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巢》昆仑君同人机

25、恨别离 八岐大蛇跟

　　八岐大蛇跟着伊邪那美向基地内走去，随口问道，“你把月读怎么了。”
　　伊邪那美看了他一眼，挑起眉，“你想知道？”
　　“你不想说我也没有意见。”八岐礼貌的笑了笑，表现得并不是很在意。
　　但伊邪那美却想到什么般笑了起来，她看着八岐，说，“反正时间还很宽裕，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八岐大蛇下意识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但如今他寄人篱下，注射的信息素药剂因为他过度使用异能已经失效，他正处于最虚弱的时间，无力做出任何反抗，只能听从伊邪那美的安排。
　　她带他穿过走廊进入一间观察室内。
　　巨大的观察窗后，研究员调试观察着仪器，无数维生管道蔓延向一张病床，没入白色薄被下。
　　月读紧闭双眼，苍白单薄的像一张纸，与八岐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着抹神秘莫测笑容的男人大相径庭。
　　他走上前，垂眼看着那个不久前还鲜活的与他对峙的人，说：“这不是还没死吗？挺好。”
　　伊邪那美微笑点头，满意的回答，“是啊，安静入睡的他比起醒着的他顺眼太多，你知道的，这孩子嘴里的话能将自己都骗过去。”
　　她感叹着，指了指月读腹部凸起的部分。
　　“他骗自己没有动真感情，骗自己只是在利用那个孩子达成自己的目的，骗自己没有将那个孩子作为活下去的唯一支柱，然后他就被自己的谎言反噬了，我向他开了一枪——”
　　女人将手轻轻搭在八岐肩膀上，鲜艳的红唇靠近他耳边，“砰！哈哈哈哈哈！你没有看见他那时的神情是多么有趣！他自以为完美的棋局却将他最大的弱点暴露在敌人眼中！”
　　“你认为，他是为了【057】一错再错，终究被自己所犯的一切拖入深渊吗？”八岐低声呢喃。
　　他回过头，看向伊邪那美，勾起了唇角，“母亲，你就不怕我有一天也会将你拖进地狱吗？”
　　伊邪那美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又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后纷纷低下了头。
　　很快，她脸上的神情变得阴沉，她一手狠狠按住八岐的肩膀，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轻蔑而嘲讽地说：
　　“你以为你能奈我何？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哪来的能力走到现在？没有我，你早就被当做垃圾销毁了！”
　　她猛一甩手，惯性带着八岐倒在地上，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从伊邪那美身后上前，控制住八岐大蛇，其中一名研究员拉起他的一条胳膊，找准血管，将针头扎进去，血液顺着导管流入取血袋。
　　八岐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他脸上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用来报复伊邪那岐的工具，是吗？”
　　伊邪那美眼神一凝，没有说话，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养育数十年的儿子，脸上的冷漠淡然不似作伪。
　　于是八岐大蛇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向玻璃窗里那道沉睡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了，“也对，在你心里，也许夺走了伊邪那岐产业的天照比我更要讨喜，我只是个不受你控制，任性妄为的实验品罢了。”
　　采血的研究员完成任务，拔掉针头，控制着八岐的其他人也站了起来。
　　“你说月读是个被自己谎言蒙蔽的蠢货，可烂人尚有一份真心，他现在虽形同死尸，可他的那份真心却会想方设法要他留在人间。”
　　八岐倒在地上，任由手臂上的针孔血液糊满掌心，他闭上眼让冰冷的黑暗包围自己，让恶意占据心灵蔓延唇角，化作讥讽的尖刀刺向自己的母亲。
　　“你比烂人还可悲。”
　　伊邪那美看着他，不怒反笑，她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尖锐的指甲挑起八岐的下巴。
　　“如果检测结果说明你骗了我，你没有怀孕，我会让你比我这个烂人的下场还要生不如死。”
　　八岐面对伊邪那美不再有丝毫的畏惧，只是笑着抬手晃了晃手指，上面黏着的血液已经干涸，“你不是正要去做血检吗？”
　　“一个小时后你还需要去做其他的检查，比如，通过B超看看你肚子里是不是真有块肉。”伊邪那美向他回以冰冷的笑，站起身，示意研究员将八岐带下去换身衣服，她看着观察窗内的月读，在八岐将要踏出房门时，开口道：
　　“八岐大蛇，你让我放了须佐之男，不会觉得自己这点真心能让他赶回来阻止我吧？你那样背叛他，他还会因为你救了他而再回来救你吗？或者说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感情？烂人真心？如果我连烂人都不如，你又算什么？”
　　八岐大蛇脚步微滞，没有回答，门咔擦一声在身后合拢，他被人前后看守着向另一边的休息室走去，几步后，沉默不语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听见那个omega发出沉闷自嘲的笑声。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八岐，那人笑的肩膀颤抖，血液本已干涸的手在脸上抹过时落下湿濡的红痕。
　　“我嘛，当然什么也不算，不过是颗被随取随用的棋子，没有心，也奢求不来什么真心。”
　　八岐被关进一间只有桌床椅和简易洗手间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后，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刷脸上手上的血。
　　白瓷洗手台里混杂着血丝的水流涌入排水口，八岐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弯腰从战术靴侧边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瓶试剂和一个微型注射器。
　　他拆开包装，抽取液体，对准抽血的针孔将那支药剂打进身体里，熟悉的痛苦在身体中形成一台绞肉机，疯狂切割起五脏六腑，八岐额角开始渗出冷汗，他撑着洗手台的手不断颤抖，渐渐无力支撑身体，双腿瘫软的倒在地上。
　　刺骨的寒冷从身体深处蔓延开，八岐抱紧自己，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生命的流失。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从那难熬的疼痛中挣脱，脸色苍白而虚弱的站起身，对着镜子动用体内重新流淌的能量让面色恢复一定的红润。
　　他打开门，看见研究员站在外面公事公办的对他说，“血检结果出来了，孕酮水平确实显著提高，符合初步妊娠现象，但我们还需其他检查进一步确认胚胎的的状况。”
　　八岐点了点头，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这个动作让他神情微怔，眼里浮出些许柔和，可又在瞬息间被痛苦压了下去。
　　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死胎，无法检测胎心，即将到来的检查对他来说无异于宣判死刑。
　　八岐深吸口气，压下所有不该存在于此刻的情绪。
　　他的时间不多了，而他等待的时机也将出现。

　　阿修罗看着熟练潜伏进草丛中的须佐之男，眼里微闪过诧异，他本以为这高天原的小少爷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却没想他这一个小时里展现出了不逊色于他的作战能力与作战经验。
　　二级腺体可真好用啊！
　　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后，阿修罗点了身后几个人，示意他们跟着须佐之男，自己则向其他人比了个吸引火力的手势，须佐看了看阿修罗，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作战计划。
　　眼看着那个alpha佣兵带着一队人冲出草丛，以火力吸引了门口的守卫注意，须佐之男带着另一队人从另一侧的人口潜入。
　　潜伏上前，打晕看守，须佐从倒地的守卫口袋中拿走身份ID卡。再度进入这所深藏罪恶的基地，不免让他心中翻涌起酸涩的感觉，他深呼吸，将情绪压回心底。
　　只有找到八岐，问到答案，他才能不让自己被那些情绪捆绑一生。
　　循着记忆一路向下，他们时而躲过游走的守卫，时而潜入一些房间寻找有价值的资料，一路上走走停停，须佐略感疑惑的皱起眉。
　　这次潜伏太容易了，太像是请君入瓮的陷阱，但他已经别无选择，略作犹豫后，他回头看向其中两个队员。
　　“你们原路返回去接应阿修罗，继续深入后也许会遭遇什么，我们不能与外界完全断开联系。”
　　目送那两名队员离开后，须佐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有惊无险的抵达了之前八岐找到他的那一层。
　　而越往里走须佐之男越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伊邪那美减少了上层的安保力量，集中到了下层，这太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不能以常理思考伊邪那美的想法，她是个疯狂的学者。”
　　帝释天临行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须佐思考了一下，决定不能太急躁，于是他带人避开走廊的守卫，寻找能够更隐蔽潜入的方式。
　　简单侦查后，他带人闯进一间实验室，控制了其中的研究员。
　　做好换装等待队员的过程中，他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目光投进玻璃观察窗内时，瞳孔微微一震。
　　“月读？”他不可思议的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皱眉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研究员。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研究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人颤抖着回答了问题。
　　“他……他受了很重的伤，本来是快要死了，但他曾经作为【禁果】的容器，参与了很多研究，身体里还遗留着一些基因改造的痕迹……伊邪那美研究员让我们维持他的生命，以便之后可能的研究……”
　　“活生生的人对你们来说就是实验材料吗？”
　　须佐怒不可遏的打断了那个研究员的话，他心里翻腾的怒火灼烧着肺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吩咐一边换好装备的队员，“你们几个不用和我继续潜入了，带着月读现在原路返回……”
　　其中一个队员，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样留下的人手够吗……”
　　“抱歉，打断一下，能麻烦你带我们一起离开吗？”
　　须佐看向那个说话的研究员，对方举着一只手，紧张的吞了下口水，尽可能大声的说：“你们不懂这套维生系统的运转，需要我们协助，而且……而且我不建议你们继续向下了。”
　　“为什么？”须佐心里浮现出些许焦躁，语气略显不耐地问道。
　　“因为……”那个研究员瑟缩了下说，“伊邪那美让我们随时做好撤离准备……一部分人已经带着一些资料先离开了……嗯，她说等取了八岐大蛇体内的胚胎后就立刻撤离，能舍弃的全部舍弃……她设置了半小时后引爆整所基地的炸弹——”
　　炸弹。
　　须佐之男额角神经突突跳动起来，咬紧牙关质疑，“那你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带着八岐大蛇离开？一定要现在取走胚胎？”
　　研究员抬头看了眼须佐之男的表情，被对方阴云密布的脸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她不信任八岐大蛇，她说……说与其带着一个活着的定时炸弹，不如一个胚胎省事……她还说，如果你看到八岐大蛇的尸体……”
　　劈啪的响声中，观察窗的玻璃被震碎了，研究员们大气不敢喘，目露惊恐抱成一团，尖叫声在alpha的威压中哽在喉咙里，而队友们沉默着，眼里有愤怒也有怜悯的看向须佐，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你们，所有人，带着月读和这些研究员迅速离开，和阿修罗会和，告诉他伊邪那美的计划，从外阻隔基地中的人员流窜出去。”
　　他的声音低而深沉，金色的眼眸中含着熊熊烈火，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这个基地里的人，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队员不敢再质疑他的决定，因为那研究员的给出的情报显然比营救八岐大蛇更重要。一切准备妥当后，其中一个队员看向站在原地的须佐。
　　“先生，那您……”
　　“我不能让你们和我一起涉险，没有那个必要。”他转身走向通风管道，利用异能化作电流前留下一句话。
　　“但是去见他，是我此行唯一的目的。”
　　顺着管道一路向下，须佐之男通过通风口缝隙看到来来往往匆忙行走的安保人员和研究员。经过观察，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少有人出入。
　　短暂思考了一下，他从一个隐蔽的角落现身，拉紧口罩和防护服的帽子，一手拿着文件夹，假意忙碌地快步走出，走向那个房间，动作自然地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没有几个人，听见开门声后只回头看了眼，就重新移回视线忙碌自己的事情，他一眼就看见站在操作台边的伊邪那美，和坐在操作台上等待检查的八岐大蛇。
　　见伊邪那美看向他，他眼睛垂下来，用异能调整自己的声带紧缩度，模仿之前那个透露情报的研究员声线，故作紧张的说：“不，不好了，他们派人闯进来了……”
　　伊邪那美微微点头，看向八岐大蛇，“那快点开始吧，做完B超检查，确定你肚子里真有个胚胎，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
　　八岐大蛇看了眼进来的那个研究员，一手抬起捂着小腹，轻笑着向伊邪那美说：“既然时间都这么紧迫了，我们不是该现在就撤离吗？”
　　母子二人沉默对视了一会，伊邪那美勾起唇角，一手按着八岐大蛇的肩膀将他推倒在操作台上。
　　八岐下意识想要反抗，却想起什么般顺从的躺下了。
　　“先做检查，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掌握你的情况，以免出现意外。”
　　一个研究员推着B超机上前，掀起了八岐小腹的衣物。
　　须佐之男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他没忘记帝释天告诉他的话，那个胚胎是死的，是无法检测胎心的——
　　他的手下意识向后，摸到了藏在腰间的手枪。
　　八岐眨了下眼，“意外……你害怕我这样一个残废偷偷跑了或者背后给你一刀吗？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你已经放弃了更有价值的实验材料，我已经是你唯一的选择了，不是吗？”
　　伊邪那美若有所思的抱着双臂，忽然说：“如今我们虽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我足够了解你，八岐，你是一个不惜赌上所有也要达成目的的人，我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要冒险把自己送回来。”
　　说着，她勾起唇角，金色的眼睛闪烁疯狂的光芒，“你想杀我。”
　　八岐大蛇眸光一顿，随即他嘲讽的笑了下，“我一直想杀你，不是吗？所有人都说你是个疯子，只有我知道你是多么谨慎的一个人，想杀你……哈，我不如自杀来的更快。”
　　伊邪那美点了点头，“是啊，你想杀我，太难了，你需要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为此你要赌上所有。”
　　她看着八岐裸露在外的小腹，“我知道那很可能是个死的胚胎，你也知道这件事瞒不过我。但你还是来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寻求一个时机，一个死胚胎是没有价值的，那你怎么向我证明它绝对有吸引我冒险的价值呢？”
　　“我算过你的易感期……你和须佐之男结合的时候没有做安全措施吧？你计划这一切有多久了？中途想过放弃这个计划吗？我想应该没有，不然你不会亲手毁了自己的腺体，就为了消灭我所有的后路，让自己，让你肚子里的这枚胚胎成为我唯一的选择。”
　　须佐骤然看向八岐，藏在口罩下的唇抿紧了。
　　伊邪那美指尖在他小腹上划过，语气感叹，“你真不愧是我亲手教导出的孩子，与我有着如出一辙的疯狂，为了达成目的，自己也可以作为棋盘中的棋子。我承认，我确实被你逼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困境中。”
　　而躺在操作台上的八岐并无被戳穿的气恼，他侧头看向伊邪那美，“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你其实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做检查了不是吗？你根本不会让我活着，杀了我，取走那个死掉的胚胎是最安全的做法。”
　　“你真是了解我！”伊邪那美欣慰的点了点头，紧接着目光就阴沉了下来，“那八岐大蛇，你这不惜赌上所有的赌局，就不怕棋差一着，真的葬送所有吗？你真的觉得还会有人来救你？”
　　“太晚了，我让月读勉强活着，让那些研究员知道这里马上就要毁了，让带着【重要】的资料的研究员逃出这里泄露情报，为的就是转移那些观望事态发展的势力的注意，你猜那些人会先顾忌你的死活，还是比你更重要的那些属于【禁果】的材料？”
　　她话音刚落，操作台上忽然弹出金属的手铐脚铐，将八岐大蛇牢牢固定在床上，一把尖锐的手术刀在她指尖闪烁寒光，直直切向八岐的腹部。
　　八岐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勾勒出伊邪那美志在必得的笑容，“【087】，和我比计谋，你还差得远！”
　　须佐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要做什么时，却见那把手术刀堪堪停在八岐皮肤之上，无法再继续落下——
　　伊邪那美眼中恍惚了一下，看见自己的手被本来操作B超机的研究员牢牢抓住了。
　　八岐的瞳孔扩散开来，没有焦点的看着前方，散发着神秘而不可忽视的魅力，可他嘴角却勾起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诡异，伊邪那美笑容一僵，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动手去挖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却被其他的研究员从背后抓住了。
　　她一回头，除了刚进来的那个人，其他所有的研究员都被八岐大蛇的异能催眠了。
　　“你竟然敢一天注射两支催化药剂，你真不要命了吗？这支药剂被机体代谢干净时，就是你死无葬身之时！”alpha咬牙切齿的一边抵抗着八岐的催眠，一边试图甩开那些被控制的研究员。
　　“不是你说的吗？为达目的，我可以压上一切，包括我的命，只为了等待这个机会！等待一个你放松警惕，自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的机会！”
　　八岐大蛇脸上满是透支过度的冷汗，因异能而扩散的瞳孔正在回缩，他猛然转头看向门口那个研究员。
　　“须佐之男！你还在等什么！杀了她！”
　　伊邪那美猛然转头，就看见那个研究员举起手枪，一枚附带着闪电异能的子弹转瞬及至，她拼尽全力扭动身体，让那没子弹错过心脏，命中了左肩。
　　同一时刻，八岐透支生命为代价使用的异能溃散了，那些研究员的头颅在三级腺体异能失控的能量中如烂西瓜一样炸开，一道噼啪响声中，须佐手中的枪已抵到了伊邪那美脑后。
　　“就算你杀了我，八岐大蛇也活不了了！”
　　八岐看到须佐停下来的手，心中一沉，连忙喊道，“别听她的！开枪！”
　　可就在那一瞬间，伊邪那美眼中已染上了疯狂的神色，她不顾身后的威胁，举起手里的刀刺向八岐大蛇的喉咙！
　　八岐的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子弹激射而出，打穿了伊邪那美的侧颈动脉。
　　鲜血喷溅涌出，伊邪那美紧紧捂着颈侧，不甘的看着八岐大蛇，轰然倒地。
　　须佐之男剧烈的呼吸着，他伸手摘了口罩，越过伊邪那美向八岐大蛇走去，指尖流窜的电弧钻进操作台的缝隙。
　　砰的一声，黑烟从操作台底部冒出，手铐和脚铐打开了，他松了口气，正准备把八岐抱起来时，耳边却传来一声枪响。
　　他瞬间汗毛乍起，下意识护着八岐向下倒去，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子弹擦着他的腺体射出，砰的一声打进墙壁。
　　温热的血液落在脸上，八岐恍惚间看向将他扑倒的男人。
　　须佐之男脸色苍白，冷汗混着血液从下颌滴落，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强撑着一抹笑容，“欠你的……我还给你了。”
　　撑在床上的双臂颤抖着失去了力气，他向下滑去，被回过神来的八岐大蛇捞进怀中。
　　“你有病吗？腺体这种东西互相毁来毁去算什么还回来？”
　　八岐颤抖着唇，明明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却偏要用尽力气去拉着怀里的人。
　　咔嚓的响声中，他骤然回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一扇暗门旁的伊邪那美。
　　那个女人的头发被鲜血浸湿了，一缕一缕蜿蜒的贴在脸上，她半身都是血，看不出本色的大褂一角揉成团被她摁在颈侧止血。
　　“爱情……呵……”伊邪那美扶着墙壁，将打空的肾上腺素针管拔出扔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嗤笑着，眼中的狠辣近乎实质。
　　“……你们……一起……去死！”
　　她拍下暗间墙上的按钮，红色的警报声便在整所基地中响起：
　　【定时爆炸已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倒计时！十分钟！】
　　“十分钟……”
　　看着那暗门合拢，八岐大蛇浑身一颤，迷茫的目光再度聚焦于一点。
　　没死，伊邪那美还没死！他不能让她逃走！他必须杀了她！
　　他松开须佐之男，扶着操作台站起来，“我要杀了她！”
　　须佐猛然抬手拽住他，“她活不了的，失血那么多，她绝对活不了的！八岐……阿歧！别去！”
　　八岐回过头，看着须佐之男，急促的呼吸中，他拽着须佐的衣领，低头吻在他被血染红的唇上。
　　他抬起眼，温润的笑了下，“可是我也活不了了。”
　　须佐之男竭力仰着头，看着那个人，心里骤然空掉的一块让他不受控制的流出眼泪，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了，自以为拼尽全力的指尖早就失去了抓住那个人的力气。
　　意识沉入深渊的最后，只有八岐大蛇眼睛里的一点泪光，如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深深刻进了心里。
　　“阿歧……”
　　他执着的叫着他的名字，不肯松手。
　　八岐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定时爆炸的警报再次响起，他没有时间了。
　　“须佐之男，你还是忘了我吧。”
　　他挣脱那染血无力的手，决绝起身出门，向直达基地楼顶的电梯跑去。
　　电梯门关上前的一刻，他看见阿修罗带人从走廊另一侧过来了，他垂下眼，虽然身体里的每块肌肉每片骨骼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伊邪那美，我的后手从不是那管信息素药剂，那个真正毁了你所有计谋的人，会带着我这一份好好活下去。”
　　心跳逐渐平缓，呼吸趋于稳定，他带着一贯从容不迫的笑容走出电梯，顺着消防通道爬上顶层天台。
　　伊邪那美倚靠在天台边缘，按着伤口的手早已无力的垂落。
　　这片本该安谧幽静的山林因人类的贪婪与疯狂硝烟不断，无人机在天空中对准了天台上的母子二人，闪烁红光的镜头后，不知道多少人观摩着这最后的戏剧。
　　“这是结局了吗？”伊邪那美静静看着他，说。
　　八岐回以她同样平静的目光，“是的，我将是亲眼看着你死去的那个人，母亲。”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你从，【伊甸园】，带出来……”
　　曾经天才绝艳的顶尖基因遗传生物学家，伊邪那美，临死前的遗言还未说尽，她的头就不受控的侧倾，瞳孔渐渐失焦，最终彻底失去了光芒。
　　八岐大蛇看着她，缓步上前，伸手合拢那双眼。
　　“如果，你不是把我当做实验品，如果你放下仇恨，学着成为一个母亲……”
　　他顿了下，侧身坐在伊邪那美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孩子依靠着母亲，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可惜，没有如果。”
　　片刻后，身下的建筑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剧烈颤抖了起来，八岐垂眸叹了口气，抬手抓着护栏试图站起来。
　　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裂开极宽的缝隙，在摇晃中断裂倾斜，八岐被坍塌的地面带着踉跄不稳，下意识抓紧栏杆，靠在天台边的墙壁上。
　　他看向基地远方，弥漫的烟尘中，一队人匆忙远离着这栋倒塌的建筑。
　　八岐微微失神，看着那队人逐渐消失，抓着栏杆的手不再那么紧绷。
　　不断产生连环爆炸的建筑里引发电路的连锁反应，火焰比坍塌先一步点燃了整个研究所，他回过头，看着那从消防通道门骤然喷出的火龙，想起不久前，他同样站在火场里，对须佐之男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渴望过一场火？】
　　八岐大蛇的眼睛被那熊熊燃烧的烈焰染红了，他轻声呢喃着。
　　“须佐之男，现在，我要扑向属于我的火焰了。”

　　那场灾难的三年后。
　　须佐之男提前读完了自己的硕士学位，帮助天照一起打理高天原与政府共同建立的科研基金会，研究【禁果】更加安全有效的利用方式，这段时间已经有所进展，有望在未来将【禁果】作为疫苗为全人类接种，以推动更温和缓慢的基因良性进化。
　　当然，这疫苗的真实作用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对外它只是一种可以预防疾病改善体质的公益性疫苗。
　　他们将这个新的研究计划命名为【银杏】，寓意人类的发展与演化将如银杏这种古老植物一般稳态长存。
　　荒在帝释天和专业研究团队的帮助下消化了腺体觉醒分化的药剂，成为了继天照，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外第四个分化二级腺体的人类，他也在一年前结束了自己的学业，投身【银杏】的研究与开发。
　　“你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荒看着跟在他后面似乎很闲的须佐之男，调侃了一句。
　　“再忙也总有个喘息的时候吧？我是牛马又不是旋转木马，要一刻不停的工作。”
　　须佐捏了捏眉心，跟着荒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打量了一番好友简洁通明的打工人专属牢房，问道，“你呢？我听我姐说你科研进展很不错啊！在基金会有不小的名气了。”
　　“都是为了【银杏】能顺利问世。”荒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翻看着研究报告，随口道，“我要努力啊，毕竟也许只有【银杏】能让老师醒过来。”
　　这话刚一出口，荒就停下了翻动报告的手，他小心抬起目光看向须佐，见这位好友目光飘忽，不知落在房间的哪个角落时，他叹了口气，准备换个话题。
　　“月读怎么样了？”
　　须佐却主动挑起了伤疤的一角。
　　荒咳了一声，回答道：“还在沉睡，但他的脑电波很活跃，苏醒的几率很大。嗯……你吃了吗？要不我们……”
　　“他的……尸体，怎么都找不到是吗？”须佐之男没让他岔开话题，主动将伤口全部揭开了。
　　荒凝视着他，很久没有出声，于是须佐笑了下，自嘲地说，“是啊，三年了，也许尸块早就被野兽叼走了，找不到很正常。”
　　“须佐，你该走出来了。”荒温声劝慰着，眼里闪烁不忍的光芒。
　　须佐之男点了点头，他摸了摸自己颈后的伤疤——他的腺体受伤，即便保下了一条命却也失去了二级腺体独有的异能，如今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了——从那之后他时常在烦躁时抚摸那道伤口，用不会愈合的疼痛警醒自己，渐渐便有了这个习惯。
　　“那你呢，你已经知道月读不是你的血亲，你只是曾作为第一批实验细胞在他的生殖腔里待过一段时间，他做了很多错事，撒了很多谎，可又看着你长大，好几次救你的命——你是怎么看待月读的呢？”
　　荒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我不知道我遗传学意义上的父母在什么地方，也不再抱希望找到那两个除了提供精卵细胞外和我毫无关系的人。”
　　“月读是骗了我，可也真切的爱过我，当初如果不是他以身犯险，主动暴露自己，将弱点展示给伊邪那美，成为伊邪那美手里自以为可以利用的筹码，也许后面八岐的计划就不会这么顺利，我……我想让他醒来，亲自问问他，那份爱，是否也是谎言。”
　　须佐轻笑，他看着自己的好友，从靠着的会客沙发边直起身，“你看，你也放不下，何必来劝我呢？”
　　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荒回过神，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喊到：“不留下吃个饭吗？”
　　他招招手，离开了，“不了，下午要去隔壁市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简单在路上对付了两口，须佐乘坐飞机前往高志市的研讨会，好巧不巧，研讨会的地点选在了他曾经与八岐初遇的那个中学。
　　他忙里抽闲去找荒叙旧，其实只是为自己重游故地一事打个预防针：借他人之口反复提醒自己，八岐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须佐摸了摸后颈的疤，他后来在那里纹了一条蛇遮盖疤痕，曾被不知情的老总调侃过像是alpha标记omega时打下的印记。
　　他闻言只是笑笑，掩过了眼里一闪而逝的伤痛。
　　落地后，主办方派车来接他去研讨会，听说须佐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十分热情的拉起家常。
　　“哎呀，真是太有缘分了，那这次故地重游，须佐先生可要好好去缅怀追忆一番啊，哈哈哈哈！”
　　主办方接待员笑的畅快，须佐只好捧着笑脸跟着说一定一定，他工作这两年来，终于能体会到一点从前八岐为了实验室项目出去和老板应酬的感受。
　　果然呐，班不是一般人能上得了的。
　　在主办方殷切的陪护下，须佐跟着在这不大的校园里逛了一圈，走到曾熟悉的那个“许愿花架”时，他下意识顿住脚步，看向那片早已没了许愿签和蔷薇花的架子。
　　“我记得这里曾经是种蔷薇的，怎么改成种常青藤了？”
　　他不着痕迹的问道。
　　主办想了想回答道：“啊！说来也奇怪，三年前，这片蔷薇不知怎么就起了虫，很快就烂根枯死了，只好拔了重新种了常青藤，您看，现在爬满了整个花架，形成了天然的凉棚，比之前的蔷薇花架更受学生喜欢了。”
　　须佐看了眼在花架下闲聊玩闹的学生，默默移开了视线，心里却空了一块。
　　只是三年，他曾存在的痕迹就消失了很多很多。
　　休整了一会，研讨会就要开始了，须佐拿着文件和助手一进研讨会会议室的门，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有闻到一股蔷薇的味道吗？”
　　他坐下后问身旁的beta助手，助手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须佐愣了下，自嘲的讽了自己一句，真是见异思迁，那花三年前就被拔干净了哪来的花香？
　　他收敛心神认真的听起研讨会。
　　“接下来是八俣教授所带团队进行汇报展示。”
　　须佐百无聊赖的精神被熟悉的字眼触动，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一头红发的年轻男人站到讲台旁。
　　“大家好，我是八俣教授团队的汇报员夜刀，很抱歉今天的汇报将由我来进行，八俣教授今天身体突感不适，为此，和大家郑重道歉。”
　　须佐之男若有所思的听着讲解，看着屏幕上的PPT与展示视频，有了点兴趣，问自己的助手：“这个八俣教授研究的东西有点意思，和【银杏】有很多可以相互借鉴的东西，他是哪所院校的教授？”
　　“似乎并不任职于某所院校，嗯……他的信息在一年前出现于一家名叫【狭间】的研究机构，资料显示他有国外的博士后学位，毕业院校都是国外知名生物基因工程的高级学府，这一年来在国外发了很多有前沿性的文章……”
　　助手顿了下，将手里的平板递给须佐之男，“老板，他的研究方向很合适【银杏】啊！”
　　须佐低头翻了下那些出自“八俣”的论文，一手撑着额角轻点，快速浏览过几个重要的数据和图表。
　　“不错，会后可以接触一下，看他有没有意向一起合作，为【银杏】做些研究。”
　　在和谐的学术氛围里，研讨会进入中场茶歇时间，须佐向几个熟识的学术大拿与相关企业老总打过招呼后借口方便向洗手间走去。
　　搞学术的人常有不好说话的偏执狂，搞商业的又常圆滑的抓不住头，学术研讨会将这两种人凑到了一起，应酬起来比单一的饭局还难以搞定。
　　须佐在那种氛围中呆的有些烦闷，本就心里搁了许多事的他只好借这个机会出来透口气，然而靠近洗手间后，他却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那股似有若无的蔷薇花香越来越浓郁了。
　　须佐之男皱起眉，但脚步一点也没停，他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流水声里，他捕捉到了细微的喘气声，目光通过镜子锁定了空气中那股蔷薇花香的信息素源头——那让他隐隐有些燥热的，是易感期omega的信息素味道，而他的助手之所以没有闻到，是因为助手是一个对信息素毫不敏感的beta。
　　他抬手关掉水龙头，不准备卷入这个麻烦里，准备当什么也没发现过一样离开，却忽然听见那隔间里传来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支抑制剂顺着门缝滚了出来。
　　须佐目光追随那只抑制剂向前滚动，隔间的搭扣咔的一声响起。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拉开了门。
　　须佐之男下意识看了过去，却彻底僵在原地。
　　八岐大蛇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一下子锁定了那道身影，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紧接着却骤然放松了身体，甚至不急着去捡掉在地上的抑制剂了。
　　“我还担心会被陌生的alpha缠上。”他神情自在的轻笑了一下，“没想到会是你。”
　　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扬起笑意，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八岐，空气中含蓄却热烈的蔷薇花香沸腾了他的血液。
　　八岐靠在门边，蔷薇的味道将回忆带回了多年前的花架下。
　　他说。
　　“好久不见啊，须佐之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