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钱从现在开始》鸡腿超人

5、哭

　　徐怀以他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刚刚郑谦民的电话没响，他总觉得有些担心。
　　他左手拎着装满饭菜的袋子，右手轻轻地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回应，徐怀想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他现在应该和他妈妈在一起呢。不过徐怀还是最后又敲了敲门，如果这次还是没有人回应，那他就回家。
　　他等了两分钟，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打算回去了。就在他刚刚转身回头的时候，门开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我还没准备做饭呢。”郑谦民带着浓重鼻音的嘟嘟囔囔的声音从徐怀背后传来。
　　他松了口气，深呼吸了几下又扬起他标准的微笑，回过头来：“我今天带了很多菜回来，你要一起吃吗？这些都是新的，我还没有碰过。”徐怀举了举手里的打包袋。
　　“好啊，闻起来就很香！那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用做饭了。”郑谦民侧了侧身，示意徐怀进来，“嘿嘿，其实我就只会煮个泡面，正巧我还在犯愁怎么做饭呢，你这个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郑谦民笑嘻嘻地说着，但徐怀注意到了他红红的眼角和鼻子，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附和了几句而已。
　　郑谦民把袋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把打包盒一个一个拿出来。他解开盖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把每一个盒子的盖子都打开来，再次确认了这就是他从小吃到大的那家店。
　　徐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突然开始发愣的郑谦民，他想走过去看看他怎么了，却发现桌子上都是水渍。徐怀顺着向上看，只见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郑谦民的脸上砸了下来。
　　徐怀条件反射地伸手给郑谦民擦了擦眼泪，以前徐仁就特别爱哭，他一哭徐怀就给他把眼泪擦掉，紧紧地抱住他哄着。
　　不过他这一举动把郑谦民吓了一跳，但感受着柔软却粗糙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抚摸着，郑谦民更加委屈了。他瞪着无辜又可怜的眼神看向徐怀，眼泪越掉越凶。徐怀这下更慌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试探着把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人搂进怀里，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
　　郑谦民把下巴抵在徐怀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拥抱使郑谦民落入幸福的泡泡中。他忘了刚刚自己还在悲伤，只是伸出手紧紧搂着徐怀，徐怀以为他是太伤心也就由着他去了。尽管天气如此炎热，抱在一起只会更热，但郑谦民一点也不在乎，热就热吧，热多久都没问题！
　　过了一会，郑谦民也不好意思一直抱着徐怀，于是便撒开了手，他还为刚在的行径找补了一番：“刚刚我有点伤心，所以就抱紧了点，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和我弟弟很像呢，我只要一抱我弟弟他就不哭了。你现在没事了吧？”徐怀理解地说。
　　“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郑谦民一听徐怀把他和弟弟相比，急了，“我比你大六岁哦，你是弟弟才对，我应该是哥，你得叫我哥哥。”
　　徐怀看郑谦民现在能说笑了，也放下心来。他逗郑谦民说：“好吧好吧，谦民哥，这下行了吧。”
　　听见徐怀叫自己哥，他的嘴角都憋不住上扬起来，但是他还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为什么不叫我郑哥？”这话刚一出口，郑谦民就想抽自己嘴巴，谦民哥难道不比郑哥好听吗？郑谦民啊郑谦民，你敢不敢正常说话？
　　徐怀并不在意，他说：“我只是觉得郑哥这个称呼太像小混混了，所以没叫。”
　　郑谦民没说话，红着耳朵胡乱捏着塑料袋子，好久他才小声地开口说道：“那个，你能以后也叫我谦民哥吗？”郑谦民怕被误会成变态，连忙补充道，“我家没有比我更小的孩子了，我第一次当哥哥……”他说着说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下去，于是干脆闭上嘴，他总不能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其实他很享受徐怀叫自己哥哥吧。
　　“好啊，反正你比我大那么多，叫你哥也是应该的。”徐怀从小就被教导要叫人，所以接受良好。
　　“真的！”郑谦民开心极了，低下头，掩盖自己控制不住弯起的嘴角。不过很快他就想起徐怀说这些菜他都没吃过，郑谦民问：“小怀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
　　徐怀饿极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郑谦民赶紧把菜放进锅里热一热，对他说：“你先去洗手，出去左手边第一间，菜很快就好。”
　　徐怀洗完手走进厨房，想帮着端菜，但被郑谦民赶了出来。“你到餐桌边坐好，这里我来就好了。”
　　徐怀坐在桌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厨房里郑谦民的忙碌身影。
　　很快郑谦民就一盘一盘地端了过来，还给徐怀捎了一瓶冰镇可乐。
　　“我中午也没吃饭，一起吃呗？”郑谦民最后拿了一瓶啤酒在徐怀面前坐下。
　　“当然可以啦，这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徐怀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地看郑谦民的表情，郑谦民说是一起吃，其实没动几口，一直在喝着闷酒。
　　郑谦民瞄到徐怀偷偷地在看自己，心里觉得可爱极了。他把酒瓶递过去，逗他说：“来一口？”
　　徐怀看了看郑谦民，再看了看酒，伸手一把夺过把它放在靠近自己的角落里，他说：“伤心就别喝酒了，越喝越难过。”他犹豫了一瞬，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说说？或者去找你朋友聊聊。”
　　郑谦民愣了愣，眼圈瞬时就红了，他说：“可是我说起来可是会很啰嗦的，你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的，你看起来很难受，你说多久我都会听的。”
　　“那我可说了？你不要走。”
　　“我不会走的。”徐怀向郑谦民保证。

　　“这家店是不是以为姓刘的大叔开的？”郑谦民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嗯。”
　　“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地方，因为我爸特别喜欢吃。”
　　徐怀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明明小时候一家人那么幸福，为什么大了就都变了呢？”郑谦民想起小时候的光景，眼泪又落了下来。
　　“从小，我和姐姐就一直听他们的话，认真学习，做个好孩子。我们一直都努力让爸妈满意，他们也确实很满意我们，一直到我们长大。先是催着我姐姐成家，她不愿意就一直给她安排相亲，她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和一个男的结了婚。
　　但是她一点也不幸福，结了婚以后经常给我打电话，她总是说着说着就挂断，我知道，她是哭了。后来那个男的出轨，闹的大家都不好受，我父母这才同意姐姐离婚。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现在又开始折腾起我来了。
　　我们的人生都被他们规划好了，当个好孩子认真学习，考个好大学，学他们喜欢的专业，然后进到公司，结婚生子，然后，然后等一辈子到头。”
　　郑谦民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抓挠手背，他很疼但是又无法停下，直到那只抚摸过他脸的手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制止他的动作。
　　他突然被一种冲动所控制，他抬起头用哀求的音调绝望地说：“我不想被控制，我不要结婚！”我喜欢你……
　　他忍住了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

　　徐怀其实无法真情实感地体会到郑谦民的心情，但他理解那种被强迫着偏离自己所渴求的生活的感觉。只不过郑谦民是被父母逼迫，而他则是被命运胁迫。
　　他只是叹了口气，他说：“你现在不就正在反抗吗？”
　　“可是我连离开他的公司都不敢。”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勇敢了，不要看轻自己好吗？”
　　“真的吗？”郑谦民死死地盯着徐怀。
　　“真的，尝试反抗已经很厉害了，有的人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徐怀握了握郑谦民的手指。
　　郑谦民没有忍住，他站起来紧紧抱住徐怀，极其认真地说：“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肯定我的人。”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只要和你在一起生活，我就很满足了。”郑谦民带着暗戳戳的心思说。
　　徐怀笑了，他觉得郑谦民虽然比自己年长，但说起话来和他的弟弟似的，一样理想，一样纯真。
　　“好啦好啦，菜又要凉了，你也要吃饭不要再喝酒了！”徐怀安慰道。
　　郑谦民不舍地松开他，将自己的椅子拉到徐怀的旁边，和他胳膊挨着胳膊。

　　夜晚，告别郑谦民，徐怀回到了自己的家。他收拾完后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郑谦民说的话。
　　命运真的是可以反抗的吗？可能这是有钱人的特权吧。他还有娘和弟弟等着他养，不可能为了梦想回去读书。
　　想到这里，他用胳膊撑起身体，拿出放在床头柜抽屉中的那本书。徐怀摸了摸精致的书皮，叹了口气又把它放了回去。
　　可能自己只能顺着命运的安排走下去了。最幸福的结局也就是回到老家县城开个修车店，把娘接过来，平平淡淡地把日子过下去。这就很好了。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徐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回到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