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17、第 17 章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落叶堆积的街道，梧桐树枝桠交错
　　徐展谦看着窗外，想起一些事
　　三年前，他和杨竞择还在交往的时候，有一回开车去郊外。那天也是秋天，也是这样的梧桐道，杨竞择开得很慢，说难得周末，不急
　　那时他觉得这个人的确是不急的
　　后来他才知道，杨竞择的不急，是因为每一步都要想清楚后果
　　“在想什么”杨竞择忽然问
　　徐展谦从窗外收回视线：“在想三年前”
　　杨竞择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他说：“那年秋天你刚来杨氏实习，部门聚餐，你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有人灌你酒，你也不会拒绝”
　　“你替我挡了”
　　“嗯。那杯酒挺烈，我喝完咳了半天”
　　徐展谦想起来了。那时他刚认识杨竞择不久，只知道他替自己挡了一杯酒
　　后来才知道，杨竞择其实不太能喝白酒
　　“为什么替一个实习生挡酒”徐展谦问
　　杨竞择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当时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窗外那棵梧桐树。我父亲说过，会挑那个位置坐的人，多半不爱应酬”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徐展谦没有再问什么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杨氏大厦
　　电梯上行。杨竞择看着数字跳动，说：“明天周末，你不用来。周维手稿的内容我整理一下，下周再讨论”
　　“好”
　　“林正华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
　　“嗯”
　　电梯门开。徐展谦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杨竞择的声音：
　　“展谦”
　　他停住
　　“周维最后那句‘我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杨竞择的声音不高，“他指的是什么，我一直在想”
　　走廊里很安静。徐展谦没有回头
　　“想出来了？”他问
　　“还没有”
　　杨竞择没有等他回应，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徐展谦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
　　晚上八点，安全屋
　　林正华看完周维的手稿复印件，摘下眼镜
　　“周维见到的那个人，代号‘镜子’”他说，“他认识他，但不敢写名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人比他更有权势，或者关系很近”徐展谦说
　　“你有怀疑对象吗”
　　徐展谦没有回答
　　林正华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把手稿放在桌上
　　“明天有什么安排”
　　“杨竞择说周末休息，下周再讨论”
　　“也好”林正华起身，“你也该歇两天了”
　　周六下午，徐展谦收到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杨竞择，没有称呼，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本书的扉页。周维的笔迹写着：“给竞择，谢谢你相信我。”
　　下面多了一行新字，是杨竞择的字迹：
　　“该说谢谢的是我。”
　　徐展谦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起身去倒了杯水，然后坐回沙发，继续看林正华留下的文件
　　手机没有再亮
　　周六晚上八点，徐展谦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周维手稿的复印件
　　林正华出门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高架上车辆驶过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他把手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周维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晕开，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在抖。最后那几行字他看了很久——“我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签了那份协议？还是去见那个叫“镜子”的人？
　　他把手稿放下，起身去倒水。经过窗边时，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熄了火，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徐展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辆车停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记住车牌，回到沙发旁，用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正华
　　两分钟后，林正华回复：“查过了，租赁公司的车，昨天被人租走。租车人的证件是假的”
　　徐展谦没有再回复。他关掉灯，在黑暗中坐到窗边，看着那辆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他没有动，继续坐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手机震动，杨竞择发来一条消息：
　　“周维手稿里提到‘镜子’说话的方式让他觉得认识。我翻了他以前的邮件和笔记，发现他曾经在一个学术会议上见过张维安。当时两人有过一次私下交谈，内容不详。时间点正好在他失踪前两个月”
　　徐展谦回复：“张维安这条线还要挖”
　　“我知道。周一我约了张维安的下属，一个叫方敏的研究员。她在研究院待了五年，应该知道些内幕”
　　“需要我一起吗”
　　“暂时不用。你先休息”
　　徐展谦看着最后四个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看着窗外
　　街对面那辆车已经走了，但阴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