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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老祖宗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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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勤平和裘劲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还是跟我一样,从小就习武的那种。”柳桂芝接过话道。
“没错,他们确实身手不凡。”宗清岩点点头。
“朱导,麻烦出来下,跟你说个事。”在外面接听手机的钱嘉莉这时推门进来请朱放。
“钱姐,什么事?”跟着钱嘉莉,朱放走到了偏僻的楼梯道口。
“整部戏能杀青么?”钱嘉莉皱眉问道。
“还有几组镜头要补拍,最多两天就能杀青。”
“这样啊……”
“钱姐有什么难处?”
“我儿子虽然没什么大伤,但一时可能也进不了组,怕是要拖累整个进程。”
“没事,宗影帝理应要好好休息,补拍没有他的镜头,大多是群演的,出意外的那场戏剪辑一下能用,不用另外拍。”
“这就好。”钱嘉莉放心地道。
“是准备让宗影帝出国散散心?”朱放刚进病房时,听到宗清岩和钱嘉莉提到了什么美国加拿大的,以为是想去国外休养。
“不是,家里出了点事,他太婆今天病倒了。”钱嘉莉唉叹道。
“啊,百岁多的寿星?唉哟,那么高寿的老人进医院可不好办。”
“可不就是,进ICU了,怕是挺不过来。”钱嘉莉担心地道。
“唉,怎么凑到一块了。”怪不得宗家的宝贝疙瘩受了伤,病房里却只有钱嘉莉一人陪着。
“家里保姆大意,把清岩坠楼的事告诉她了,还把网上传的视频放给她看了,虽然再三强调人没事,老人家始终不信,嚷着要来医院看看,还没出院子人就晕过去了。”
“听说患有老年痴呆吧。”
“虽然平时老犯糊涂,但医生说不是老年痴呆,具体病因也说不清楚。”
“将剧组消息泄露出去的人也找到了,是摄影组的一个助理,虽然警方不至于刑拘他,但我可以根据合约告他泄密,把他的劣迹通报到演艺协会,无论他技术多好,往后应该没有哪个剧组会雇他。”
“爆到网上也不一定是坏事,能搏得不少同情,营造出更好的敬业人设,对咱整个剧组也有好处,省了一笔新剧宣传费,”钱嘉莉想了想,“刘翰的事低调处理,警方那边我会联系,你管好剧组,不管他是什么动机都别张扬,对外就说是一场意外。”
“好,一切听钱姐的,”朱放看了看钱嘉莉,小心地问道,“钱姐知道他的动机?”
“应该猜得没差了,”钱嘉莉唉叹了一声,“他是刘旷的堂弟,以前一直跟着刘旷干的。”
“啊,他是刘旷的亲戚呀,这个我真不知道,混在道具组,我还觉得他做事挺认真呢,”朱放后悔不已,“都怪我粗心大意,引狼入室。”
“他一直跟着剧组混,有经验,你是找人做事的,哪会查人家祖宗十八代,不关你的事。”钱嘉莉宽慰道。
送走剧组的人,检查结果也终于拿到了,在宗清岩的再三闹腾下,钱嘉莉松了口,出院回家了。
“妈,我们去奶奶家吃午饭吧,我都出院了,省得他们担心。”
“刚出院往外跑什么,在家呆两天再说,不是视频报过平安么。”
“可我想见他们。”宗清岩委屈地道。
“你先睡一觉,”钱嘉莉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外公外婆在飞机上,晚上咱们去吃饭。”
“什么?外公外婆回国啦?”宗清岩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妈怎么不早说。”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能不担心么。你给我安静呆着,脚还没好利索呢。”
“快一年没见外公外婆了,好想他们啊,他们肯定也好想我。”宗清岩嘻嘻地道。
“想多了,他们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东欧逛逛,北美住住,哪有功夫想你。”钱嘉莉哼道。
“妈,我要告状哦,你在挑拨我跟外公外婆的关系。”
“告吧告吧,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从小到大你告的状少啊。”
“咱们去超市吧,买完菜再去机场等外婆,让他们来咱家住。”
“说什么胡话,心里没个点数么,你有逛超市的权利和自由?给我好好休息,怎么想一辙是一辙,外公外婆什么时候在咱家住过,你就是卖萌也没用。”
“外公外婆要回来我哪睡得着,他们最喜欢我烧的菜了,我全副武装地去买菜总行,不来住吃顿饭总会来吧。”
“又不是摘灵芝采雪莲,什么神草仙果要你亲自去买啊,写好菜名,让你祝姑姑去买,已经跟小裘说了,下午他去机场接。”
“好吧,”宗清岩嘟着嘴,“那我跟二哥他们视频,省得他们挂心。”
“别……”钱嘉莉一急差点去抢宗清岩的手机。
“干嘛?”宗清岩疑惑地看了看老妈。
“什么记性,不知道时差啊,大晚上的打扰他们干嘛。”
“是哦,二哥他们可能在睡觉呢,好吧,我跟骢哥他们联系,回家了报个平安。”
庆源市人民医院,重症病房的门被护士推开了。
年轻的护士对不约而同站起来的人群吱唔着道:“老人家醒了……医生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一听说可以进去探望,宗伟明赶紧搀起宗章德,走在前面,随后是搀着俞永慧的汤丽,宗伟光等人自觉地排在后面。
吕月英确实醒了,对着进来的一拨人,这个瞧半天那个瞧半天,也不说话。
宗伟明看向旁边的医生,医生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尽力了。
“老娘啊,穿成这样还认得我啵?”进病房都穿了一身的防护衣,宗章德怕老娘看不清人,走近颤声问。吕月英耷拉着嘴,冷冷地看了看儿子,没出声。
“老娘,我是永慧呀。”俞永慧走上前握着婆婆的手。吕月英仍是脸色冷冷的,一声不吭。
所有晚辈都上前打招呼,吕月英就是不出声。
“刘医生,老人家失语了么?”宗伟光问身边的一个医生。
“我们也不敢确认,能清醒过来已经算是奇迹,毕竟这么高寿的老人,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医生委婉地道。
吕续林听到消息赶过来后,跟着宗家人也一直守在病房外,这时他走上前握着老太太的手道:“姑奶奶,我是响水滩吕家的吕续林,吕土贵是我太公呀,咱们是一家人呐。”听闻少东家潘骢的义弟受伤住院,吕续林昨天特意来医院探望了宗清岩,同为生意场上的人,以前也见过面,吕续林便和宗伟明拉起家常,一聊,意外知道了他奶奶也姓吕,竟然跟自己还是同一个村的,再一聊,惊喜地发现跟老太太还是未出五服的族人。
“响水滩……响水滩……我想回响水滩,”吕月英眼角溢出浑浊的泪水,两手反握着吕续林,“你是土贵叔的……曾孙?”口齿清楚,思维清晰,宗家人几十年也没见她这般正常过。
“嗯呐,是啊是啊。”吕续林见老太太有反应,眼泪一下子也出来了。
“好啊好啊,终于见到咱吕家人了,咱们都是响水滩吕家的……”吕月英说话都不带个停顿,比平时要利索得多。
说话间,吕月英放开吕续林的手,颤颤微微地用右手把左手腕的翡翠手镯褪了下来,老人家手掌枯瘦,带了几十年的玉镯摘下来很容易。
“老娘,你摘下来做什么?”俞永慧上前想替她套回去被吕月英一掌拍开。
“哎哟,打得挺有力,看来中午能吃两大碗。”俞永慧笑着哄道。
“我也是响水滩吕家的,你太公是我堂叔,咱们是一家人,给你留个念想。”吕月英把手镯塞进吕续林手中。
“这……”吕续林尴尬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小吕收下吧,老太太一片心意。”宗章德拍了拍吕续林的背。
“是啊,吕哥拿着吧,奶奶清醒着呢,她这是想娘家人了。”宗晴抹着眼泪道。
吕续林没办法,只有小心翼翼地把手镯放进口袋。
“老娘,还生我气呢,不是我故意要瞒你,真的是岩岩没什么大碍,就磕破了点皮,刚刚出了院,咱们回家就能见到他。”宗章德对着老娘陪笑道。
许是累了,老太太又看了一遍四周的子孙,眼皮倦怠地闭上了。
“老娘,你要休息么?”俞永慧顿时心生不妙,在吕月英耳边轻语,“你想回家呢,还是觉得这里更好,是不是人多吵着你了,要不我让大家都先出去……”
吕月英突然又睁开了眼,死死盯着儿子儿媳。
“老娘……”宗章德被盯得发毛。
“奶奶……”宗晴也觉得气氛诡异。
吕月英转而又盯着宗晴宗伟光宗伟明,宗家老老少少一个一个都没放过。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时,吕月英终于对儿子和孙子出声了:“你们都是恶魔,害死我孙子的恶魔,就是你们把我华宝逼上绝路的,就是你们害死华宝的,就是你们……”声音嘎然而止。
“老娘……”俞永慧颤抖着喊了一句。
吕月英安静地躺着,闻声不动。
宗清岩正在交待住家保姆祝娥英别忘了买这个买那个,接了电话脸色大变的钱嘉莉突然道:“儿子,咱们赶紧去医院。”
“李哥手术出问题了?”宗清岩心里一紧。
“不是,到医院再说,快。”
赶到医院,老远就听到姑姑宗晴的大哭声,宗清岩顿时蒙了,步子都迈不了,裘劲赶紧一把搀起,挟持着他进了病房。
“岩岩,太婆走了。”宗麟伸手扶着宗清岩。
“太婆什么时候进医院了,我怎么不知道?”宗清岩死死盯着病床上白床单覆盖的人。
“岩岩,因为你的福分,太婆多活了二十多年,人都有一死,何况你太婆这么高的寿,真正算是寿终正寝,别太难过。”见小孙子脸色突然发白,宗章德吓慌了,赶紧出言安慰。
“是啊是啊,我们都出去吧,医院有规定,不能在病房呆久了。”俞永慧也发觉宗清岩神色的不对劲,也不敢让他见婆婆最后一面了,赶紧催促大家出去。
“喜丧,别哭了。”宗章德瞪了一眼抽泣的女儿和大儿媳。
“我要见太婆最后一眼。”宗清岩喘着粗气道。
“好好好,看了最后一眼咱们就出去。”
俞永慧赶紧伸手去掀吕月英的盖脸巾,停顿了一下,正准备盖回去,只听钱嘉莉一声大叫:“儿子啊……”
宗清岩软沓沓地全身瘫了下去,裘劲赶紧一把横抱起:“快快快,叫医生……”
大家乱作一团,嚷嚷着全跟着裘劲奔出了病房。
一番手忙脚乱,在医生的安抚下,大家总算是舒了口气,宗清岩只是气急攻心,注射了镇静安神的药物,暂时让他睡过去了。
“我就说七月半那天要拜下四方诸神,你个老东西不愿折腾,骂我神神叨叨,这不,霉运找上门了。”病房外,俞永慧对宗章德埋怨道。
“妈,奶奶的寿数全国也找不着几个,爸说得对,咱这叫喜丧。”宗伟明劝道。
“以往我年年拜四方神,岩岩拍武打戏也没出过意外,今年不就是惹了霉运。”俞永慧仍是后悔不已。
“妈,谁也料不到会不会发生意外,”钱嘉莉跟着劝道,“你俩还是回家吧,跑上跑下的我们都受不了,医院有他们年轻人在就行。”
“坐着歇一下就是,我就是一百岁了,老娘走了也得陪在身边啊。”宗章德在女儿的扶持下,在走廊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老三他们还没到呢,总得让他们见奶奶一面吧,怕是要放到明天才能火化,你们先回家。”钱嘉莉继续劝道。
“鬼晓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到,等那几个外国佬假洋鬼子做什么,今天就联系殡葬公司吧。”宗章德挥手道。
“这可不行,奶奶茶寿之人,丧事仓促不像话,当然得等到子孙到齐再说,”钱嘉莉强硬地道,“小裘,你送两位老人回去。”
“好好好,我们先回去吧。”俞永慧率先起身,推了宗章德一把。
“老太婆啊,咱们死的时候最好结伴一起走,岩岩难过就难过一次,省得他还要伤两回。”宗章德叹着气起身。
“好好好,一起走,反正跟你是前世的冤家,离不开。”俞永慧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