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神游：唐国异闻录》参而伍之

2、秦楼竞拍（一） 凡是我郭晞

　　九霄环佩毫无悬念地被朱雀轸宿的竞拍者拍得。

　　一时之间其它雅间内皆有些窃窃私语，纷纷猜测朱雀轸宿的竞拍者是谁。

　　青龙角宿的竞拍者也在谈论，只听一位年近而立的郎君一本正经地打趣刚才探出头的小郎君，“阿暧，听刚才的声音好像是郑王殿下府上的张内侍，郑王殿下可是升平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一会儿竞拍结束后之，要不要去拜见一下你未来的大舅哥？”

　　小郎君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三哥，我好心给你做挡箭牌，让你能来参加秦楼竞拍密会你的薛都知，你竟然打趣我。那个升平公主，骄纵跋扈，第一次见面就抢我心爱的竹蜻蜓，后来每次见面都仗着自己是陛下长女欺负我，我才不要见和她有关的任何人。最好趁着此次竞拍给郑王殿下留下什么坏印象，让他回去禀告陛下，把我和升平这臭丫头的婚约取消掉才好。”说罢，郭暧还做了一个鬼脸。

　　郭晞拿扇子敲了一下郭暧的脑袋，“在我面前可以胡说，在外人面前不要胡闹。你和升平公主的婚事，是陛下和父亲早就定下来的，陛下金口玉言，又有父亲之命，这门婚事岂能像你说的那样说取消就取消。”

　　郭暧摸了摸被郭晞敲打的脑袋，不情愿地嘟囔着，“知道了，三哥。”

　　郭晞和郭暧兄弟在青龙心宿雅间内玩笑的功夫，薛楚儿已开始介绍第二件珍宝。

　　“这件兽首杯是由康国工匠制作而成，主体材质是产自西域的缠丝玛瑙，杯口的酒塞则是黄金制作。玛瑙纹理细腻，层次分明，工匠在制作之时，依色取巧，随形变化，极为精巧。这种酒杯在康国又被称为来通，在他们的语言里是“流”的意思。传闻用它来饮酒可以防止中毒，亦可以向神明表达敬意。”

　　郭暧一向对鬼神之说不以为意，“哼，这么神奇？那岂不是说用它可以来通神？”

　　郭晞再次拿扇子敲了他的头，“你既向来不信这些，不必理会就是了。再说了，就算通神，这从康国来的兽首玛瑙杯通的会是我们大唐的神吗？”

　　正如刚才青龙角宿的两人谈论的那样，朱雀轸宿内的少年郎君正是今年刚被册封的郑王李邈，而一直陪在他身旁的那位郎君，则是邠王世子李泊（字元泊），现任太常寺少卿。这二人皆是高宗武后一脉，若真论起辈分来二人还算是叔侄关系，不过到了李泊这里，已和当朝皇帝比较疏远了。

　　李邈对李泊说道，“我记得邠王府好像也有一个类似的兽首杯。仿佛是开元三年得时候，康国进献给禁中的，后来，皇曾祖父又将它赏赐给了你的祖父。”

　　李泊笑道，“是。不过康国饮酒习俗是从兽首杯的底部将酒一饮而尽的，与我大唐不同，所以我们家也甚少拿来使用，那件兽首杯现在还在邠王府库房中静静躺着呢。”

　　李邈听到此话也笑了起来。

　　在各雅间的议论中，康国兽首杯最终被一位胡人富商拍得。

　　薛楚儿有些疑惑，兽首杯虽说在长安比较稀奇，在域外算是比较常见的，这位胡商拍它做什么呢？不过疑惑归疑惑，她只管主持，别的事情也与她无甚关系。她接着宣布竞拍今日的最后一件珍宝——随侯之珠。

　　刚才那位从青龙角宿探出头的小郎君再次叫嚷，“敢问薛都知，此隋侯之珠是否为隋炀帝留下的至宝呀？可是炀帝再如何昏聩，毕竟曾是皇帝，用侯爵称呼人家不好吧？”

　　在场的竞拍者们都窃笑起来。

　　郭晞先是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捂着郭暧的嘴把他拉进了雅间，顺手拉上了丝绸的帷幕。

　　薛楚儿远远地看了一眼青龙角宿那位五官坚毅硬朗的郎君，心下便有些了然，继而解释道，“此‘隋’非彼‘隋’。古者‘隋’与‘随’互通，《左传》有言‘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国是周代分封的一个姬姓诸侯国，其国君的封爵便是侯，因而随国盛产的宝珠被世人称之为隋侯之珠。”

　　薛楚儿将隋侯之珠放到具象之晶上，它的映像便显示出来。

　　隋侯之珠和人们想象中的珍珠、宝石珠子都不一样，它像是色彩斑斓的蜻蜓眼睛，注视着它时间长了易使人目眩神迷。

　　和前面的九霄环佩琴、康国兽首杯不同，隋侯之珠距离人们的认知太远，姬姓随国在历史中销声匿迹太久，仅在典籍中留下了只言片语，几乎无人了解这个传闻中的随国，对这个要价千金的随侯之珠也不太感兴趣。

　　一时之间，竞拍竟然有些冷场。

　　在场的人有些窃窃私语，更想看这位名动长安的薛都知该如何处置这样的尴尬场面。

　　薛楚儿纤纤玉手轻轻触碰隋侯之珠，眼波流转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隋侯之珠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被人们奉为至宝，甚至与和氏璧齐名，典籍中载秦始皇帝也曾收藏过这样的至宝。这颗珠子是秦楼从兰陵萧氏后人手中购得，而兰陵萧氏的祖先正是汉朝开国丞相萧何。”

　　青龙角宿雅间内郭暧边吃点心边嘟囔着，“薛都知的意思是这颗珠子是萧何从秦朝的咸阳宫里抢来的吗？”

　　郭晞替郭暧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残渣，“不好说，也有可能是汉高祖从咸阳宫里抢来的，转赐给了萧何。阿暧想不想要这颗珠子？”

　　郭暧撇撇嘴，“恐怕是三哥又想打着我的名义为美人一掷千金吧。那可说好了，以我的名义花钱买的珠子就得属于我。”

　　郭晞没有回答，他直接拍下了隋侯之珠。虽然后面也有人持续加价，隋侯之珠最终还是被郭晞所得。

　　竞拍结束之后，李邈李泊一行人刚离开朱雀心宿雅间便看到郭晞郭暧两兄弟。

　　郭晞拉着郭暧行礼，“参见郑王殿下。”又向李泊拱了拱手，“世子。”

　　李泊也回礼，“郭三郎君、郭六郎君。”

　　“早先在青龙角宿雅间听到张内侍的声音，便猜想殿下也在隔壁，果不其然。”

　　李邈笑着点点头，“来此之前倒是没想到能遇上你们。今日的小六郎君还是和从前一样惹人怜爱。”

　　郭暧挤出了一个看起来较为得体的笑容，“多谢郑王殿下夸奖。”

　　一行人下楼之后便看到了静候在中央高台边的薛楚儿，她正和一位胡人侍者模样的人交谈，那位拍得康国玛瑙杯得胡商未露面只是派了他的侍从来经手接了下来的事情。

　　郭晞大步向前和她打招呼，“薛都知，好久不见。”

　　薛楚儿转过身来落落大方地行礼道，“恭喜几位郎君拍得珍宝。”

　　郭晞定睛看着她，“凡是我郭晞看上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手。”

　　薛楚儿有意躲着郭晞的目光，没有回答。

　　一旁的郭暧有些不解，打破了有些怪异的氛围，“三哥，咱们不是说好了珠子归我嘛。”

　　李泊见状说道，“既然碰巧在这里遇上了，不如一起去嘉宾堂取珍宝吧。”

　　郭晞回应道，“不胜荣幸，殿下和世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