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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异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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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跑得有些累,她趴在沙发上,两只小腿俏皮地前后摇晃。
走廊尽头的浴室传来一些不是让人很愉快的声音,皮肉撕裂,骨头磕碰地面,但小燕恍若未闻。
皱起秀气的小鼻子,女孩气鼓鼓地将下巴抵在手背上,头好痛啊,为什么头痛!
“咚咚咚!”
什么东西骨碌碌地从浴室里滚出来,伴随着一串焦急的脚步声。
顶着油腻毛发的脑袋撞上沙发。
中年女人可怜巴巴地说:“小燕——把我的头捡起来吧。”
它念完这句,又哭哭啼啼地滚远了。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小燕机械转头,目光呆滞地看向浴室。
胖女人臃肿的身体卡在狭窄的浴室门,铁制的门框把皮肉撕扯出令人不安的声音,它的手掌呈一百八十度向后旋转翻折脚,五指对着脚的方向,下半身紧贴在地上蠕动。
无头的身躯艰难地挤出浴室,切口不平整的脖子处,滴下几滴黏稠的血液,手掌又无知无常地按上去,踩出连串的血色巴掌印,小燕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
怪物,怪物吗?
眼泪从干涩的眼眶中挤出,小燕大口大口地喘气,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眼看着那截脖子这个方向够了两下,像老鼠似的嗅闻,手掌支撑着身体移动两步。
它要过来了。
难言恐惧吞噬了小燕的心,她哆嗦着爬起来,靠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身体,脚掌颤抖地踩到地上。
仿佛确定了猎物的位置,梅阿姨的身体开始快速地朝这边爬动,十米,八米,五米,越来越近了!
似乎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跑!”
小燕跑动起来,另一道脚步声紧贴着她的脚后跟,如影随形。
“啪啪啪!”
“啪啪啪!”
手掌交错用力拍打地面的声音执拗地跟着,声音不断变大。
仿佛告诉女孩,我要来了,我要来了!
小燕喘着气,长长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
幽深的通道里回荡着几道声音,小燕的喘气声和脚步声,怪物的追逐声,以及紧紧跟在小燕背后的另一道奔跑声。
汗液疯狂地外涌,把衣服全浸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不知从哪里刮进屋的寒风更是吹得女孩骨子里发冷。
“咚!”
颇具威慑的砸地声震得地面都在抖动,小燕控制不住自己,她扭头往后看,那一幕让她心跳都停了一拍——那个,怪物,尸体,无论什么东西,它像青蛙一样折起后腿,撅起屁股,带着极其荒诞的恐怖感,然后猛地一跃。
咚!
“啊!”若有若无属于女孩子尖利的叫声响起,身后那个无形的人仿佛消失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小燕一个人,以及,来到她身后的那个怪物。
那怪物头与脖子断裂的截面抵在女孩的小腿上,粘稠的血液随着无头尸体的动作慢吞吞地糊上去,蹭出一个小圆,再慢慢转大,藏在血肉中的骨头可能割开了女孩的皮肤,让她感到细微的疼痛。
小燕僵着脖子,保持这个姿势,在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中,那东西慢慢抬起了脖子,好像在和她对视。
“小燕。”
浑浊,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女孩的耳后,炸起她满身鸡皮疙瘩。
腥臭味黏糊糊地蹭着脖子往小燕的脖子里勾,潮湿的触感舔舐着女孩的耳尖。
“小燕怎么不保护我?你看,我死了吧。”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有些委屈地抱怨着,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谴责。
脚边那具无头的尸体轻轻摆动着脖子,在附和一般。
小燕眼珠控制不住地转过去,余光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的脑袋亲昵地歪在她的肩膀上,视线内的半边脸扭曲地笑着,眼珠子像青蛙一样凸出来——是,是梅阿姨。
“小燕。”看到女孩看她,女人更加激动,她把嘴长得大大的,腥臭的舌头卷过女孩的侧脸,几乎碰到小燕的上眼睑。
黏,湿,死鱼一样的腥臭。
恶心,好恶心。
谁能救救我,明明没有东西卡住自己的脖子,可小燕分明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刚刚奔跑时,汗水已经把她身体里的水分全都蒸干,女孩的眼睛里如今挤不出半滴泪水。
干涩的疼痛好像在逼迫小燕看清眼前的一切,怪诞,可怖。
而她,无依无靠,谁能来救救她,无论是谁都好!
“爸爸!”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无限放大,自己的喘息,梅阿姨低沉的,从嗓子中挤出的笑声。
“吱呀”
二楼的某一间房门被打开了,拖鞋不紧不慢拍打地面的声音慢慢传来,有人在往这个方向走。
距离这么远,却又那样近。
小燕听到了,当然,梅阿姨也听到了。
抵在小腿处的无头尸体急燥地往前怼,贴在肩膀上的脑袋也开始使劲,女孩的身体僵直着从腰部往后折,女人的牙齿贴上小燕的耳廓。
可能流血了吧。
痛意带来短暂的清醒,小燕打了一个哆嗦,像弹簧一样晃直身体,扯着嗓子尖叫:“爸爸!爸爸快来!”
温暖的臂膀环抱着小燕,等她再睁手臂看开眼,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消失,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小燕?”
爸爸担心地低头,去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你怎么了?这么害怕。”
眼泪滚滚涌出,小燕抬起软绵的胳膊,架在爸爸的小臂上,以免自己跌倒。
“爸爸,有鬼,有鬼。”小燕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重复。
心有余悸地扭头看,小燕的目光在身后扫视着周围,狭长的走廊,灰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扭曲凌乱,看不出内容的挂画。
更远的地方,她跑来的方向——隐稳透着一点光亮,明明是暖黄的色调,在小燕眼中却无端透出几分油腻。
打了个寒颤,小燕挣脱几下,爸爸顺势放开女儿,任由女孩伸手拽住他,跟着小燕的步伐一轻一重地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啪嗒,啪嗒。”
廊中回响着父女俩的脚步声,在小燕不甚清楚的视线中,来自客厅的光源不断扩大,暖黄色侵占了她的眼瞳。
终于到了,小燕拉着爸爸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位置站定。
女孩转动眼珠,脖子僵硬地扭动,左手边的餐厅,每一把椅子乖巧地待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厨房里亮着灯,开着火的灶上架着锅,正咕噜噜地冒地白汽,一派温馨的景象。
“哎呦!”看到那口锅,爸爸就一拍脑袋,“我把锅给忘了!小燕饿不饿?爸爸这脑子,忘记给你做早饭了。”
直勾勾地盯着爸爸朝厨房跑去的背影,他微胖的身材在脑海中和另一个前不久站在那里的女人重合。
恐惧的触手捂住小燕的口鼻,肆意地玩弄她疯狂跳动的心脏,梅阿姨,她在哪里?
头向右偏,客厅也是一派安好。
大理石茶几稳稳地放在中间,没有血迹,没有凌乱的头发,也没有女人张着嘴大叫的脑袋。
哦,也没有风,小燕的余光中,每一扇窗户都闭得严严实实,当然没有玻璃碎了。
昏黄的灯光撒下来,客厅干净又隐隐带着油腻,整洁中透着几分凌乱。
简直荒谬,小燕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尽头的浴室挪。
怎么可能呢?
我明明…难道我疯了?
指尖触感微凉的门把,用力,门开了。
或许门后本藏着另一个世界,但在那一瞬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反正小燕打开门的时候,她什么都没瞧见。
拖鞋试探着接触浴室的地面,点了两下,哦,是干的。
慢慢走到花洒下,抬手把上面的小孔摸个遍,小燕把手缩回来,展开手掌怼到眼下仔细看。
没有水
没有。
我洗过澡了不是嘛?
怎么可能没有水!
执拗的眼神要把手掌烧穿了,小燕猛地抬头,一把拿下花洒就要往地上砸.
谁在骗我,到底谁在骗我?
长长的水管扭曲着,发出长长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砰!
花洒被用力砸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双手撑着膝盖口,小燕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一时之间整个浴室只有她喘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三分钟,或者五分种,也许只有几秒,一个柱形的零件从花洒上脱落,“哒哒哒”地滚啊滚,以诡异的行进路线跑出一小段距离,最后被挡在浴室全身镜前。
小燕的视线追过去,也停在全身镜最下端,视线不由自主地上滑,和镜子中另外一双眼睛对视。
小燕呼吸一滞,是爸爸。
他站在浴室外,半边身子掩在墙后,只露出的半张脸。
他在笑,得意,沾沾自喜,藏在他眼尾的皱纹里,豁口的牙缝中。
眼角往下掉,嘴角向上提,像狼一样的奸笑,真怕人。
看到小燕的视线转过来,爸爸一秒就收了笑,眼角提起来了,牙齿也藏好。
那双眼睛中漫出悲伤,他张大嘴巴,冲进浴室给小燕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的女儿!你到底怎么了?”
朗诵家在演讲。
“你生病了是不是?孩子,你生病了啊!”爸爸欣喜若狂地宣布。
呆呆地被父亲拥入怀中,小燕像个木偶似的没有回应。
直到耳尖有些骚痒,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白皙的指尖染上腥红。
是血。
眼泪从小燕很浅的眼窝中渗出,她疲惫地闭上眼睛,犹豫半秒,最后把血蹭在父亲深色的衣服上。
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