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樽梨花愿》惊觉笔墨

11、赤园小狐

　　　　翌日一早，白宴棠步入大厅，已经有两人在餐桌前坐下了。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准时走向七点。

　　这里的人都习惯起这么早的么，她在心底叹息一声，以后怕是不能睡个懒觉了。

　　贺青招呼她：“早上好啊，白五。你昨夜休息的很早，葛三去给你送银耳莲子羹时，敲门就没人应了。”

　　白宴棠捡起一根比她脸还大的油条，塞再嘴里囫囵的应着：“昨天逛完有些累了，所以睡的比较早。”

　　她抬眼扫视一圈，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

　　贺青看透她心中所想，说道：“师父这个点还不在竹坞清，他十点授课时才会过来。我们平日早上是要练早功的，明日不可再这么晚起了。”

　　她疑惑道：“师父不在竹坞清，那他在哪里？”

　　“从竹坞清出去向上走八十一道石阶，山顶处有处木屋，名为梨雨阁，师父平日就住在那里。平日无课时，他基本不会下来。”

　　白宴棠听到这则消息，心底微微雀跃。竹坞清的早餐还是很合她意的，除了餐桌上那大的离谱的油条。不过那油条金黄，又酥又脆，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我吃饱了。”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就准备回房，身后传来贺青的声音：“课表我给你放桌上了——”

　　“知道了！”

　　白宴棠回到房间内，开始收拾自己昨日带来的衣物。竹坞清的佣人只负责打扫卫生和洗衣做饭，不像徐家佣人那样会帮她收拾东西。

　　她看了一眼衣框，里面还装着她昨日换下的那套鹅黄色衣服，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尾巴露在外面。

　　“谁把玩偶丢我这了？”白宴棠感到有些头疼。

　　她伸手去摸那条毛茸茸尾巴，那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还是自动挡玩具。白宴棠想。手感不错，毛色不错，她又没忍住揪了一下。

　　“吱吱！”

　　一只火红的狐狸跳起来，一口咬住她的手。白宴棠疼的一甩，那狐狸借势就往门口奔去。

　　“你奶奶的狐狸崽子，别跑！”

　　一人一狐在竹坞清里上蹿下跳，红狐狸可能也没想到白宴棠这么难缠，扭头一转，冲着山顶奔去。白宴棠紧紧跟在它后面，那狐狸走的不是人路，是四脚兽的山道，她踩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渐渐落了下风。

　　待白宴棠爬到山顶时，那火红狐狸已经躺在山顶悠哉悠哉的舔毛了。看到她，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好像没料到她能追上来。又“吱吱”叫了两声，扭头想跑。

　　白宴棠一把擒住它的后颈，狐狸的四足在空中不停的舞动着，动了半天意识到靠自己的力量是挣脱不开的，于是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白宴棠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晃动那只狐狸，想让它把嘴闭上。突然，她眼角瞥见一片玄黑衣袍，狐狸叫声戛然而止。

　　“不知小狐犯了什么大错，引的你俩如此大动干戈？”

　　白宴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刚刚为了追狐狸走的快，身上衣服被树枝划烂几道口子。

　　“这是你的狐狸？”

　　程墨竹点点头，白宴棠把狐狸放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咬痕。

　　他瞥了赤圆一眼，那狐狸耳朵就耷拉下去了。

　　“随我进来。”

　　白宴棠瘪了瘪嘴巴，不太爽。但又想到何砚安走之前的忠告，还是乖乖的跟在他后面。

　　她越上几步台阶，微风卷起一丝清香，她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吸引了。

　　面前数十米青石板铺路，两侧种满梨花。眼下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在庭院里，像是春日里下了一场大雪。

　　眼前是一座两层的木屋，落地的玻璃窗映出暖融融的灯亮。二楼窗沿下爬满了细碎的小花，在大门的斜前方，有一口白色瓷缸，旁边木桌上堆满了沾满墨的宣纸，在一众风景中格格不入。

　　“咳。”

　　好似是她的错觉，程墨竹的脸红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镇定。

　　“你且在门外候着。”

　　想必这就是贺青所说的梨雨阁了。白宴棠在门口扫视一圈，堆满宣纸的书桌前还有一把椅子，她坐了过去。

　　宣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墨迹，仍能看出习字者笔功深厚。

　　片刻后，程墨竹一手提着小型的医疗箱，一只手上提着一袋衣服走出来了。

　　他向白宴棠伸出手，握住她柔软的手腕，仔细的消毒。程墨竹的手净白修长，掌心宽厚温暖，他细碎的呼吸喷洒在白宴棠手腕上，让她感觉骨子里都在发痒。

　　消毒结束后，程墨竹从医疗箱里抽出一支针管，对着胳膊注射。

　　“等等！”白宴棠瞪大眼睛：“怎么还要打针？”

　　“狂犬疫苗，虽然只是轻微咬伤，安全起见，还是打几针的好。”

　　“能不能不打？”白宴棠讪笑着，想把手腕抽出来。

　　“你觉得呢？”程墨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带起一丝笑意，攥着她手腕的大手青筋凸显，白宴棠破天荒的发现自己撼不动他的力气。

　　………

　　从梨雨阁下来的时候，白宴棠欲哭无泪的托着手，还拎了一袋衣服，说是替赤圆赔的。狂犬疫苗一共要打五针，打了就不能停。意味着她以后还要时不时的上山顶被扎一下。

　　她步入内室，发现贺青和葛颂正围着一个男人高兴的说着什么。见到她过来，贺青冲她挥挥手：

　　“白五，你来的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从风，从二。”

　　“从二，这是师父新收的小弟子，白宴棠白五。”

　　两个人互相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从风长了一双丹凤眼，面上嵌了两条浓眉。鼻子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并不是大众主流那种帅气，但胜在很有故事感。

　　他看到她红肿的右手，疑惑的问：“你这是被什么咬了？”

　　此时，那只红狐狸刚踏进内室，就听见白宴棠声泪俱下的控诉：“师父的那只红狐！它莫名其妙的跑到我的衣框里头，还窜起来咬我一口！”

　　赤圆：“……”

　　贺青说道：“奇怪，那红狐是师父外出拍戏时带回来的宠物，除了师父谁也不亲近，我在竹坞清呆了几年也很难摸上几下，怎会跑到你的衣框里去了？”

　　几人迅速以赤圆为半径，划开一个聊天圈，展开激烈讨论。可惜讨论半天也没能得出一个结果来。虽然没有结果，但是经此一聊，对彼此都熟谂了不少。

　　聊天结束后，白宴棠回到自己房内，摊开程墨竹送的那件衣裳。衣裳呈淡雅的白色，上面绣有梨花的花纹。从袋子里抖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不必听从他人的声音。”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天的裙子是何砚安特地吩咐的？

　　白宴棠凑近衣裳闻了闻，上面还携带一股梨花的香气，想必是从梨雨阁带来的。

　　“小白脸还知道投其所好。”她在心里默默的想。

　　………

　　晚饭时间，众人纷纷在大厅落座。

　　白宴棠来的较为晚些，过来的时候，程墨竹左手侧还空了个座位。她径直绕过程墨竹，准备在贺青旁边坐下。

　　贺青连忙拦住她：“小五，师父那座位是给你留的，方才从二想坐都没让呢。”

　　她看了一眼程墨竹，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

　　对视片刻后，程墨竹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碗，没有一点邀请她过来的意思。

　　白宴棠：哦。

　　白宴棠也不惯着他，直接在贺青旁边坐下。贺青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动作，为了不让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地方。

　　贺青：这女娃，怎的那么犟！

　　白宴棠右手受伤了，左手拿筷子吃饭的动作有些滑稽。程墨竹并未出声，只是在席间时不时瞧她一眼。经历过这段小插曲，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凝滞。

　　白宴棠用左手吃的不尽兴，扒了两口饭就和师兄们一起匆匆离席了。程墨竹也未在说些什么，一人径直返回了山顶。

　　晚上，葛颂端着刚做好的银耳莲子羹来找她。

　　“白五，晚饭看你没怎么动筷子，快把这个喝了吧。”

　　白宴棠接过碗，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起来。银耳细腻，莲子清甜，她感到胃里暖暖的。

　　葛颂斟酌了一会儿，问她：“你跟师父闹矛盾了？因为赤圆？”

　　“也不算，就是单纯……”她咽下一口莲子，差点把看他不爽说出口了。

　　“我被赤圆咬了，怕狂犬病发作吓到师父。”

　　葛颂看着她笑嘻嘻的眼神，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好吧，若是有误会，一定要早日解开，以免夜长梦多。”

　　“知道啦葛三，我会跟师父说清楚滴。”白宴棠言笑晏晏的把他请出去，背靠房门，吐出一口气。

　　会说清楚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