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22、第 22 章

　　下午两点，杨竞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餐盒
　　“查到了。许成业的DNA，和三年前周维实验室采集的员工样本对得上”他把餐盒放在桌上，“他就是李伟”
　　徐展谦打开餐盒，是简单的盒饭
　　“能定位他现在的位置吗”
　　“正在定位。他的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但手机信号最近三天都在城南一片活动”杨竞择在他对面坐下，“那片区域不大，大概三条街的范围”
　　“我下午过去看看”
　　“不着急。先吃饭”
　　徐展谦低头吃饭。杨竞择也吃，两人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杨竞择忽然说：“以前你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吃饭不说话，吃完就走。我以为你是不喜欢跟我一起吃”
　　徐展谦筷子停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你是不习惯跟人一起吃饭”杨竞择继续说，“在福利院的时候，你们都是轮流吃，没有同桌的习惯”
　　徐展谦没有接话。他继续吃饭，但速度慢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这些”
　　“查过”杨竞择说，“那时候刚认识你，想多了解一点”
　　窗外有鸟叫，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光影
　　吃完饭，杨竞择收走餐盒
　　“定位到了。李伟现在在城南那片区域，具体位置正在跟踪”他走到门口，“等我消息”
　　门关上。徐展谦坐在原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他想起来，刚来杨氏那会儿，确实不习惯和人一起吃饭。福利院的食堂总是很吵，大家都抢着吃，慢了就没得吃。后来林正华把他带回家，第一顿饭是三个人一起吃，他等了很久才动筷子
　　那时候林正华说：“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这句话
　　下午四点，杨竞择发来定位
　　徐展谦出门，开车往城南。路上有点堵，他绕了一条小路，穿过老城区
　　路过那条巷子时，他又看到那家咖啡馆。招牌还是暖黄色的光，门口停着几辆旧自行车
　　他放慢车速，多看了一眼
　　玻璃窗后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低头喝咖啡的姿势，有点像……
　　红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下午五点十分，徐展谦到城南
　　这是一片老居民区，街道窄，房子旧，到处是乱拉的电线。他按杨竞择给的地址找到那栋楼——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李伟住在四楼。楼道里很暗，感应灯坏了几个。他走到四零二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很乱，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电视还开着，静音。卧室衣柜门开着，几件衣服散落在床上
　　徐展谦快速扫了一遍。抽屉里有些文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在枕头下面，他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他认识——周维。另一个年轻一些，戴眼镜，应该是李伟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最后一课，谢谢你教我什么是信任”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杨竞择的声音很低：“快走。有人上去了”
　　他刚出门，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转身往楼上跑。这栋楼有六层，楼顶有门可以通往隔壁楼
　　跑到六楼时，身后传来开门声。他推开楼顶的门，跳进隔壁楼的楼梯间，一路往下
　　三分钟后，他坐回车里，发动引擎
　　手机又响了
　　“安全吗”
　　“安全”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李伟跑了，屋里很乱，像是提前知道有人来”徐展谦顿了顿，“我在他枕头下面找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他和周维的合影。背面写着字：‘最后一课，谢谢你教我什么是信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维教过他什么”
　　“不知道。但这句话，像是周维对他说的”徐展谦说，“也许周维早就发现他有问题，但没有揭穿，而是教了他一些东西”
　　“教他什么”
　　“教他……也许有一天可以回头”
　　车子驶出老城区，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
　　晚上七点，杨氏大厦六十二层
　　杨竞择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维教他信任”他说，“但李伟最后还是选择了出卖”
　　“也许没有”徐展谦说，“如果他真的完全站在对面，这些年早就消失了。但他没有。他在这个城市，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偶尔帮人转移数据。他没有完全离开，也没有完全陷进去”
　　“你在替他说话”
　　“我在想，周维那句‘让他拿吧，拿走了才知道烫手’是什么意思”徐展谦说，“也许周维知道，有些东西拿到手里，才知道多沉重”
　　杨竞择放下照片，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铺成一片
　　“明天继续找”他说，“他跑不远的”
　　“好”
　　两人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杨竞择忽然说：“今天那条巷子，你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徐展谦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车上有定位”杨竞择说，“我装了，怕你出事”
　　徐展谦没有说话
　　“那家店还在”杨竞择看着窗外，“上次你说想再去一次，一直没去成”
　　徐展谦想起来了。那是三年前，有一天加班到很晚，路过那家店时他说，咖啡一般，但暖气很足，冬天可以多来几次
　　后来就没后来了
　　“改天吧”他说
　　杨竞择转过身，看着他
　　“好。改天”
　　窗外，城市的灯火继续亮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白天近了一点，但还不够近
　　但至少，有一个“改天”在那里
　　等着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