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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夜 阵雨 ...

  •   很久以前,余悯阳曾经在梦里来过病房,探望被救下来但昏迷不醒的小晖。他总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被绷带裹起来的人清醒,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睁眼。
      现在,余悯阳在差不多的病房里,坐在床边,等待着同一个结果。
      串联的梦境中他无法思考,在现实安静的病房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
      但余悯阳得不到一个结论,因为一段关系从来不由一端的人决定。
      万盛阳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还有些发白。不知道流进大脑皮层的分子能不能平复活跃的脑电波,但余悯阳希望他没有做梦,即使做梦也离现实远一点——他需要睡眠本身,而不是它的伴生兄弟。

      正午,余悯阳去取上邓孟姝订的餐回来,推开门便对上万盛阳清明的目光。他醒了,从蜷缩的熟睡状态换成了平躺,手规规矩矩地交叉在胸前,侧过脑袋对着门口,不说话,只是让目光跟着余悯阳移动。余悯阳也不想说话,沉默地过来支起小桌,放好午饭,又绕到床尾把床头摇起来。直起腰见万盛阳老老实实的没有动静,他走过去帮忙解开外卖袋,将分装的食品盒一个个地摆出来,拆了餐具包装往万盛阳完好的那只手里塞个勺子,开口说了事发后两人间的第一句话:“吃吧。”
      万盛阳将视线压缩在面前碗的周围,看余悯阳操纵着筷子帮他布菜。等到筷子不再出现在视野了,他才舀起饭往嘴里送,嚼得很慢。他没有说自己其实两只手都会用筷子,余悯阳也没有来征求他的意见。两人这样配合着解决了午饭。
      吃过午饭,万盛阳靠着,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包扎看,一边余悯阳在忙前忙后地收拾。一切恢复原状后,余悯阳帮他抻了抻被子,问万盛阳要不要吃水果。万盛阳摇头。余悯阳便不再说话,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两人开始沉默地对峙。
      一直到晚饭时间,两人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再无话可说。
      下午,邓孟姝发消息说晚饭时间会过来,后面又说因为工作原因可能会迟到,让两人先吃饭。晚饭时候万盛阳说他自己来,余悯阳便把筷子给了他。但万盛阳扒拉着米饭没有一点胃口。他放下筷子,问余悯阳能不能出去走走。
      “吃完饭出去。”余悯阳看了一眼温度,又看了一眼窗外。
      “现在,好不好?”万盛阳祈求道。
      余悯阳让他把外套裹好。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的小路上。暮色沉下来,头顶的天空已经变为靛蓝色,光污染下看起来像一块纯色的布。万盛阳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出来,可能是房间里面太压抑了,天花板下挤满了飘起来的负面情绪,让他喘不过来气。他知道,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来自余悯阳。
      但是他害怕问出口,害怕剪断最后的保险丝,否则他不得不再次尝到失去的味道,即便那个苦涩他过往熟练地吞咽过很多遍——余悯阳终究是不一样的,他的离开留下的伤口可能很难痊愈。
      可是现在,站在医院的小花园里,万盛阳突然就鼓起了一点勇气:“你在生气吗,余悯阳?”
      毫无疑问。毕竟他之前说了那么多的没关系。那样信誓旦旦地保证。
      余悯阳却用一个问题来回答另一个问题:“你这是要当面和我提分手吗?”
      万盛阳的辩驳很苍白。他挣扎着说没有,“只是分开。”
      “分开?那什么时候再见?你又没有给我划定期限。”余悯阳冷冷地质问。
      两人明明都知道这算是冷处理的分手,但万盛阳舍不得所以这样说,余悯阳就抓着漏洞逼迫他。
      余悯阳从来没有这么不讲情理过,在他面前,万盛阳想。于是他忍不住把真心话说出口了:“等我病好吧。”
      余悯阳对这个回答无动于衷,只是帮他系上了外套的扣子,说回去吧。
      这段对话就像是一场黄昏时期的梦,进入病房后就消散了。两人依旧沉默着对峙。

      邓孟姝赶过来的时候万盛阳已经睡着了。她在门口听余悯阳讲过之后仍然坚持要进去看看。“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不安心。”她轻手轻脚地进去,站在万盛阳的床边低头端详了会儿,伸手抚过他的伤口和额头后,才出来对余悯阳抱歉地笑道:“每次出了这种事我都会不安心很久。”
      余悯阳理解地点点头。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几天后,万盛阳要出院了。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邓孟姝拉着余悯阳多聊了几句。她最近眼底也出现了明显青黑,每天过来医院的时间越来越晚。她说她想带着万盛阳出去休息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哪方透露了风声,邓家再次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他们再次提出将万盛阳送进精神病院,甚至想跑到医院来找万盛阳详谈。邓孟姝尽力将他们拦下了,被工作和这类琐事纠缠得焦头烂额,夜晚还要面对时不时的心悸惊醒。
      “我感觉我也要生病了。”邓孟姝坐在走廊里的金属排椅上捂着额头呻吟,“他们明明知道,却还是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她有天夜里惊醒过来,看着躺在病床上沉睡的万盛阳,突然有些困惑自己的所作所为。她那么拼命地独立,为什么还要被绑得动弹不得?她和万盛阳一直都还扣着那个家庭的镣铐,接触时便会打得“哐哐”作响。她们别扭地相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
      前几天,她们公司的一个小姑娘在楼底下和父母闹了一场。她逃出来了,差点被追回去。邓孟姝看着那个眼睛都哭肿的小姑娘,打心底地佩服她的勇气。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邓孟姝和万盛阳聊过之后,红着眼睛出来,将空间留给了余悯阳。她能够觉察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但没有插手。
      余悯阳进去的时候万盛阳面对着窗户坐着。他的衣服已经换成了自己的常服,手腕藏进了袖子里。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很好。万盛阳的脚放在阳光斑痕的边缘,整个人都坐在阴影里,目光却落在铺了阳光的地板上。
      余悯阳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我知道你要走了。”这话万盛阳也对他说过。
      万盛阳轻轻地“嗯”了声,伸手扯住他的袖子:“能给我一个道别吻吗?”
      余悯阳顺从地俯下身。两人的嘴唇只是碰了碰就分开了。这段时间足够万盛阳看到余悯阳眼睛里蓄的泪水,不像那个昏暗的黄昏。但万盛阳还是开口道:“等我病好了。”
      余悯阳苦涩地笑了:“你在骗我。”他垂着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落下,嘴角却一直勾着,“你的病永远都不会好。”
      你抓着救命稻草到底是为了活下去还是死亡?你到底把一段关系当救赎还是折磨?你为什么要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放任自己继续往下落?
      “万盛阳,我现在敢说我的爱是真实的,你敢说你的爱也是真实的吗?”余悯阳不像是在质问,反而更像是痛苦地呻吟,“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不努力变好向我靠近呢?”
      余悯阳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会大喊大叫,实际上被悲伤扼住了心脏后只能无力地看向绝望的黑暗。他的每一个决定都那么得不尽如人意,但他此刻仍然想赌一把。
      “我答应分开一段时间,直到你病好转回来见我。”
      余悯阳拒绝了万盛阳的保证,只要了他一个道别吻。
      希望到时候见面的是余悯阳和万盛阳,而不是他俩。

      自那以后,余悯阳先是回家收拾了几天东西,后面跑去工作地实地看好了房子,定下来后便开始把行李邮过去。万盛阳的东西还留着,余悯阳选了几样打包带走了,其他的留在了原地,在征求过於缃文的意见后。
      离职去拿东西的那天刚好也是於缃文搬家的那天。两人在家里炖了个火锅,既是乔迁庆祝也是践行。当晚余悯阳便飞去了潘绍焱那边,去赴约定。
      万盛阳离开的那天给余悯阳发了消息,拍了一张飞机上的云。彼时余悯阳正跟着潘绍焱被挤在小吃街的人群里,过来很久才看到这条消息。思来想去,他还是回复了一句“一路顺风”,那句“我等你”在手里卡了很久,最后和被碰掉的甜筒一个下场。
      之后,余悯阳在潘绍焱和邹晗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登上了回家的火车。一段时间后,他能抱住他的母亲,高兴地说一句“我回来了”。
      这个假期剩下的日子余悯阳都在家里度过,每天懒懒散散地记挂着几顿饭。他还在郑华阅面前出了柜,很随意地,在一天从菜市场回去的路上,看见两个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高中生后。郑华阅的回应也很随便。余悯阳本以为她在贯彻她尊重的原则,结果一天后被押在沙发上接受双方会审。
      但郑华阅和余嶒并没有脱离他们的初心,一番盘问教育过后拍了拍他的肩表示没什么,全然不提两人理解消化的艰苦过程。但余悯阳也能猜到。
      假期结束前两天,余悯阳被父母送上北上的高铁,像是弥补了当初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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