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23、第 23 章

　　方敏的新住处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深处
　　徐展谦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巷子两侧是旧式楼房，墙皮斑驳，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
　　他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他一层一层走上去，走到四楼时停住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隔着防盗链看他
　　“是我”他说
　　门关上，链条响了几声，然后重新打开
　　方敏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些。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
　　“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叶子有些蔫，像是几天没浇水。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半杯凉掉的茶
　　“杨竞择让我来看看你”徐展谦在沙发上坐下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楼下还有人吗”她问
　　“没有。来的时候看过了”
　　方敏点点头，但手没有松开
　　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老人的说话声，模糊而遥远
　　“他们说那个人还在附近转”方敏终于开口，“我不敢出门，连窗户都不敢开。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觉得有人站在床边”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用力压着情绪
　　徐展谦看着她。三十出头，戴眼镜，普通的五官，普通的气质。如果不是卷进这件事，应该还在研究院里做她的研究，周末和朋友喝咖啡，偶尔抱怨工作太累
　　“杨竞择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看着这栋楼”他说，“不会有事”
　　方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她问，“我只是个普通研究员，知道的那点事，可能还没你们查到的多”
　　徐展谦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鸟叫，很短，然后安静了
　　“因为你主动来找我们”他说，“这不容易”
　　方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她声音很轻，“但周维失踪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有人愿意帮他，会不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
　　“他那次来找张维安，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当时觉得他脸色不对，但没敢问。后来他失踪了，我总在想，如果我那天问了，哪怕只是问他一句‘你还好吗’，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徐展谦没有说话。他想起周维手稿里那些潦草的字迹，想起那张照片背面写的“最后一课”。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李伟你认识吗”他换了个话题
　　方敏抬起头：“李伟？认识。他以前在周维实验室帮忙，后来辞职了”
　　“知道他辞职后去了哪吗”
　　方敏想了想：“听说换了名字，开了家公司。具体的不知道。但有件事……”
　　她停下来，像是在回忆
　　“有一次，大概两年前，我在街上碰到过他。他变化很大，差点没认出来。我们聊了几句，他说自己过得还行。但临走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有些东西，拿到手里才知道有多重’”
　　徐展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还说了别的吗”
　　方敏摇头：“说完就走了。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他说的可能就是他带走的那批数据”
　　徐展谦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能看到楼下的巷子，那几个老人还在下棋，阳光已经斜到墙根
　　“这段时间，除了楼下那个人，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方敏想了想：“前两天有个电话，打来不说话，响了十几秒就挂了。我查了号码，是公用电话”
　　“什么时候”
　　“大前天晚上，十一点多”
　　徐展谦记下时间。他转过身，看着方敏
　　“我们会尽快查清楚。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出门，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系杨竞择”
　　方敏点点头。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门开时，她忽然说：
　　“徐先生”
　　徐展谦停住
　　“谢谢你们”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