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故事》黄金稻穗

3、青青子衿 白念舒和阿

　　淑贤本来性子有点暴躁，可自从丈夫一去不复返后反而变得稳重了，对白念舒却更严厉了。白念舒比同龄的孩子早熟，懂得母亲和爷爷的悲伤和生计的艰难，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成持稳的模样。
　　由于爷爷为人和善，富足之时乐善好施，加上白舒在朝鲜为国捐躯，虽有小人恶意为难，但总有人出来为他们家做担保，因此白念舒也得以顺利入团并凭借优异的成绩升入高中就读。
　　阿美爷爷是老革命，曾被□□打倒革职，父亲也因此受牵连，后有人担保，重获自由。在爷爷与父亲不在的那段日子里，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念舒哥哥就是她的依靠。
　　念舒哥哥给她母女做饭，陪她上下学，教她写作业，陪她读书看报，给她排解烦恼。
　　这次到乡下来也是两人共同商议后做出的决定，乡下清苦，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念舒自小就帮母亲分担家务，照顾爷爷和妹妹，乡下的体力劳动很快便适应了。
　　但阿美自幼在城里娇生惯养，不惯劳作，难免经不起劳累。恰好村里有文工团，阿美便加入了文工团，一方面可以借由排练和演出减少田间劳作同时也能获得公分，另一方面是她在学校时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舞蹈训练，也喜欢唱跳，身段较好，自从她加入文工团后，便成了团里的“台柱”。
　　而白念舒除了农忙或开荒时的劳作，还在村小学给孩子们上自然科学课。
　　白念舒知道阿美在祠堂排练，天色已晚且电闪雷鸣的，不放心阿美，便冒雨前来寻找，看到姑娘们都安然无恙便放心了。
　　演出当天一切都很顺利，中午和晚餐姑娘们在镇上大食堂大快朵颐，上一次吃肉已经不记得是啥时候了。且不说吃肉了，大部分人家里常年喝稀粥，只有过节的时候或者扫墓、供社神的时候才有干米饭吃，所以姑娘们脸上都有菜色。
　　一晃中秋已至，此时是农闲时候，主要劳作是坡地开荒种粗粮以及打理稻田等。阿嬴此刻正坐在院门口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已经没有了封面。这本书是从舅舅家带回来的，据说是表哥从广州带回来的，表哥是外公家的嫡出长房长孙，年纪只比阿嬴母亲小八岁，阿嬴外婆为偏房。
　　此刻白念舒正从阿嬴家门口经过，匆匆跟阿嬴打了声招呼后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目光停留在阿嬴手上的那本书上。
　　白念舒接过来瞧了瞧，问她哪来的，阿嬴如实相告了。
　　“这本书名叫《随风而逝》，也有人翻译为《飘》，英文名称是《Gone With The Wind》。”白念舒又接着道：“小说改编的电影《乱世佳人》曾在上海放映，不过那时你还没出生。”
　　“那时你出生了吗？”阿嬴笑着说道。
　　“哈哈，我也没出生，四几年的时候吧，才在上海上映。”白念舒道。每次跟阿嬴聊天总是挺有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笑话，但是他很享受跟阿嬴交谈的乐趣。
　　“你懂得真多！”阿嬴羡慕的说道。
　　阿嬴家成份不太好，父亲是曾在民国末期做过一年的保长。父亲是整个镇上唯一的秀才，30岁后才娶了当地乡绅的庶女，阿嬴的母亲。五十岁的时候，阿嬴出生，老来得女，虽说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但是对这幼女极为钟爱。
　　阿嬴出生时刚好立秋，当晚有萤火虫飞入院中，遂取名“秋萤”。但阿嬴母亲说萤火虫暮生朝死，不吉利，遂又改为“秋莹”。
　　“我这算什么，跟十叔比，我是萤火之光，十叔是日月之辉。”白念舒谦逊道。
　　“哎呀，这么文绉绉的，我爸可不这样。”阿嬴捂着嘴笑道。
　　白念舒道：“我不是恭维十叔，且不说十叔的学识，单就给你取的名字就与众不同。别的女孩都是什么‘芳’、‘秀’、‘琼’、‘春’、‘艳’等俗名，偏偏你的是‘嬴’，这就很不凡了……”
　　没等白念舒说完，阿嬴已经捂着肚子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白念舒一时愣住了，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她笑成这样。
　　阿嬴总算止住了笑，说道：“那是我给自己取的。”
　　“这……原来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白念舒惊讶的叫道，随即露出欣赏的笑意。
　　“我读历史时了解到秦始皇的名字叫‘赢政’，觉得好玩，就私自改了名字。”阿赢笑道。
　　“十叔和十婶不反对吗？”白念舒道。
　　“我妈不识字，反正读音一样。我爸说我喜欢就好。”阿赢笑道。
　　白念舒没想到这样封闭落后的小山村竟有如此开明的父母。
　　阿赢父母虽生于旧社会，但对旧社会的一些习俗很不认同。
　　母亲从小被裹脚，痛恨裹脚陋习，解放军进入岭南后解放华南地区，终于得以扔掉缠绕多年的裹脚布，但脚已经变形。
　　父亲虽为旧社会教书先生，但对新思想新文化接受很快，对子女极为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