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有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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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若是天合，当是有法子能认出对方的。小石匠没有兽灵，也就没有信香。”与他跟百里恭不同。但年轻的南黎王着实很是疑惑，“天合是梦中人也是有的。可这梦中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既像，又不像的？他俩到底是天合么？”
百里恭看着那画像，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但他那双睿智的眼睛看透世事，其中早已藏了深深的叹息。
小石匠阿傻天生就比寻常人更不会处理自己的情感和情绪，此时，他在墙角蜷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着。
他并没有在流泪哭泣。
但他的眼神在一点点变得遥远，脸上整个的神情也在一点点变得封闭。
就好像，他在将自己一点点地放进另一个世界里。
他与眼前的这个世界总是格格不入，因而举动之间就会磕着碰着，给他无数的伤痛。而另一个世界对他就很好，在那个世界里，他很自在，也没有任何东西会伤害他。
这时候，墙角的石狆动了。
哐镗，哐镗，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小石匠靠近。
阿傻听到石雕的脚步声，终于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他童年的玩伴。
虽然他的目光仍然看起来很遥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看过来。
石雕停在他脚边，低头拱了拱他。
拱了他一腿的石屑。
然后抬头看他一眼。
又继续低头拱他。
终于，阿傻看着它，缓缓地笑了。
这一笑，他脸上那封闭的神情就散尽了。
这石雕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又将小石匠从另一个世界里拉了回来。
阿傻拍了拍它的头，眼里重新映入了周围的世界。
也映入了墙上的那幅画。
他的颤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他盯着那幅画的表情平静而专注。
只在瞬间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和伤怀。
见到那个表情，百里恭就知道，聪明的小石匠凭着他作为一个顶级匠人的慧眼慧心，已经看明白了这整件事。
他会真的做出且兰王的梦中人。
新的皓白玉石雕人像重新完工。
当一个巧匠真的沉浸在自己的技艺里，一门心思要完成一件作品的时候，世界上的其他事情仿佛都不再存在，时间也会过得飞快。
旃焕看着那个石像，问了一个很神奇的问题：
“他俩是生了个孩子还是怎么着？”
“莫要胡说。”百里恭也是被这个问题给惊着了，“两个男子怎么生孩子？”
于是旃焕抬手，分别遮了石像的上下半张脸，只留下眉眼——那正是小石匠的眉眼。
然后他又换手遮住了石像的眉眼，余下的五官和面部轮廓，却正是且兰王自己的五官和面部轮廓。
旃焕相当肯定，“这就是两人的五官融合在了一起。”然后继续疑惑，“这真的是且兰王的梦中人？”
这真的是。
“他……很好。”且兰王看到那石像，频频点头，“就是我梦中那人的样子。”
“可是，他为什么是闭着眼睛的？”且兰王问小石匠。
“我做的所有石像都是闭着眼睛的。”小石匠回答。
“闭着眼睛……也很好看！”
君心大悦。
“阿傻，本王要大大地赏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小石匠费力地说，他的愿望堵在他的喉咙里，好像不肯出口。
且兰王此刻心情好，难得地有耐心等他的后半句话。
很费力，很艰难地，小石匠终于说出了他的愿望：“想要，回家。”
“你说什么？”且兰王问。
但其实他肯定已经听到了。
因为他整个人震了一下。
他还皱起了眉。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时他才意识到，小石匠在他面前重新变回了结巴。
“本王没听清，你再说一次。”他说。
但在印结的残酷压制下，固执如小石匠也没有办法把那句话再说一次。
小石匠沉默了。
且兰王却再度高兴起来。笑道：“你若一时想不到想要什么，这赏先记下。等你想到了再向本王讨。”
接着就转头跟身边侍奉地人说：“找几个妥当人抬到我的寝宫里去。仔细些。磕着碰着一点儿，小心脑袋。”
且兰王转头看着那玉石人像，眼里跃动着欢喜。
仿佛此生愿已足矣。
然而石像到底只是石像。
无论它用怎样美丽的玉石雕成，无论它怎么与梦中人肖像，无论它出自哪个能工巧匠之手怎样地栩栩如生有怎样一副恬静的面容。
它到底都只是石像。
它不会动。
不会说话。
不会给人任何回应。
且兰王再次踏进这间水榭时，目光有些沉。
小石匠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竟不自觉退了一步。
于是且兰王笑了，道：“怎么？不过半月未见，就不认得本王了？”
他一笑起来，眼里寒星就不再那么摄人，看起来就可亲近许多。
但是，阿傻还是待在原地，没有向前迎上去。
小石匠在山林中长大，跟野生动物一样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敏感。
且兰王见他不肯靠近，倒也不十分勉强，只自顾自地笑了。道：“我这次来，是听到一个南黎的传说，特地来讲给你听的。你不是有些想家么？”
南黎。家。
云里的青山，有香樟也有红色箭毒木果的林子。
阿傻这才稍稍卸下全身的紧绷，看着且兰王，等着他开口。
且兰王的笑容越发大了些，他笑着讲了那个故事：“听说，南黎人见过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叫做石狆……”
这是个危险的开头。
但小石匠不知道。
阿傻离开南黎多年，他并不知道他的石雕在南黎有了名字。那个名字就叫做石狆。
所以，阿傻仍然带点迫切地看着且兰王，等着他把那个跟南黎有关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那东西能听懂人的话，还会动，还会跟小孩子们一起玩。”且兰王继续笑着说。
阿傻缓缓僵住。
且兰王还在笑着继续：“据说那东西是个石雕，长得古古怪怪的，只有人膝盖那么高。南黎人还说，那石雕出自一个小石匠之手。”
阿傻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且兰王漫不经心地踱近，看了看他，又越过他，走向墙角那个灰扑扑的石雕小兽。
在这座王宫里，有别人在跟前的时候，石狆从未动过。更从未在且兰王面前动过。
但是，且兰王正正停在了石狆面前。
他笑着，说：“本王看这石雕在你这儿也很久了。又不好看，还老是掉灰。本王让人把它处理了吧。”然后他转头，“来人！”
“等等！”阿傻终于开口。
且兰王显然也在等他开口：“你有话说？”
小石匠点头：“王上的那个人像，我能让他活过来。”
“真的？”且兰王大喜过望。
阿傻再次点头。
他只能点头。
且兰王又笑了。这回笑意才真正到了他的眼底。
他笑着走回到小石匠的身边去，甚至还抱了抱他：“阿傻真乖！”他说，“本王就知道，你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石匠！”
本来话到这里也就罢了。
但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灰扑扑的石狆，眼神再次变得深沉难测。
“本王还是觉得这小石雕在这里不大好看。不如，本王另找个地方放它？”
小石匠在他怀里抖了一下，好半天，才终于能开口，说：“玉人像贵重，王上可以，派兵，看守。”
且兰王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也可以万无一失了。
“行！”他说，“都听你的。”说着，他俯身，吻了小石匠的额头。
这一幕，连一旁的百里恭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旃焕就更直接了。直接问：“我能揍他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有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