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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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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似戏谑,但姿态又不像。
“后辈敬您才是。”燕堇笑吟吟走近,端起燕采靓身旁空位的酒杯,仪态大方,“刚处理完工作,来晚了,我敬各位前辈,未来还请大家多多指点。”
月光混着亭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还有些红血丝,但妆容完美,连笑容都滴水不漏。
都是见惯聪明人的大人物,宾客们颇给面子地奉承两句,喝下燕堇的三杯敬酒。
旁边一位穿香云纱旗袍的老姐姐笑,“燕总怎么不喝?才五十岁,就要小孩代喝了?”
燕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五十岁确实年轻,要不是我妈在,我都想叫各位姐姐、哥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像在说体己话,“我妈今晚吃了头孢,等她下回状态好陪大家喝。今晚,我代她喝,也跟着前辈们学习学习。”
“哎呦喂,不愧央视名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酒量好啊,不愧是采靓的女儿,天生海量。”
“我女儿和燕堇差不多大,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一旁的燕采靓笑容倒淡了两分,仔细观察燕堇。
接下来的一小时,燕堇成了席间的焦点。聪明、机敏,人漂亮,漂亮话更会说,她轮番敬酒,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哄得在场人既不小看她、又喜欢她。
尤其她面对女人,还喜欢拖着尾音说话,“那您得教教我~是怎样拿下整个亚运会竞标项目,连省长都要拉着您开‘夜总会’?”
——这里的“夜总会”自然是夜里总开会的意思,俏皮又不失尊重。
她提前做足了功课,每个人的发家史、最近的项目、甚至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喜好,都了然于心。但燕堇清楚,这场宴席不会谈实质内容。
有她这个“新人”在,话题永远只会停留在表面功夫。
所有人的重点还是在吃喝谈笑,建立一种松弛的、非正式的连接。
不到十一点,一行人便醉醺醺离开,约着下次打高尔夫。
送完客,燕采靓折返亭中。
燕堇还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长发散开。炉火将她的脸颊映出酡红,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孩子。
“这是谈完合作后的吃饭,不会谈正事的。”燕采靓在对面坐下,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残羹剩菜已被侍者清理干净,新的花茶沏好,香气氤氲。
燕堇撑起下巴,打了个呵欠,“嗯,我知道。”
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嘟囔道,“你不能喝,我来喝就好了~”
这话说得随意。
如此时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微微荡起一圈圈涟漪。
燕采靓呷了口茶,耷拉着眼皮看燕堇半晌。
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你真的打了温华熙?”
毫不遮掩监视燕堇的事实。
燕堇依旧趴着,良久,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
果然舍不得。燕采靓心里有了数,伸手烤了烤火,没再追问。
燕堇反倒抬起头,眼里盛满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她自己打自己,求我放过她。”
委屈、辛酸、不甘?
燕采靓皱起眉,她只会评价男人是贱骨头,至于对女人之间的情爱关系,没有兴趣了解。在她看来,感情是权力关系的附属品,要么拿来交换利益,要么拿来巩固联盟,唯独不该成为牵绊。
她让保姆泡了杯醒酒茶,推到燕堇跟前,“你是该放过她。你担负着家族的使命,她不能支持你,就说明不适合。”
燕堇低垂着头,看着冒着雾气的醒酒茶,“‘兴燕’就这么重要吗?”
她们母女真正署名控股的公司,叫兴燕投资。通过这家公司,控股集团、部分子公司,极大避免风险。
“当然。”燕采靓回答得毫不犹豫。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你应该知道国内是什么环境。被你们举报成功的‘高家祠’不过是缩影,有多少不明目张胆的宗族,盘踞在各个领域?潮商、岷商,堂而皇之的。而我要做的,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属于女人的家族。”
她的声音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如果有两个或者三个女儿,这个家族一定会兴旺起来。等她们长大,再各自开枝散叶。三代之后,燕家就是另一个模样。”
燕采靓此刻尽显母亲的威严,她野心满满,华居帝国已成,继承问题是她手持权杖最重要的问题。
燕堇喝下解酒茶,却仍感到发冷,“就不能……把所有族谱都烧掉吗?”
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女人当家就这么让你抵触?”燕采靓眯起眼。
“不是!”燕堇叹气,揉了揉太阳穴,“她们不是工具。我喜欢她们有野心、有理想,她们应该有更广阔的选择,而不是生来就被规划好人生……”
燕采靓嗤笑一声,打断她,“无所谓。生下来了,我会亲自教养,不会像朱澎一样。到时候她们自然会选择一条无比正确的道路。”
看来燕采靓也是否定了女主外、男主内。
但燕堇不想和她争论这些,只是表态,“我想自己生。”
燕采靓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想自己生。”燕堇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不要别人代孕,我要自己怀,自己生。”
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
“你已经取卵成功了,”燕采靓不解,“生育的过程不是必要的,甚至是在自讨苦吃,也是浪费时间。科技的进步,就是让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发挥她最大的作用,而不是耗在生孩子上。”
但当前科技和道德仍然脱离不了“人”的环节,燕堇知道她听不进去,索性说道,“可是,我希望和她最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将手轻轻放在小腹的位置,“就像您,不也愿意亲自生下我吗?我也想感受她的存在。每一次胎动,每一次心跳,就是那种两个人共用一副身体的感觉。”
“妊娠纹、产经、身体修复,更不要提生育风险本身……”
“我都知道。但没人能否定,赋予她生命的全过程,是我们母女关系最亲近的时候,是任何关系都比不了的。”
燕堇特意停顿两个呼吸,“她因我而来,我就该保护她。这点风险家族如果都控制不了,那这个家族就不需要存在了。”
燕采靓沉默了。
燕堇明明没有做过母亲,却有种浓烈的“母爱”。她莫名想起怀燕堇时候,为了尽快拿到更多实权,大学刚毕业就立马怀孕,小心翼翼地迎接着这个女儿。确实在日日相处里,希望她健康、聪明、漂亮,这些全部在燕堇身上一一应验。
她别开脸,又倒了杯茶,“就因为我生病?”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燕堇的神态又换了一副模样,“我也舍不得把华居拱手让人,也想知道,‘燕氏母女’在福布斯榜上能存在多少年。”
新年后,福布斯首次将“燕采靓”更换为“燕采靓、燕堇母女”,位居国内财富排行第二。
燕采靓呷了口茶,“国资委那里,再周旋几天,我会约上廖总一起谈判的。……带上你一起。”
“嗯。”燕堇应了一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两人对坐,沉默许久。
燕采靓再抬眼细看,燕堇一脸粉扑扑,眼神迷离在放空,“我叫保镖背你回去。”
燕堇摇摇头,“不要,不要别人碰我。”
可她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几步,走到燕采靓跟前,弯起眼睛,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明天我陪你去检查吧。”
燕采靓盯着她。
燕堇见她不回答,就伸手轻轻摇晃她的手肘,“好不好?”
燕采靓注视着她,不妩媚,带着点孩子气,摆摆手,“知道了。”
“晚安,拜拜~”燕堇摇摇摆摆地往亭外走。
脚步虚浮,偏偏坚持不要人扶,独自走上连接亭子与岸边的九曲桥。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燕采靓还是叫了两个保镖远远跟着。
此时正好陶青昉拿了份材料进来,看见这一幕。
她保持专业姿态,没有探究,直入正题,“峰会论坛定在江平塔的凤凰湖,方副总明早要去签约,今晚来补个您的签字。”
燕采靓轻轻颔首,没急着签字,先对材料做复核,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问,“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陶青昉不必问,也知道和材料无关。
顺着刚刚燕堇离开的方向望去,“许我做集团副总。”
“近二十年的首席总裁秘书,确实该有个好前途,不然也是埋没了。”
语气听着平淡,实际阴阳怪气极致。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已经有伯乐了。”陶青昉轻笑,“更何况,集团副总要挂子公司法人,我有多怕麻烦,您是最了解的。”
燕采靓眼皮也没动,唰唰写下名字,再坐直,“拿去吧,千里马,赖总送的礼物在车里,你拿走吧。”
“谢谢伯乐。”陶青昉看见保镖回来,把材料收起,“我先回去了。”
燕采靓摆摆手打发她。
保镖等人离开,才上前通报,“小燕总平安回房了,不过……后半路一直在哭,没出声,就是一直在抹眼泪。”
燕采靓拿起炭火夹,在火堆里翻了翻。炭火忽闪忽闪,映着她深沉的脸。
“温华熙那边盯住了?”她问。
“小燕总那边的保镖昨天撤离后,确实没再回来,温记者也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燕采靓望着湖面上月亮的倒影,那弯弦月被水波揉碎,又聚拢。
“如果她遇到麻烦,可以适当处理,但不用报备给我。”她慢慢说,“但如果她见了燕堇,第一时间和我说。”
“明白。”
相比燕采靓和燕堇更坦诚的母女谈话,温华熙面对罗萍时,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夜色已深,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罗萍坐在沙发上,卷开风筒的电源线,“你们不是已经解决高奉了吗?为什么还要分手?熙熙,你老实告诉我,”
她抬起头,半头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憔悴,“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了什么危险的安排?”
温华熙刚从浴室出来,发尾还湿着,摇着轮椅到罗萍跟前,“没有,是我不能接受帮她代孕。”
罗萍接过她的毛巾,帮她擦拭,“不是说她自己生吗?”
“她妈不同意。”温华熙垂着头,发丝遮住表情,“觉得我像个米虫一样,什么都不肯付出。”
罗萍被“米虫论”震惊,“咱家也不图……”
这话有些难以反驳,毕竟确确实实在吃燕家好处,她胡乱擦了几下,“小堇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因为燕总得了乳腺癌。”温华熙偏过头,“我不想让她为难,也做不到妥协,不如分开吧。毕竟,处处都要她迁就,我确实有愧于她。”
罗萍神色凝重,不知道怎么劝,只好打开风筒吹头发。
嗡嗡暖风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几分钟,罗萍把电源关闭,起身道,“我去拿个东西,你等等我。”
温华熙不知所云,自己给自己吹头发。
一会儿,她就知道罗萍拿什么出来——两本房产证和两张银行卡,平铺在茶几上。
她关掉风筒,就听见罗萍交代。
“这是咱们家在湄西的两套房子,我知道你不怎么回去,就攒在手里。一张是我的工资卡,现在也是退休金的卡,估计有个五六十万。还有一张是我单独给你存的,里面有个80万,不过被我存定期了,后年到期,到时候会退在这张卡里。”
温华熙皱眉,“这是要干嘛?”
“我们家资产有限,确实是高攀这样的家世,但我想,你把钱全部给燕堇,让她们知道我们家是真心的,绝对不是什么米虫。或者,你们以后都不要管我,她们家就……”
“妈。”温华熙看着自己的母亲,鼻头发酸,“阿堇不是那样的人。”
罗萍摸摸温华熙的脸,抹掉孩子的泪水,“妈怕你后悔,小堇对你很好,有她照顾你,我很踏实。”
温华熙投入罗萍的怀里,“是我,是我一直对她不够好。”
她的眼泪被这股心疼,搅得难受,“她想做春晚主持,因为我非要调查小虎村,被高奉搞没了。她为了我,连央视主持也不做了……我最后悔的是这个,不能早点和她分开,要牵扯她进来……”
罗萍没法批评温华熙,“不怪你们,也不怪你。”
“所以先放过她,”温华熙闭着眼睛,“让她处理她该处理的事,承担她自己的责任。”
爱情本就不是人生唯一任务。
罗萍叹气,心里却愈发沉重。她以为有燕堇在,女儿起码能有个小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现在……
“妈,我是不是很自私?”
罗萍在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是啊,可又能怎么办呢?”
“那我改……”
“不用变,做你自己就好。”罗萍给温华熙擦眼泪,“谁让我生出这样一个正义先锋,也只能把她交给国家和社会了。”
她眉目慈爱,生与死似乎在温华熙濒死时看透,“我最近在和读书会的学生品析一首诗。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她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罗萍坐回原位,拿起风筒。
“她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继续为温华熙吹头发。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她们一样,却不要让她们变得和你一样。”
一根根发丝被烘干,像眼泪被暖烘烘的气体吹干。
“你是弓,女儿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弓箭手望著未来之路上的箭靶,她用尽力气将你拉开,使她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吹干头发,罗萍把房产证交给温华熙,“怀着快乐的心情,在弓箭手的手中弯曲吧。因为她爱一路飞翔的箭,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作为教师的罗萍也有固执的一面,甚至也有老旧的婚恋思想,但她又可以为了纯粹的爱孩子,抛弃一切偏见和执拗,只希望温华熙一辈子平安顺遂。
温华熙把东西塞回罗萍怀里,“现在我还不能去表心意,我和她需要分开成长,如果有一天,她还需要我,我再找妈妈帮我。”
她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收好,比我有钱的女士请不要再对着我炫富了。”
“你收下,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妈!”温华熙抿唇,握着她的手,“我希望你好好的,退休生活自由自在的,不需要为我攒钱。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我牵连,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做我想做的。”
罗萍看出这个倔驴的想法,只好暂时收下。
两人闲聊半个小时后,温华熙回到卧房。
下意识打开手机看燕堇的照片,眼眶湿漉漉的。
想起第一次和蒋钰见面,那个在车里等待结果的人,就是燕采靓吧。
大四刚开学,面对带有社会身份的正式谈话,温华熙没有一丝优势,任蒋钰劝她分手——“这次你卧底工厂,带来的麻烦华居已经帮你摆平了。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华居集团名下有上千家酒店,她需要有堂堂正正的伴侣……所以,你们分手吧。”
那会儿她全身上下都是燕堇买的衣服,面对如此得体的大人,以及燕堇要为了她放弃考研,自卑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沉默着对抗,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不该自卑的。
她有母亲的庇护,有远大的理想,和不依附她人的生存能力。
可惜,后来还是分手了。
第一次分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一边机械地躲着燕堇,一边又渴望见到她,矛盾得像分裂的两个人。直到燕堇真的不再来找她,她才意识到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白天她用学业、社团和《民生在线》的工作塞满每一分钟,却在深夜里感到无尽的寂寞和思念。
就像此时此刻,像个海马一样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
监听器依旧在,但燕堇是否还会再听,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燕堇的具体行动,无从了解、不可得知。
她真的好想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进入了近几年工作强度最高的时期。
燕堇每天晚上不是喝酒应酬,就是跟燕采靓和家庭医生谈治疗方案,深夜直接留宿在燕采靓住处隔壁,俨然是一位满分的优秀继承人。
此外,飞邶京、跑申城,将所有人脉走遍,处理“双重身份证”事宜。
而温华熙则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每天工作、复健超过十四小时。她为《问政》团队撰写的安全操作标准已经完成初稿,正在征求专家意见。
与此同时,她开始接触新的赞助商,不依赖单一资源,运用多方资源达成自己要的平衡,是她在这次风波中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她首次离开家门外出,甚至自己开车,前往一家咖啡馆。
《问政》首个推广地选在高奉曾就任过的苏北省,前期沟通顺利。而“较真事务所”的第二家赞助商已敲定,今天要见的是第三家。
“叮铃铃”门铃响起,温华熙拄拐走进咖啡馆。
哒哒的拐杖声引来几道目光,她神色自若,视线落在窗边的位置——图尔阿蘅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
“你好,我是温华熙。”她走过去。
女人穿了件栗色风衣,里头是亮色的丝质裙装,一身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
她起身和温华熙握手,笑容灿烂,带着特有的港城口音,“你好网友,我是蓝骏霞,你的腿脚好了吗?”
“谢您惦记,不拄拐也能走,但家人担心,今天外出还是让我拄一下。”
作为港城知名证券公司创办人的女儿,蓝骏霞比温华熙大几岁,身上有种混合了精致与豪爽的气质。她歪着头,开门见山,“钱不是非得不断生钱才叫价值。我和阿蘅聊得很开心,不过,我有个要求:希望你们在我赞助的片尾,加上‘致谢蓝骏霞’。”
“天姥姥的,小事一件啊!”图尔阿蘅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不怕被其他品牌告就好了。”
“我怕什么?”蓝骏霞爽朗一笑,“我很喜欢内地叫姥姥。我外公在港城还没回归前是‘大哥’,如果别人敢动我,整个港城都要给人笑死。”
温华熙和图尔阿蘅相视一眼。眼前人是出了名的富三代,和燕堇那种在规则内周旋的风格不同,蓝骏霞行事大胆,却又极其爱国。
她在社交媒体上多次为内地发声,捐建过十来所希望小学,是非常适合长期合作的赞助商。
有趣的是,蓝骏霞的母亲作为金骏证券的创办人,却让女儿随父姓,自己还冠了夫姓。看来这位三代对母亲那套传统思想完全不认同。
温华熙轻笑,“我也同意。但这件事我需要阿蘅和统战部报备一下。”
“我有内地公司的,法人还是我内地的员工,手续简单多了!”蓝骏霞说。
“还是报备吧。”温华熙语气温和但坚定,“我想要这个自媒体可以走远点。尤其阿蘅也有海外背景,被人敲打过。多做一点,总不怕的。”
蓝骏霞打量她几眼,终于点头,“行吧,具体要怎么办?”
这场会谈不到一小时就敲定了意向。蓝骏霞效率极高,当场安排律师跟进后续。她还有别的行程,三人很快分开。
送走蓝骏霞后,图尔阿蘅双手抱胸,眯着眼看温华熙,“说吧,谁介绍来的?如果是陈在思介绍的,哪里需要报备统战部。”
温华熙拄拐起身,坦白道,“江蓠。谁让你不肯让她赞助的。”
“收前女友的钱?你怕不是疯了。”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饮料一口闷了,“钥匙给我,我来开车。接下来去延庆对吧?”
“嗯。”
车子很快驶上高速。
温华熙侧过脸,看着图尔阿蘅专注开车的侧影,忽然问,“你真想找其她人恋爱?”
“这个世界那么多人,一个不合适,我总不能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吧?”图尔阿蘅说得很平静,“在恋爱观上,我和你不一样,我相信下一个会更好。在人生观、价值观上,我和江蓠也不一样,她要的是随大流的安稳,我要的是个人价值实现的折腾,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温华熙打开手机,看着和江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江蓠问她。“阿蘅最近怎么样?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她无奈,只好打字回复:她最近忙,可能没空。
正准备关闭手机,一则新闻弹了出来。温华熙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同一时间,华居总部大楼里,江蓠也正在读这则新闻标题,“国资委牵头华旅集团入股华居,以3%股份0元交换上市企业8%股份,民营改制是何种信号。”
一身湖色西服的燕堇正在签字,动作没停,“新闻够快的,11点半签完,现在就发了。”
“算是搞定了吗?”江蓠问。
燕堇将文件递给郑梦君,待郑梦君走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景色,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没有,顶多算关系到位了,发挥一定效应。”她顿了顿,“我还得了一个新的任务,联合华居、华旅,搭建一个一站式旅行平台,涵盖酒店、机票、车票等所有出行相关服务。”
“这不是和‘里程’的功能一样了?”
“是一样。而且华居本来就在C+轮入股过‘里程’,上市前赚过一大笔。”燕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属于一半政治任务、一半继承人挑战。做反垄断的市场化服务,目标只要能拿下10%的市场份额,我就算完成任务。”
她毫不避讳和江蓠共享这些信息,“你正好是旅游相关的头部博主,到时候线上推广,少不了和你合作。”
江蓠看着手机里温华熙的回复,脸色更加凝重。
她收起手机,认真道,“明白,我会全力帮你,让你少烧点钱。”
燕堇轻笑,“这份情我领了~”
但那笑容未达眼底。她清楚,这是燕采靓拿她做对赌,用股权置换和政治反垄断换来的机会。既要她努力冲锋陷阵,也要她稳住国内资产。
华居是首批响应民营企业资产登记的集团,燕堇的标签正逐渐从“央视主持人”调整至“商界企二代”。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像母亲那样,让人忘却最初的光环,只记得她在商场上的手腕。
“阿堇,”江蓠忽然开口,语气试探,“你真的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吗?”
她留了余地,“万一……温华熙改变主意了?”
燕堇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份文件,在江蓠身旁坐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文件递过去,“这是‘华行’APP的推广合作案,你先看看。”
江蓠接过,翻了几页。方案非常详尽,从目标用户画像到渠道投放策略,比大学时合作的无人酒店项目专业太多。
“不说我了,”燕堇这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呢?她实在不同意,你也别一棵树撞死了。”
江蓠苦笑,合上文件。
她靠进沙发里,眼神有些空茫,“和家里闹掰,有自己的事业,看着无拘无束……但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不知道方向是什么。”
不遵循传统婚姻,没有任务式人生,反而生出一种悬浮的迷茫感。
燕堇莫名理解她,如果自己没有那个人做人生锚点,或许也会陷入同样的虚无。
江蓠自嘲一笑,“昨天我居然在想,要不然也和你一样,要个孩子。但那样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燕堇拍拍她肩膀,语气温柔极了,“宝儿~你有这个意识,就不会乱作决定。等我有孩子了,你可以体验一下带孩子的感觉。毕竟,”
她认真道,“你永远都是我孩子的干妈。”
江蓠回望,觉得眼前的燕堇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曾经的十年并不存在,她们终究还是走向这条路。
蓦然,她下意识看向手腕处的某人送的手链,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她至今未婚。
她无奈地叹息,“嗯,可能我也该多认识一些朋友,打开、打开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