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衔下

15、第15章

　　城东和城西，两个方向，路也不短。时间偷偷摸到了傍晚，这时天差不多黑了，路灯也亮了起来。
　　走了差不多三分二的路程时，刚好路过一个公园，易渠说想要歇息会儿，我想确实有点累，便就近找了条长椅。
　　坐着坐着，天追黑，似墨，星星也冒了出来。淡黄的灯光笼罩着长椅，泛着明黄的反射光。

　　易渠椅端端地坐着，而我则是撑着椅子边缘，仰头看着嵌在天幕之中的点点星光。

　　我那个世界，不是游戏中，星星早已看不见，所以能在夏季夜晚的凉风下看星星，是一件很难得且珍贵的事情。

　　“今天的天空真好看，很多星星。”我笑了笑，侧过脸说。

　　易渠看了天空一眼，又看着我，淡笑说：“嗯，有星星。”

　　坐了差不多有些时候，我起身道：“走吧。”又走了一步。
　　可是易渠没有跟上我，而是叫住我。
　　“青稞。”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地问。
　　易渠笑了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笑得有些牵强，嘴角像是扯起来的，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他说。

　　我坐了回去。他从裤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枚硬币。将硬币放在手心，他握紧拳，没有过多的话语和手势，直接开掌。
　　我睁大了眼。
　　原本手心的一枚硬币居然变成了层叠的两枚！

　　“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吧”我忍不住惊叹道。又揉了揉眼，不知是不是刚刚太过专注的原因，我的眼睛有点痛。
　　易渠没说什么，只是抿了下唇。

　　“手张开。”易渠对我说道，又将手里的一枚硬币放在我手心，再拢住我的手，“握紧。”

　　这次还是一样的操作，我张开手的时候，手里的硬币还是变成了两枚。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发誓，我绝对没在中途张开过手掌，这份震惊让我一时忽略掉了脑袋的眩晕和眼睛的不适。

　　易渠道：“你再仔细看看。”

　　仔细？硬币就在我手中，我还看不好吗？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我用手指一撮，突然僵住了。

　　我看着是两枚硬币，实际摸起来只有一枚。

　　易渠勉强笑了笑，道：“现在，我还能去你家吗？”

　　此时，眩晕感一阵一阵涌来，冲击着我的大脑，唤醒我的回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头疼眼胀，出现过两次，一次上次任务的坠楼，一次是看月亮。
　　这次是易渠的“魔术”，那前两次呢？

　　魔术，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我忽然想起何同说的那些话，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怎么就把这里当正常世界了，这里是波斯世界，一切事情都可能发生。易渠，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原来那些事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我坠楼，也是易渠控制我心神，让我身体不稳的吗？我做什么了？他恨我到那种地步？
　　那么月亮也和易渠有关？我没有眼花？它又象征着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让易渠不再坐着，他声音有些沙哑，道：“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单薄，仿佛回到了第七十八次，面对众人厌恶的眼神，独自离开的时候。

　　“等下。”

　　易渠停下，静静听我说。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上她家吃饭。
　　上次世界是上次世界的事，这次是这次。至于其他的，有时间慢慢想。

　　易渠转身，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笑容扬满脸。
　　“好”他道。

　　我愣了。这时候的易渠，就好像那标准的、肆意的阳光少年郎。笑似灿阳，形容的就是他了。

　　去我家吃饭，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
　　回家的路上，依旧是隔几米就看见“反对封建迷信”的告示牌，现在我将视角剥离出来，以一个外来人的角度再看这个世界，这似乎是一个提醒。
　　所以，易渠的能力，不是简简单单可以用“控制思想”四个字来形容的。

　　路上消耗了太多能量，一到家我就嚎着陆叔的饭，顺便介绍了易渠。陆叔一听易渠家里出现那些事，热心上涌，直接表示多一个人吃饭的事儿，还留易渠在这里休息，睡他的房间。上易渠家搞破坏的那些人，直接帮忙报警对付。
　　一顿饭在不断地给易渠夹菜中度过。

　　钟表的指针一动一顿，时针很快指到了十。
　　我选择早点上床睡觉。可是这一次不同以往的一夜无梦。

　　“打死他打死他！”

　　我的耳边变得吵吵闹闹，再睁眼，发现我身在一块草地上，面前有一个沙坑，很多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像是打架，大人小孩都有。

　　声音又在继续。
　　“我妈妈说了，他是灾星，我们的坏运都是他带来的！”
　　“我家最近切菜刀老是掉，估计也是因为他。
　　“我家也掉刀。”几声附和。

　　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打累了，从人群中出来，看到我，远远地说：“姐姐，你过来打吗？”

　　原本的一个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里面一个小孩抱头躺在地上，衣服上有几个脚印。
　　小孩看体型才六七岁。

　　“你们在干什么！我报警了！”我立马冲上去护住小孩，怒视周围。他们有的拿了树枝，有些则是赤手空拳。

　　“我再说一遍，我报警了。”许是看我比较强势，他们只是互相望了眼，便悻悻走了。

　　没走多远，突然传过来声：“你干嘛用树枝打我，神经病啊，打错人了。”

　　他们走后，空气变得安静，我将小孩扶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小孩，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背对我的小孩转过了身。

　　额发松散地遮住眼皮，眼珠漆黑，两颊清瘦，虽然和长大看起来有些差别，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他是易渠。

　　小易渠脸上有几道血痕，有一道接近眼睛，再逼近一点，眼睛就有失明的可能，手上腿上都有淤青，让我看得心生寒意。

　　他两条泪痕沾满泥沙，还在源源不断流着。
　　他问我：“姐姐，他们为什么要打我，我只是在这里玩沙子。”

　　我把他抱入怀中，眼睛变得濡湿。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姐姐”小易渠不断地抽泣，哽咽着说，“我身上好疼啊，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摸着他的头发，“你没错，是他们的问题。”

　　安抚了好一下，小易渠才平静下来，他抽出身，拉着我的手，道：“姐姐，我刚刚在想，要是有个人能帮帮我就好了，结果姐姐就出现了。”

　　“我又想，要是打的是他们就好了，好像又实现了。”

　　“我还想实现一个。姐姐，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小易渠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透明，慢慢消失在空气中，连带着他最后一个问题。

　　环境也渐渐变暗，变黑。
　　渐渐的，我又能听见一些声音。

　　“慧奴，快点拿刀来，快点，这死崽子力气大的很，快点！”
　　“死崽子，咬我手。你这灾星，我不弄死你。断我财运，刀还没拿来吗？你个死婆娘怎么那么慢。”
　　“砍，就往他心这，快点按不住了。”
　　声音变得震惊，随时间逝去变得虚弱。
　　“你你砍我？死…婆……娘。”

　　女声尖叫：“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你母亲，你不能杀我！”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抿着唇，心里有股气压着难受。周围一片黑暗，就在我以为会一直保持的时候，忽然微微亮了起来。
　　我在月光下，天台上。脚下是吵闹的人群声。
　　易渠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站在天台边缘，静静地俯望下方。

　　我好像能听到他的心声——他在想：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下一秒，衣摆飘动，面前只剩空气。
　　他跳下去了。

　　天幕与楼栋交叠而成的画，此刻变成了像树皮一样大大小小的碎块，沙漏似地向下滑，取而代之的，是看不穿的灰白色。
　　那灰白色从顶端向下蔓延，如同一个巨大的半球，包裹着我，直至脚下。

　　环耳的呼喊震耳欲聋。
　　“我们的口号是——永不放弃！”
　　蓝色荧屏出现在上空，在空中飞旋到我面前。

　　“青稞。”系统说。
　　我收住停留在脸上的愕然，答道：“有事吗？”

　　“你这次，好像成功了。”

　　“你成功完成天级任务，成为第一个通关的玩家。虽然你尝试了九十九次，最后这一次我本不报希望，但是你让我惊讶了一回。你会得到众人的羡慕，数不尽的金钱，还可以坐上玩家排行榜No.1的位置，受人尊敬。”

　　“这一切，只要你告诉我，易渠，他的秘密是什么。我相信这对你来说，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又是有求于我。我换上了一副比之前谈判还要悠闲的皮子，道：“你的意思是，我告诉你易渠的秘密，你许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是这个意思对吧？”

　　“是。”系统答道

　　“可是你也说过，天级奖励逐次递减，最后一次，只是拿回我压下的东西，哪来的金钱。”
　　“只要你完成任务的最后一项，把易渠的秘密告诉我，我可以提供额外奖励，毕竟你是第一位。”

　　易渠的秘密，这项系统说了两次，看来它很在意。
　　易渠最后那一跳，多多少少影响了我，如果我没看见的话，或许会答应系统说出我的猜测。

　　系统见我许久没有反应，好似急了，追问：“青稞，他的秘密是什么？”语气中带着迫切。

　　“不知道。”我答。
　　说出来，会是什么结果？拿到一笔用不完的钱，一个人过完自己的余生？我更喜欢在波斯世界，有家人，朋友。这个副本如果完全通关，会像地级副本那样，被永久封存，没人能打开。我不想这样。

　　系统：“你不愿意说，我猜的对吗？”
　　我笑了笑：“对。”
　　系统：“你想留在波斯世界？”
　　我：“对。”
　　蓝色荧屏满空间地飞，最后停留在我面前：“您确定留在波斯世界吗？”
　　“确定。”
　　“好的，那我就在此祝您，旅程愉快！”
　　蓝色荧屏往后退，越退越远，逐渐隐匿在空间的灰白色浓雾中。灰白色也渐渐溶解。

　　意识回归，再睁眼，我还是躺在床上，仿佛是做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梦。
　　我笑了笑，透过未拉上的窗帘，看着外面澄澈的月亮，同时享受月光。

　　易渠，我们今后的每一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