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12、第 12 章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杨竞择抵达云隐阁
　　餐厅经理亲自迎接，将他引向三楼。走廊静谧，只有柔软的脚步声。竹包厢门开，里面已经有人——赵启明坐在主位旁的位置，看到杨竞择时，立刻起身
　　“杨总，您来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掩饰得很好
　　杨竞择点头，在主位坐下：“客人呢？”
　　“马上就到。他说路上有点堵车，但七点半前一定能到”
　　服务生进来倒茶，是杨竞择安排的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确认一切正常
　　七点二十八分，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戴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如学者。杨竞择认出了他——张维安，城市神经科学研究院的院长，公开场合多次呼吁加强克隆技术伦理监管的知名学者
　　也正是吴清远提到的那家接收了周维设备的机构负责人
　　“杨总，久仰”张维安伸出手，笑容温和，“抱歉让您久等”
　　“张院长客气了。请坐”杨竞择起身握手，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正常，没有异常
　　但就在握手瞬间，他袖口的微型采样器已经悄然启动，采集了对方皮肤上的微量皮屑
　　对话开始。张维安先是对杨竞择的技术伦理基金表示赞赏，然后逐渐转入正题：
　　“其实今天约杨总见面，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告知。关于您一直关心的……周维教授的下落”
　　杨竞择表情不变，但心脏微微一紧：“张院长有线索？”
　　“有一些”张维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这是我们研究院三年前接收的一批设备清单，捐赠方就是周维教授的实验室。当时周教授说实验室要搬迁，这些设备暂时用不上，先借给我们使用”
　　杨竞择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确实是那些神经信号记录仪，数量、型号都对得上
　　“但奇怪的是，”张维安继续说，“设备接收后不到一周，周教授就失踪了。我们联系不上他，实验室也人去楼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因为工作繁忙，没有深入调查”
　　“现在为什么又提起这件事？”
　　“因为最近我发现了一些……异常”张维安压低声音，“那批设备里，有两台有特殊的数据存储模块。我让技术人员检查，发现里面存有大量神经信号数据，而且这些数据被加密了”
　　杨竞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和徐展谦约定的信号，表示“重点信息，开始录音”
　　“您能破解加密吗？”
　　“很难。但我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专家，他说这些数据可能是某个人的完整神经活动记录。如果真是这样，那价值就太大了——这可能是实现真正记忆移植的关键”张维安顿了顿，“但问题也在这里。这些数据从哪来？周教授记录的是谁的大脑活动？为什么要加密？”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精心设计的诱饵
　　“数据现在在哪里？”
　　“还在我们研究院，绝对安全。但我担心……”张维安犹豫了一下，“担心有人会来抢夺。杨总，我知道您在调查克隆技术滥用的事。我想把这些数据交给您，作为证据，也作为保护”
　　慷慨的馈赠，还是陷阱的诱饵？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的声音传来：“杨总，您的助理徐先生来了，说有事找您”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茶杯边缘，指节泛白——那是紧张到极点的反应。张维安也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杨竞择心中一定——徐展谦准时到了
　　“让他进来”他说
　　门开，徐展谦走进来。他穿着合体的西装，表情自然，看到包厢里还有人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杨总，不知道您有客人。我送文件过来，放前台就好”
　　“既然来了，就坐吧”杨竞择示意，“这位是张维安院长，神经科学专家。张院长，这是我的助理，徐展谦”
　　两人握手。徐展谦能感受到，张维安的手有些凉，但握力正常
　　“徐助理来得正好”张维安笑着说，“我们在聊一些重要的事，多个人见证也好”
　　徐展谦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文件、茶杯、张维安的公文包。袖扣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一切。他注意到赵启明的视线躲闪，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对话继续。张维安详细描述了数据的情况，并提出一个建议：“如果杨总同意，我们可以安排您明天去研究院，亲自查看数据和设备。这样您就能确认一切的真实性”
　　“明天什么时间？”
　　“上午十点。我会清退所有无关人员，确保绝对的私密和安全”
　　邀请很诱人，但也很可疑——一个完全由对方控制的场所，一次私密的会面
　　杨竞择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我需要考虑一下。毕竟这件事涉及重大，我得安排好”
　　“理解。那这样，您考虑好给我答复。无论您是否来，数据我都会保护好”张维安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杨总，谢谢您的时间”
　　他伸出手。再次握手时，杨竞择的采样器又采集了一次样本
　　赵启明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对杨竞择说：“杨总，关于那批货的事……我会想办法补上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像是在杨竞择面前邀功，又像是在张维安面前撇清。杨竞择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两人离开包厢，脚步声渐远
　　门关上后，包厢里只剩下杨竞择和徐展谦
　　“你怎么看？”杨竞择低声问
　　“陷阱。但很巧妙”徐展谦说，“他用真正的信息做诱饵——周维的数据确实存在，设备确实在他那里。但他邀请你去研究院，那里是他的地盘，可以做任何安排”
　　“但这也是个机会。如果能进入研究院，就能亲自查看那些设备，甚至拿到数据”
　　“太危险了”
　　“所以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杨竞择思考着，“先回去，分析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尤其是赵启明临走时那句话——他为什么要在张维安面前提‘那批货’？”
　　“两件事”徐展谦分析，“一是向张维安暗示，他还在为你做事，那批‘货’出了问题他会处理；二是向你表忠心，说‘再给一次机会’。他在两边演戏”
　　“可惜两边都不会真的信任他了”杨竞择起身，“走吧”
　　两人离开包厢。走廊安静，餐厅已经空无一人。走出大门时，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车子已经在等。坐进车里，徐展谦才低声说：“赵启明今晚全程不敢看我。他知道我已经不是单纯的助理，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还在硬撑”
　　“因为他没有退路”杨竞择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他母亲在对方手里，他只能继续演下去，直到演不下去的那天”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等今晚的样本分析出来，等他的利用价值耗尽”杨竞择的声音很冷，“他欠的债，迟早要还”

　　深夜，杨氏大厦的实验室里，样本分析正在进行
　　徐展谦和杨竞择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技术人员操作。一个小时前从张维安手上采集的皮屑样本正在被提取DNA，比对公共数据库
　　凌晨一点，结果出来了
　　技术人员走出实验室，手里拿着报告：“杨总，样本分析完成。张维安的DNA与公共数据库中的记录完全匹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他就是张维安本人，不是克隆体”
　　杨竞择皱眉：“那神经阻断剂呢？”
　　“检测到了，浓度0.31ppm。和周维样本中的残留物成分一致，是同一种药物”技术人员顿了顿，“这种药物通常用于抑制创伤性记忆闪回，或者……控制某些神经活动”
　　“他自愿服用，还是被迫？”
　　“从血液浓度看，是长期规律服用的结果。如果是被迫，通常剂量会更高，或者不稳定。他这个浓度很平稳，更像是……自愿维持”
　　谜团更深了。张维安是本人，不是克隆体，却在服用与周维相同的药物。他主动提供周维的线索，邀请杨竞择进入研究院。他是敌是友？
　　徐展谦的手机震动，是林正华的消息：“外围小组监控到，张维安离开餐厅后，没有回研究院，而是去了城南的一个私人住宅区。地址已发。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徐展谦把信息给杨竞择看。两人对视一眼
　　“那个住宅区……”杨竞择的声音有些紧，“是周维以前住的地方”
　　夜色更深了。线索像蛛网，越织越密
　　而网中央的真相，还隐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