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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脱罪  冯太后露 ...


  •   两姊妹你追我赶,到得冯太后处却齐齐吃了闭门羹。

      冯太后服了补药,尚未醒转。

      二人只得对翻两个白眼,静静等待冯太后醒来。

      又过得半个时辰,内室传来窸窣声响,整个宫殿顿时如苏醒一般,仆婢们俱敛容贯入,穿行前后,两姊妹也忙跟了上去。

      冯润心中存事,到底不如冯沺迅捷,没能抢到为冯太后梳头的亲密活计,只得落后一步,干起了为冯太后递巾传帕的事儿。

      冯太后享受完了侄女们的悉心侍奉,才问道:“怎么这个时辰就过来了,围猎不好玩吗?”

      冯沺睨了冯润一眼抢先道:“姑母,围猎自是快意,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不得不来求您主持大局。”

      “发生了什么?”

      “这就要问姐姐了,毕竟我一直陪伴陛下不曾亲见,姐姐才是当事人。”冯沺好笑地看向冯润。

      冯润心中暗恨,面上却装出担忧,“七王坠马了,至今昏迷未醒。陛下已叫徐御师前去看诊了。”

      冯太后也皱起了眉头,“怎么出了这样的事?跟着的侍从都是废物不成?”

      冯沺嘴一歪,“姐姐倒真会将自己摘个干净。怎的不告诉姑母,七王因何坠马?坠马时身边都有谁?”

      “润儿,此事还与你有关?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负责安排出行事宜的,你说!”冯太后已略见薄怒。

      冯润忙墩身在地:“姑母,七王坠马缘由尚未查清,侄女也不知为何。陛下震怒,已将侍从全都羁押起来了。”

      “四娘说的与我有关,不过是因为,七王坠马时,我的内侍官也陪伴在侧。七王的侍从们慌忙求助,恰好遇见路过的我,于是我便派人将七王送回营地就医。”

      “我倒也想问问四娘,将七王坠马的事怪到我头上可对咱们冯家有什么好处?我与七王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仇怨,反倒叫四娘知晓了?”

      她一脸愤怒地质问,看起来倒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冯沺不禁讪讪,一撇嘴:“这可不是我的猜疑,是陛下问话时,七王的侍从说,是你的内侍官非要去找七王讨野兔给高充仪,又是你的内侍官坚持要高充仪自己拿箭扎野兔。二姐,你与其问我你与七王有何恩怨,不如你先解释清楚,你的内侍官为何要这么好心维护高充仪的面子,你又是何时与高充仪关系这样好的?”

      冯润知道这里是最难让人信服的,因此她这些日子对高照容的优待全是为了今日。

      “千秋宴上,得你相助的高充仪大放异彩,陛下却因我冷落了她。虽说也提了位份,可到底伤了她的面子。她毕竟是二皇子的生母,就算不为她,为了二皇子也不能如此下脸,我与陛下便商议要补偿她一些,此次围猎叫她伴驾,又让我的内侍官从旁协助皆从此意罢了。”

      “你若不信,大可去问陛下,看我是不是说慌诓人?”冯润白了冯沺一眼,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冯沺撇了撇嘴:“姐姐真会举证,谁敢审问陛下啊?”

      冯润不与她纠缠,正色道:“若查出真是我的内侍官的错处,我自请秉公办理,无话可说。可若他是无辜的,还请姑母做主,放他一条生路,他虽跟我不久,但侍奉尽心,侄女也不想叫底下人寒心。”

      冯太后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冯润扶起:“好啦,既然陛下已经在查了,你们两姐妹就少吵两句。走吧,我们一道去看看七王。”

      薸园内外全是药香气。

      听到来人禀报冯太后来了,拓跋宏忙出门去迎。

      祖孙相见,俱是满面焦急。

      拓跋宏搀扶着冯太后,一边往室内走去,一边低声与她解释着猎场发生的事。

      冯太后坐定,便有徐謇上前请脉。

      得了徐謇一句“太后安好”的判定后,她才问起拓跋详的情况。

      “七王仍未醒转,状况不明,臣虽已用了止血化瘀之药,却不能立刻见效,恐要近身观察才行。

      “徐御师,不拘什么药材,你只管用,务必要尽全力救治七王。”

      “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后与陛下重托。”

      看到拓跋详仍旧昏迷不醒,冯太后满面沉痛:“这孩子怎么摔成这样?若是让他母妃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又心疼地抚向拓跋详的额头,“宏儿,你可派人去给你祖父烧香了没?小七是他最小的孙儿,他千万得保佑平安才是。”

      拓跋宏忙劝道:“已是告了神主了,祖母宽心,小七一向皮实,又有列祖列宗保佑,此次一定能逢凶化吉。”

      “唉,你可审出了什么?小七好端端地怎么会坠马?”

      拓跋宏悯恤冯太后年事已高,并不愿她一直面对这样的惨象,便借着回话的机会,将冯太后搀离了床边。

      “祖母,坠马有关所有仆婢均已收押,我已经让廷尉去问话了,想来不久就会有结果。”

      冯润闻听廷尉二字,心中登时一跳。

      又听冯太后继续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会让小七坠马?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叫廷尉务必将口供录得详实,一字一句都不能落下。”

      拓跋宏点头应是,挥手叫从人去办。

      冯润正提着心,掂量自己开口的时机,忽觉冯太后目光朝她射来。

      “高充仪,此事与你不无关系,你来说。”

      看得却是冯润身后的高照容。

      高照容忧惧尤甚,颤抖着走了两步,便膝盖一软,跪在冯太后面前:“妾...妾...”

      她满心凄苦,直觉冯太后这话来者不善,仿佛要将七王受伤一事全怪在自己头上来。

      可要她承认怪自己,她却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这狩猎本就不是她自己想来的,甚至找七王讨要猎物,还有给猎物扎箭,全都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凭什么现在出了事,却要怪在她的头上?

      若要她为这件事顶包,还假惺惺地问话做什么,只管判她的罪名就是了!

      可就算心里的不满将要溢出,她也只是泛起一双盈泪的妙目,一句话也不敢为自己申辩。

      拓跋宏见状,心内不乏嫌弃,绷着脸斥道:“太皇太后问话,怎的不答?”

      高照容看见拓跋宏严厉的神色,越发觉出自己的悲苦,“妾,妾绝无暗害七王之心,请太皇太后明鉴。”

      冯太后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事你怎么说?大冯贵人的内侍官为你讨要猎物,七王的马为什么在你扎完箭后就发疯?”

      高照容动了动嘴唇,实在不敢说自己倒霉,全怪大冯贵人多事。

      顶上坐着大冯贵人的亲姑母,她有几条命敢攀扯大冯贵人呢?

      遂只道:“太皇太后所说确实有理,此事皆因讨要猎物而起。若能早知,妾绝不敢再讨要什么。但方才陛下也多方查探,妾的弓箭,妾的衣衫熏香,均无能致马匹发狂的东西。七王的马为何发狂,妾也想不出来。”

      冯太后听完却一言不发,并不叫起,责问的态度已然十分明显了。

      冯沺看看冯太后,又看看拓跋宏,才想向高照容发难,就见冯润已然大步迈出,朝高照容跪着的地方走去。

      冯润一把拉起高照容,“姑母,这事说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多事,非要叫高充仪露个脸便不会出这些事了。”

      话毕,她跪在了高照容刚跪过的位置上,又向前膝行两步:“姑母,你要罚就罚我吧。总归是我的不是,回京后,我自己去与太妃请罪。”

      冯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肯看冯润。

      冯润双手搭在冯太后的膝上,轻轻摇晃着:“姑母,别生气了,若是气坏了您,侄女更要以死谢罪了。”

      “多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没个忌讳!”冯太后嘴上不悦,手却已经将冯润拉了起来。

      冯润忙乖顺地绕到冯太后身后,殷勤地为冯太后捏起肩膀。

      高照容看着姑侄相和,心中酸苦陈杂。

      落在她头上的灭顶之灾,落在大冯贵人头上不过尘埃拂地。

      冯沺攥拳,暗恨冯润就是比自己会撒娇。

      她才要也凑上去,便眼尖地看到,带着口供的侍者正走进大殿。

      冯沺忙将那一沓口供抢过来,恭敬地递到冯太后面前。

      冯太后拿起口供,一页页阅过,又递到拓跋宏手中。

      “宏儿,这事你怎么看?”

      拓跋宏眉毛紧皱:“看证据,确实是马无故发疯,小七运低才遭此劫。”

      冯太后点点头:“人、马、草料、弓箭没有一处有问题。难道是上天预警,让七王横遭此难。”

      “宏儿,可曾问过太卜令了?”

      拓跋宏点点头:“已是问了,只是卜筮的时辰未到,太卜令尚未给出回复。”

      冯太后露出欣慰的表情:“宏儿,你现在做事已然十分周到了。回去后将这些证据抄录给太妃,侍从也全都交给太妃处置。”

      “是。孙儿还有个请求,小七本年幼,还不到封王的时候。若这次小七挺过去了,便将封王之事提前,也算给小七一个补偿了,祖母您意下如何?”

      冯太后微微笑。“我看很好,就这么办吧。他们都是你的手足至亲,封王本就是迟早的事。所谓亲族,便是助力,无论怎样,也比那无亲无故的人要强得多。你须得记得,将好处放下去,他们才能为你用心办事。”

      拓跋宏一拱手:“是,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冯润忙道:“姑母仁慈,我那内侍官...”

      话还没完,便被冯太后打断道:“他亦算罪魁祸首,怎么你还要为他求情?”

      冯润连道不敢,“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是他到底也救了七王下马,身上也伤得很重,可否赏他一碗药,留他一命,让他往后能赎罪?”

      冯太后叹气:“润儿,爱惜从人本没有错。但切记赏罚分明,不管怎么说,他决不能算有功。”

      冯润大喜。

      她求的,本就是保住双蒙的命,其余都可以以后再说。

      “是姑母!待他回去,我定要狠狠罚他一番。”冯润喜色难掩,马上就想挥手叫阿若去办。

      谁料拓跋宏突然制止:“廷尉仍要归案,且他们也伤得不轻,不宜移动,就在廷尉那养好了再说。”

      这等小事,冯太后一向是不会驳了拓跋宏的。

      她点了点头,“宏儿,自从你视行廷狱,廷尉府的办案效率倒是高了不少。你做得很好,为人君者理政勤勉,官吏上下自然也不敢懈怠。”

      冯润心头一紧,忙僵笑着撒娇卖痴:“祖母,陛下...他到底是我宫里的人,一直住在廷尉府不好吧?”

      还未等冯太后与拓跋宏说话,冯沺便道:“有什么不好的?七王还没脱离危险,他一个阉人怎么能跑回你宫里躲闲!”

      冯润真恨不得把冯沺的嘴缝上,可在人前,她也只敢狠狠地瞪冯沺一眼。

      冯沺从不示弱:“你凶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七王你不关心,倒关心起一个内官了,哼,就会收买人心。”

      “我哪有...”冯润快速回嘴,手指却在袖中掐进了掌心。

      她心里砰砰跳得厉害,全因冯沺这一句“七王你不关心”。

      冯沺这个蠢人,倒是一句话就切中了关键——比起关心七王,她竟更关心一个内侍官!

      真是大意了!

      如做贼一般看完了冯太后和拓跋宏的脸色,庆幸他们脸上并未出现什么异色,冯润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双蒙的事了,遂也装出被戳中心事的难堪样,绷起脸,正好不叫人看清心内所想。

      倒是冯沺一直眼睛叽里咕噜地在她与拓跋宏之间流窜不休,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没安静一会儿,徐謇便带着几名医官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陛下,这帖药是治内伤的,喝下去,七王多半能醒来片刻,但却不是治本,七王伤了骨头,而且...”

      “徐御师何必吞吞吐吐,我自是信得过你,你有话直说便是。”冯太后最恨医官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没得叫人心悬。

      徐謇跪下道:“臣不善骨科,虽已加急从平城叫了善骨科的范医官,可他再快,到这里仍要三四日,这期间,七王身边不能不留人。可臣知道,两日后,您与陛下就要去崞州了,您的身体一直是臣调理的...”

      余下的话,徐謇没有再说,也不必说尽,人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冯太后与七王都需要他徐謇,可徐謇只有一个。

      是跟需要移动的冯太后呢?还是跟病卧在榻的七王呢?

      离开哪个,哪个出了问题,他都承担不起。

      徐家行医百年,他深知将选择扔给当事人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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