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39、寻迹

　　恢复了部分体力后，沈行约撑着手臂坐起，侧头看向一旁血泊中被重剑砸得变形的蝙蝠妖，目光中透着冰冷。
　　夜风吹来，卷起地上浓重的血腥气息飘过。沈行约眉头微动，一股极为强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
　　这欲念刚起，沈行约当即背过身去，尽力克制着那嗜血的欲望，喉结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重剑，随之起身，胸前创口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愈合。

　　从离开城署之日算起，这已是他沿途诛杀的第一百二十七只妖兽。
　　沈行约循着鸦类昼伏夜出、成群活动的习性，沿地心之火溢出的岩流一路寻找下来，却无一只是他此行寻觅的鸦妖。

　　恢复记忆后，沈行约想到那日的全部经过，结合昳对于地心之火的描述，沈行约推测，拖走萧拓尸躯的那只鸦妖能够做到不声不息躲在殿顶蛰伏那么久，并且少辛和昳全程都没察觉，鸦妖的身份定非寻常妖物。
　　而昳分析各类妖物的习性，也并没提到妖物有自断生念这一说。
　　结合以上，于是沈行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投入地心之火的岩浆中，也许那鸦妖根本就没有死！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复仇意念支配起他的行动，沈行约没日没夜打造重剑，就是为有朝一日能够找到鸦妖藏身之所，亲手宰杀了它。由此他踏上未知的前路，不论天涯海角，不论结果如何。为萧拓复仇，这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

　　收剑归鞘，沈行约正准备离开，脚下，被抡砸得血肉模糊的蝙蝠妖伸长脖颈，发出最后一丝喘息，随即魔瞳爆散，整个身躯如一团血雾散开，化作了天地间魔气的一部分。

　　沈行约一瞥那魔瞳消失的方向，忽然间似想到了什么。
　　他这一路斩妖除魔，所斩杀的多半是飞禽类的妖兽，此前杀死的百余只妖物，结合其所出现的位置，似乎非不只是巧合。
　　百十处妖兽出没之地，形成了连贯的几个坐标点，在沈行约的识海中徐徐展开，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北方。

　　同一时间的北方草原，地心之火燎原而过，整片草原烧为一片灰烬。
　　岐岭东侧，胡戎暂驻的部落中，车牧带领数百魔兵，将整个王庭封锁控制，魔化后的身影出现在王帐之中。
　　“我早就说过，我终有一日会接管部落，成为胡戎新任的王……”
　　车牧俯身坐于帐中王座上，搭在王座扶手旁的手臂抬起，腕间暴露的皮肤呈灰败颜色，上面布满了魔化所留下的痕迹：“事到如今，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必须听我号令！”
　　各部诸长与王庭大臣跪于帐内各处，众人一片默声，恐惧的氛围充满了整间大帐。
　　“大哥！”诸人之中，唯有荤忧被捆住双手，绑在一根立柱上，痛声道：“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已经踏入歧途，难道想要整个部族都跟你陪葬吗？！”
　　话声落，帐内一阵不安的骚动。
　　车牧浑浊的眼球转过，落在荤忧身上，却是怒极反笑，挥手间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老四，”车牧阴险地道：“看来你对大哥的手段还不是很了解……”
　　一团魔雾从他掌心窜出，穿过人群来到荤忧身前，顷刻间将他团团围住。魔雾溃化为足有黑豆大小的漆黑蝼蚁，像一团移动闪烁的黑影，在荤忧身上不断啃噬扯咬。
　　无数蝼蚁爬上他的脸颊，吸食他侧脸伤口处渗出的血液，荤忧立时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神情格外痛苦。

　　在魔物重现人间，赤州大地秩序逐步崩坏的动荡时刻，车牧接到了萧拓已死的确切消息，随即便来到部落中，想要以全新的魔人身份重掌部落大权。
　　如今的人间正渐渐陷入无序，巨魔迎来复生，车牧恢复了短暂的行动，来到部落驻地间，却没有展开大肆的屠杀，毕竟今时今日这些人对他不会构成任何威胁，而部族上下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将部落的臣民全都控制起来，为的便是组建一个全新的、永远不会落败的北方部族。

　　“我要你们自愿献出自己的灵魄……”
　　车牧灰败的面庞上笑意浮动，他缓步走下王座，声音带着犹如从地狱而来的森寒之气：“待我将部落所有的人全部魔化，我就是部落的新王！在这之后，你们将成为孤王主宰北方草原，最得力的手下悍将……”

　　“那么，有谁想要第一个来？”
　　车牧面向部落诸长，语气循循善诱，“孤王可以允诺，以身入魔后，恢复他族群头领的身份……”
　　就在帐内一片骇声之时，部落长乌莫不顾身旁之人阻拦，愤然起身道：“大王子！您难道疯了不成？！您主动投靠魔族，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眼下关头，妖魔横行，您难道还想要我胡戎二十六部臣民全部葬身魔口吗？！”

　　车牧不悦地皱起眉头，浑浊可怖的眼珠在凹陷的眼眶下转动：“你说什么？”
　　“我等臣民信奉部族神图腾，生来与魔势不两立！”乌莫愤声道：“大家别听他的！这时候献出灵魄，部落就彻底完了，你们都——”
　　话音戛然而止。
　　车牧周身缭绕起丝丝魔气，其中一缕钻入乌莫族长的鼻腔中，但见他双目突张，整个人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扼在原地，双目中，窜动的魔丝从眼球两侧侵入，如虫蝇般蠕动化为活体。
　　乌莫族长浑身抽搐，眼睑下流出两道浊血，众人亲眼目睹这一幕，无不惊骇失声。
　　“王上……他不会放过……放过你，”乌莫渐渐跪倒下去，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声。
　　“摄赫他已经死了！”
　　车牧裂开嘴角，声音犹如鬼魅：“那么你也下去陪他吧——！”

　　话毕，部落长乌莫猛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咽喉处一阵汩汩的溢血声。
　　挣扎了两下后，乌莫微仰的头颅贴向地面，再无气息。
　　一旁的巫师见此，面露不忍之色，却无可奈何，只得低下头掩住悲愤的情绪。
　　车牧猛然挥手，飞出一道魔雾将乌莫的尸身卷至帐外。
　　他转头看向其余的部族长老，目光狰狞：“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这时，帐外魔气虬结的天幕突然传来魔的声音：
　　「尊主有令：
　　吾之残魂重聚之日将近，神之束缚突破在即，其余魔将皆已赶往吾存身之地；四凶之中，唯有饕餮不知去向，尔等即刻放下手头事务，全力探寻其下落，不得有误——」
　　王帐内诸人尚不知发生何事，便见车牧突然跪身，脸上现出惊恐神情。
　　那犹如碾雷般的魔音回荡于车牧耳畔，只见他唰然来到帐门处，随手抓过一名魔兵道：“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在我回来之前，他们之中若有人胆敢违逆，就当众杀了他！以儆效尤！”
　　交代完毕，车牧的身形化为魔雾掠去。
　　帐中跪立的众人瑟瑟回头，巴里赞的目光与巫师相触，随即皱眉摇了摇头。
　　*

　　是夜，沈行约一路北上，沿途搜寻鸦妖可能出现的区域。
　　连日来的风餐露宿，沈行约衣衫褴褛，衣袖与前襟几处破了数个大洞，漆黑武袍上满是斩杀妖物留下的脏污血迹。这一路来，他不吃不喝，也不休息，途中有两次停下来，救下了被困于郊野的百姓，将自己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分给众人，并为其规划了逃亡的线路。
　　第三日夜晚，沈行约只身一人抵达北地边境。
　　此时的赤州大地州郡分裂，就连北胡与中原之间的接壤地带，也被地心之火的熔岩切断。
　　面对激流汹涌的宽阔岩流，沈行约本想脱了外袍，就这么游到对岸去。
　　但转念一想，脚步又渐渐收住。
　　如今的他拥有不死之躯，被地心之火焚噬，等待血肉重新长出事小，可万一再像上次那样，中途晕过去，醒来后再也记不起来就麻烦了。
　　迫于无奈，沈行约只得绕路，他沿熔岩流淌的相反方向而去，来到山脊的分际之处，发现了横亘在岩流之中，一段塌毁的烽燧。

　　沈行约三两步跃上石坯陷落的墙头，在那断壁残垣将要被岩流冲垮的前一秒，足尖一点颓壁，身形如燕般掠起，几处转挪后抵达高点，终身一跃，落到对岸时一个飞扑，翻腾起身。
　　落地的瞬间，塌毁的烽燧彻底陷落，没入滚滚岩流中。
　　沈行约负剑转身，后方突然传来一道风声，他一手摸过肩头正要拔剑，侧目定睛一看，却是麒麟石兽循着他的方向追至身旁。
　　重剑入鞘，沈行约面露少许惊异。接近着麒麟飞扑过来，到他身旁时就地打了个滚儿，露出石纹开裂的肚皮，又凑到沈行约靴边，讨好地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你怎么跟来了？！”
　　沈行约一时立在原地：“让你留在城里，你——罢了！”
　　初时的诧异退去，沈行约知道麒麟既已跟来，这时再说这些也没有丝毫意义，瞬息之间心念电闪，沈行约旋即又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昳那边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