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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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结，是两个人灵魂的契约。
就好像婚书是两个人世俗的契约一样。
分别在于，印结是死契，不能反悔，无法解约。
它还挑人。
据说只有灵魂十分相契者才能成功印结。
物以稀为贵。
且印结的冲动又和着想要占有的爱欲，是人这一生中多少都要体会那么一回两回的，无法遏制的渴望。
因此，印结自然被写进了诸多的传说故事里，被憧憬，被歌颂，被传唱。
但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夫妇终其一生也未能有成功印结。
所以没有印结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相反，事实是，印结会在现实生活里带来诸多的麻烦。
而男子之间的印结尤甚。
“且兰王印结了小石匠，把他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旃焕说，“至少，在且兰王面前，小石匠会是完全顺着他心意的样子。”
男子之间的印结，比起占有的爱欲，更像是权力的征伐。
得到灵魂的契约，会让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心志，拥有完全的控制权。
“别有什么想法。”百里恭淡淡地说。
“什么想法？”旃焕说，“我没什么想法。”
南黎王撒谎了。
他确实想了。
有那么一瞬两瞬的，他想了想，在他面前十分乖顺听话的百里丞相……
他想了，也不代表一定就得承认。
“这都不是同一个人了啊，便留下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南黎王眼也不眨地否认。且说出了更好的思路，“用这法子，还不如干脆将人绑了，寻个人找不着的地方，关起来。”
这法子并没有更好好吗？
还有这到底哪儿来的草莽性子？你一个好端端的王！
百里丞相在心里大摇其头。
“而且，只有人在跟前的时候才会顺着他的心意行动吧。只要人不在跟前，阿傻就还是阿傻。”
印结的作用正是有这么个限制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它还没有被过度地滥用。
权力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可怕的欲望，远比爱欲，远比生命中所有其他的欲望，都要来得更加难以抗拒。
“所以，那个且兰王为什么那么想不开要这么做？”旃焕疑惑。
“也许，”百里恭沉吟着道，“他并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印结是人的一种本能冲动没错，但要成功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掌管自己的心志有时候还要顾不过来了，何况还要去掌管别人的？
出于无心却能成功印结的，除非……
“他们也是天合？”
你就非得加那个“也”字？
百里丞相斜睨过去一眼。
非得加。
南黎王满脸“就是这样”地看回来。
百里恭转开视线。
眼不见为净。
“就算不是天合……这两人一个钟情于皓白玉石，一个痴迷于石雕。能相遇也算是缘分。”
何况，这还是在蒙夔岭开道之前，他们本应是不会相遇的。
也不知道那小石匠是怎么到的且兰？
旃焕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既然是印结的话，原本就得是有情分在的吧？”
百里恭没答话。
且脸上的表情奇异地空白。
旃焕看着他皱眉：“不是吗？”
没有情感的印结对任情婚嫁的南黎人来说是不可思议之事。
但夏人文化几千年教化规范，这事就要复杂上许多。
饮食男女，坐卧行止，连人最本能的欲望和最基础的行动，都会被一一规范，被纳入庞大的社会机器，计算利益得失，然后再给出应当如何行动的训导。
且大多数情况下，这些训导都不能被违背。
婚嫁之事如此，印结这种事，当然也是如此。
南黎王猛地后退一步，打相识以来第一次，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们夏人真可怕。”他说。
百里丞相也不知对此该做何反应。
只得就事论事，道：“且兰王也不算是夏人。”
千年前，中原王朝的国境尚未至且兰。也不好说且兰王就完全接受的夏人的文化。
当然，比起被蒙夔岭隔断的南黎，古且兰人看起来还是与夏人关系更近一些。
“成夏丞相不用和亲到底也还是件好事。”旃焕却忽然冷不丁地说。
年轻的南黎王的脑子显然在什么地方卡住了。
百里丞相在心里摇了摇头。
兜头给他泼去一盆冷水。
“和亲也轮不到你。”百里恭凉凉地说。
“噌！”地一下，年轻的南黎王双眼冒出火来。
“任你是哪儿，说破天去，这世间千条万条的规矩，也越不过一条：强者为胜。”他定眼看着百里恭，“丞相，不要小瞧了我。”
强者为胜。
草莽规矩。
但其实在很多地方也都适用。也确实是……世间最难破的规矩。
之一。
但……
“你不觉得，你这想法，和且兰王做的，又有什么区别？”百里恭问。
“我……”
这当然不一样啊！
可是这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一时情急起来，年轻的南黎王反而词穷了。
而这时，周遭的情形再次变了。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水榭，那尊皓白玉人像就立在这间水榭的中央。
且兰王正站在那尊人像前，满脸不悦。
而那怒气还在迅速积累。
不消片刻，这整间水榭就仿佛被怒气撑满了，到濒临爆炸的程度。
你本来就不大可能指望一个开国之君有多好的脾气。
但且兰王终于勃然怒吼出声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小石匠还是瑟缩了一下。
“这不是我梦中的那个人！”
水榭外雀鸟惊飞。
小石匠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是照着王上画的画像雕的。”不是阿傻的阿傻恭顺地说。
想来且兰王的丹青或许并不怎么样。
而小石匠的技艺再巧夺天工，也不能窥见别人的梦境而雕造出他人的梦中所见来。
但万人之上的人，惯于得到一切，很多时候是并不讲理的。
他一拳挥出。
玉石飞溅。一座真人大小的皓白玉石雕，竟被他一拳击成了无数碎片。
看样子，关于且兰王神力盖世这一条传说，也是真的了。
“重新做。”他寒星般的双眸再次变得冷酷。他的话也是。“做出来为止。”
且兰王的身影消失在水榭门外，小石匠才瘫软在地，然后抱着头在墙角蜷缩起来。
且兰王离开之后，阿傻才能做回阿傻。也才能开始感到恐惧。
和悲伤。
而阿傻并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恐惧和悲伤。
他将自己蜷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够把自己保护起来，与那些他处理不了的情绪隔离开。
百里恭垂眸。
旃焕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看一边墙上。
那墙上挂着一副人像。底下盖着王印。便是且兰王画的梦中之人。
“我怎么觉得这画中人像是……”
旃焕满脸疑惑，不可置信。以至于都没能说完剩下的话。
但百里恭知道他要说什么。
看来且兰王的丹青其实并不差。
这画中人，形容虽然有差别，但其眉目间神态，却正是小石匠。
不在且兰王面前时的真正的小石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梦中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