秒针走过半圈,对方也并没有主动打破沉默的打算。

      于是她继续道:“不是我想要的。

      “完全没有过要夺走的想法,只是情况所迫,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需要结束的事情也有很多。一件事,两件事,无数件事,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假如这个目标无法实现——不,不会没法实现,一定要成真的。否则活着就失去了意义,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那人就和头脑空空的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生命就成了累赘,完完全全的累赘,连垃圾都算不上。”

      全乌子将话倾斜而出,思绪被记忆杂糅到一起。出乎意料地,听筒那头传来一声轻到飘渺的笑。她蹙起眉头:“你笑什么?”

      “不,不是在嘲笑你,”这么说着又发出一节哧声,“正因如此,我才——抱歉,清继续。”

      她有些不明所以。只好顺他意思继续往下说。

      “非要说身份,我现在也不敢确定,”她说着,忽然感到脚底发冷,或许是已经步入十月的缘故,“我是全乌子。是,我有自己的名字和思想,有自己的人生经历,也有自己的价值观。

      “但你说内在。刚好,我才想起来,一些东西,因为那女人,有些事情被改变了,如果你指的是我的‘内在’。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改变的。”

      也有可能,从灾难过来的时候,就注定,必然,一定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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