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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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笑了下，不知是在宽慰别人，还是在宽慰自己，低着头喃喃自语：
“他一定是在吓我，然儿……然儿还没等到我们出去，还没等到我们救出爹爹，怎么会死呢。”
“可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出去看一看。”
“苍术，你的实力在我们三人中最强，劳烦你代我救紫山出来。”
碧霄说罢，对着苍术深深做了个长揖，恳切至了极点。
苍术呆呆地怔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死了一样。
他的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话，然儿死了。
开什么玩笑？！这肯定是假的！
他刚刚和然儿互通心意，然儿怎么会死，他们说好要一起游遍九州，赏四时风景，朝朝暮暮都在一起，她怎么会死呢，她还那么年轻。
碧霄低着头听苍术迟迟没有回应，抬头看了苍术一眼，只见他神思恍惚，双目圆睁，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苍术？”碧霄轻唤了一声。
苍术如梦初醒，几步上前抓住碧霄的手腕，道：
“然儿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她一定不会有事，她说好会等我出去。”
苍术的力度很大，抓得碧霄的手腕生疼。
“那紫山呢？”碧霄问。
苍术缓缓松开了手，目光沉甸甸的，过了许久许久，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要确定时然的安危。”
碧霄看着他乌黑发沉的眼睛，没再多劝一句，而是一口应了下来。
“好，你跟我去看。”
“我们一起去看。”
碧霄又笑了，上扬的嘴角怎么看都有些疯疯癫癫。
“一起去确定然儿的安危。”
碧霄若一昧阻拦，苍术反而会愈发坚定，可她不拦着他，反而一口应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一起去。
苍术反而开始犹疑了。
他入秘境前对时然许诺一定会带紫山真君出来。
诺言就是诺言，岂能因人之生死而毁约，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何况他不像景元精通医术，哪怕跟随碧霄仙子一起出去，他也帮不上忙。
“碧霄仙子，我……”
苍术话还没说完，碧霄仙子就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如铁，冻得苍术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时然是碧霄的女儿，她一人去就可，他去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反而……反而会给他们添乱吧。
苍术的心沉了下去，他望着碧霄苍白的小脸，心中知晓时然恐怕真的凶多吉少，没有母亲会诅咒自己的孩子。
他该去救紫山，可是他的私心想让他出去看上一眼，哪怕一眼。
“怎么了？”碧霄仙子回过头看着苍术，嘴中喃喃自语，“没事，紫山还撑得住，他好歹也是真君，可然儿不一样，她那么脆弱，哪怕是一阵风都会害她大病一场，我必须去看看她。”
“若是然儿出事，我和紫山哪里还活得下去，救不救又有什么紧要。”
苍术听了这番话又是心中一紧，他握紧了手，指甲掐进肉里，停住脚步一动不动。
“碧霄仙子，我不去了。”苍术初时的声音慢而低，逐渐变得坚定，“劳烦您替我给时然带句话，让她等我，我一定会救出紫山真君。”
苍术说完这番话，从碧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头也没回地朝小岛的方向奔去。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后悔，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出秘境，不顾一切地奔向时然。
时然，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回来。
碧霄看着苍术逐渐远去的背影，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没有抬手去擦拭，任由海风将其吹干，神色平静地拿出传音符联系景元。
玄微等人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景元将已经毫无声息的时然又救了回来，像是看着他让一棵枯木重新开花。
可时然不是枯木，想要复活她这样的天生仙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景元却能办到。
玄微等人看向景元的眼神越发敬重，谁不会受伤，不会出事呢。
与这样的医者交好没有坏处。
景元收回混元灵树，调息了下杂乱的呼吸，方出言道：
“放心，然儿眼下已救回来了，之后务必小心再小心，不可再劳心劳力，也不可再消耗本源灵气。”
现在的时然就像枝头那颗摇摇欲坠的花，随时会被无情的命运之风吹落。
碧霄红着眼眶看着怀中的时然，她的心好似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
然儿，她的然儿，到底要如何才能救得了你。
上天啊，如果可以，请用我的命换我孩子长命百岁。
“好，我知道了。”碧霄哽咽着说。
她低下头蹭了蹭时然的脸，很凉，但也有了一丝丝温热的温度，而不是刚刚如寒冰一般的冷。
景元静静看着时然苍白的小脸，心口不知是因灵气枯竭而激荡，还是因怕时然真的离开而狂响。
他见过太多的离别，也以为早已做好和时然说再见的准备，可当他看见冰冷，死寂，再也不会笑不会动的时然就躺在他面前时，无比清晰又残酷的发现，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他看着长大的时然就这么离开他。
我会救你。
我能救天下人，不可能救不了一个你。
哪怕是……哪怕是秘术，邪术，我也愿意违背曾在恩师前发过的誓言，也愿意去用去学。
只要能救下你。
玄微出言恭贺景元医术绝顶，妙手回春。
景元浅浅笑了下，并不搭话，敛眸暗想，那本邪书里记载的九幽育魂术要尽快研习了。
时然的时间不多了。
他这次能救回时然是因体内的生机并未完全断绝，可再拖下去，哪怕是他也无能无力了。
时然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母亲含泪的眼眸。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先抚上了母亲挂着泪的脸颊。
“母亲，我好着呢，别担心。”
碧霄破泣为笑，低头亲了亲时然的小脸，又怒冲冲地说：
“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吓死为娘了！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勉强不要勉强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时然鼓了下嘴，眨着眼睛，轻轻拽了拽碧霄的衣衫，撒着娇说：
“母亲，我心口疼。”
碧霄仙子的怒气如气球一般“噗”得一声就全泄了，心疼得帮她揉了揉心口，低声问：
“好点了吗？叫你不听话，每次都难受还不涨记性。”
“记住了记住了。”时然抱住碧霄的胳膊晃了晃，“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的身体刚缓过来，还虚弱得紧，只是说了这么两句话，就忍不住咳。
景元连忙取出一颗对症的灵药递到时然嘴边，温声道：
“少说话，你的身体还没好。”
时然点了点头，低下头顺从地吃下景元手中的药丸。
嘴唇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了景元的指尖，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景元的心却忽而动了一下。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垂下眼帘，手收回宽大的袖袍，指腹摩挲了下指尖残存的温软。
时然咽下药后，又着急问道：
“我给的地址可准？”
“父亲是不是已经救出来了？”
“他人呢？”
时然抬头四处张望，小声嘀咕道：
“怎么也不见苍术？”
“母亲。”时然拽了拽碧霄的袖子，眼中忐忑又担心，“他们人呢？”
秘境凶险，难道是出事了？
时然的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里，心中不断祈祷着父亲与苍术都能平平安安。
“别着急。”碧霄拍了拍时然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你提供的位置很准确，苍术已经找到了，再过一会就能出来了。”
事实上，碧霄在撒谎。
自从他们分别后，碧霄就再没联系上苍术，是生是死，尤未可知。
“真的？”时然紧紧握住碧霄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碧霄，生怕碧霄是怕她忧心而说谎骗她。
“真的。”碧霄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时然转眸看向景元。
景元明明低着头，却仿佛有着第三只眼睛，在时然看他的一瞬间就察觉到时然的视线，他抬眸看了过来，唇角漾开一抹温温柔柔的笑。
她还没说话，景元就已猜透了她的心思。
“嗯，别担心，他们都平安无事。”
时然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可目光看向秘境入口时，还是忍不住担心。
苍术刚刚飞升上清境，还是位经验不足的新人，秘境那般凶险，几位成名多年的大能都折在了那儿。
他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秘境自是无比凶险，哪怕是苍术也几次经历九死一生。
若不是他身上带的法宝多，修为强，早就被一波一波的凶残妖魔，花样百出的危险幻境折磨至死了。
他前脚刚摆脱三角魔蛟的追杀，后脚又掉入了幻月蝶的老巢。
蚀骨妖花的藤蔓如浸了毒的冰索般缠住他的手脚，深红色的藤蔓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一旦刺入皮肤就疼痛难忍，想要摆脱他们，只会变得更痛。
手脚被妖藤牢牢捆住，头顶的幻月蝶不断徘徊，就等着他精疲力尽之后伏在他的身上将狰狞的口器插/进他的身体吸食鲜血。
苍术右手攥紧剑柄强忍着痛意运气一挣，试图挣脱藤蔓的束缚，然而那倒刺反而越扎越深，似是想要在他身上移居扎根似得。
该死！
苍术暗骂一声，越发使劲，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力气用得太多真的精疲力尽，他总觉得自己不仅使不上力气，还又困又乏，止不住地想要阖上眼睛睡上一觉。
正在他昏昏欲睡，快要放弃挣扎之际，一滴水落在他的脸上，冰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不好，这藤蔓有毒！
若他真睡着，定要被妖花和幻月蝶吸得尸骨无存。
可这藤蔓如钢筋一般让人难以挣脱，而且……他能感受得到，那些藤蔓已经在他的体内越扎越深……
他将自己手边的法器都想了一遍，忽而灵机一动，想到临行前炎阳真君赠予的一缕九阳真炎，专克魔煞、邪祟。
眼下正好用得上，他心念一动，一缕米粒大毫不起眼的火焰凭空出现，随后悄然落地。
别瞧它不起眼，好似一缕风，一口水就能轻易将其按灭，然而这火一落在地上就如一滴水落在了油锅里，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火势顿起，直冲云霄，就连飞在空中的幻月蝶都因躲闪不及而被烤成了蝴蝶干。
何况是生长在地上的蚀骨妖花呢。
一把火都烧得干干净净。
苍术没了枝蔓的束缚，立时落在了火焰的最中心，火焰不伤他，却也没放过他身上的衣物。
他捡起地上的剑，擦了把脸上残留的血迹，浑身赤裸地从火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火光印照着他伤痕累累的脸，乌黑明亮的眼底是沉甸甸的坚定与勇气。
今日，他就算死，也要救紫山真君出来，也要完成对时然的承诺。
他停下脚步，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掌心赫然是一支小小的，通体翠绿的玉箫，指尖摩挲着温润冰凉的箫身，眼中是足以溺毙一切的温柔。
这是他临行前，时然将自己随身的碧箫赠予他的。
他满身狼藉，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可这箫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然儿，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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