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蓝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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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什么法子？”且兰王压下翻涌的回忆，满脸不耐地问。
小石匠却似乎完全不受他的情绪的干扰，酝酿了好半天，才给出了回答：“王上，讲过一个，故事，叫，画龙，点睛。”
且兰王皱眉，然后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你只需要给他雕上睁开的眼睛，他就能活过来？”
小石匠点头。“都，闭着眼睛。因为，都活过来，不好。”
他曾经说过，他做的所有石像都是闭着眼睛的。
竟是因为让它们睁开了眼睛，它们就会活过来。
就好像最好的画师画龙，是不点眼睛的。因为点了眼睛，那龙就会活过来。
他就叫小石匠。
他还有一个不太像名字的名字叫“阿傻”。
他没有什么神奇的工具，他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雕刀。
但他有非凡的技艺。
他无疑是天下最好的石匠。
“你说的是真的？”
且兰王心里其实已经信了。
从那个满月夜他送他第一朵皓白玉莲起，天上的月亮已经又过了十三个圆缺，他已经见过那双手仿佛能为所有顽石赋予生命。
他其实不怀疑。但他还是问了。
小石匠听了，却只是偏了偏头，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只是朝着他的方向。因为他还是没有看向他的眼睛。
“王上，见过，石狆的。”他说。
对。石狆。
那个灰扑扑的石雕。
且兰王目光又往墙角扫了一眼。
它从不在他面前有任何动静。
想必在它眼里，他也是个有威胁的异类。
“它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不能，伤害它。”
那句话犹在耳边。
他当时怒火上头，没有听。
“我……”且兰王开口，难得地欲言又止。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道歉。
但小石匠显然并没有在等他的道歉。
“王上，请，三日后，再来。”
小石匠下了逐客令。
被下了逐客令，且兰王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但小石匠已经看着石像，完全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他还在不在那里，已无人在意。
且兰王只好自己转身走开。
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步，转身。
窗外月已将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皓白玉人像上，照得人像越发地玉色晶莹。
小石匠站在对面看着它，神情宁静，眼中的喜爱不汹涌却悠长。
仿佛那喜爱是他心中深藏的泉，汩汩不绝地流淌，静静地澎湃。
那便是看着他的喜爱之物。
他的每一个石雕都是他的喜爱之物。
且兰王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很可笑。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居然会一度认为小石匠会想要破坏这石人像？
小石匠对他自己做的石雕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且兰王的目光再次扫向角落里那堆石末。
等那双神奇的手给了那石像生命之后，小石匠也一定是会那么护着石像的。
那双能赋予顽石生命的手正细细地描摹那石像的脸，像是带着无限的深情和珍爱，
还有，对未来的许诺。
曾经也给过他的许诺。
如今，只怕已经不在了吧？
且兰王看不下去了。
扭头走了出去。
水榭内，小石匠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他与这石像的眉眼，实在已经像到了十成。
指尖停留在石像的眼角，小石匠闭着眼睛开口，问：“你想要，我的，眼睛么？”
他这一问，问得云淡风轻地，却让梁上偷听的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三日后。
且兰王见着了玉石人像的眼睛。
蓝眼睛。
“眼睛，很漂亮。”且兰王说。
小石匠高兴点头：“嗯，最好看，的眼睛。”
“用的蓝宝石？”且兰王问。
“蓝宝石，好看。”小石匠答。
“是那个月升之会的时候，我送给你的那对蓝宝石？”且兰王又问，声音已经开始不大对劲。
但小石匠对此一无所觉，依旧答：“嗯，好看的宝石，才有，好看的，眼睛。”
且兰王转身看着他，压着怒气，问：“月升之会送的东西，这算是还给我了吗？我王宫里缺宝石吗？你要给它做眼睛，不能再找我另拿吗？”
小石匠视线闪烁地，回答。“最，好看的宝石。王上，说的。”
且兰王一时噎住。
当初小石匠找他讨要的不过是块石头。
估摸着那个阿傻的本意只是想要一块可以用于雕刻的石头。
但且兰王毕竟是且兰王，他要送人东西怎么着也不可能送块普通的石头。
至于为什么他送的是一对蓝宝石而不是他一向钟爱的皓白玉……也许是因为它们确实像极了小石匠那双眼睛。
“最，好看的宝石，才有，最好看的，眼睛。”
匠人之心，只要最完美的作品。
小石匠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似乎也确实不成什么问题。
王宫里的宝石还多的是，他总能再找一对漂亮的蓝宝石出来补送给小石匠。
像这双眼睛的蓝宝石。
不愿再直视他的这双眼睛。
在收到那对蓝宝石的礼物时曾经燃起过真挚而热烈的爱意。
不是对着蓝宝石。
在小石匠来说，蓝宝石，皓白玉，或者砂砾岩，或者任何石头，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可做雕刻的石材罢了，没什么分别。
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分别。
他再补送过来一对蓝宝石，他也几乎可以断定，小石匠能把那对蓝宝石跟所有其他石材全部堆到一起。
那双眼里对他的爱意，甚至一度远超过对那些石雕的喜爱的爱意，在不知何时，已全然熄灭。
“王上，别再，打碎它了。”可能是见着他一脸不散的怒气，阿傻心有余悸，却仍然规劝，“它，活了。不再是，死物。它是，王上的，梦中人。”
是啊，他已经得到了他的梦中人。
他又为什么还要生气？
且兰王看了看玉石人像，那真的是一双美丽的蓝眼睛，清澈纯净，不染半分世俗。
但奇的是，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在那张棱角有些过于分明的脸上，就莫名有种暗暗嘲讽的讥诮神气。
他明明得到了他的梦中人，可为什么他心里并不感到喜悦，反而感到难以抚平的怒气？
和一阵一阵，不知为何涌现的悲伤。
且兰王再度看向那玉人像的眼睛。
那确实是个嘲讽的眼神。
他的梦中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蓝宝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