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身不由己》一个圈儿

46、盖棺定论 恩怨皆消

　　谢长安：“……”

　　“让开，”江景行毫不客气地推开梁万山：“别挡着我家小花。”

　　后头，小花和乔柯一同走了出来。

　　“刚才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谢长安过去和小花抱在一起，对旁边的乔柯说道。

　　乔柯正是奉周祁宴去释放小花的人，乔柯心急火燎地赶去天牢，然后和小花一路有说有笑走出皇宫。

　　“恭喜小花姑娘。”梁万山彬彬有礼道。他知道谢长安很重视小花，故而他也愿意以礼相待。

　　小花：？？？

　　谢长安揉了揉脑壳：“梁万山，虽然没有告知的义务，但我还是提一嘴，我已有心属之人，你趁早绝了这份心思吧。”

　　“啊？”梁万山维持了一天的温雅从容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裂缝，笑意僵在嘴角，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心属之人？”

　　“长安，你别骗我了。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与九殿下对付谢阳，哪里有时间认识别的男子？”梁万山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呢喃道：“九殿下？”往日的迷雾被骤然吹散，那些他曾忽视的细节如今清晰摆在眼前。

　　“不愧是科举状元，不算太蠢。”谢长安欣然承认。

　　有风吹起梁万山的衣摆，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谢长安和其他人转身离开，宫门口变得空荡荡的，唯有梁万山依旧立在方才的位置，身子笔挺，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江景行早已备好马车，谢长安闷了几天，把车帘全部掀开，让自己拢在街上的热闹里，以及各种各样的美食香味里。

　　“咕咕咕……”谢长安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江景行当场拍板：“走，咱们下车吃饭。”

　　江家作为最早追随新君的从龙旧臣，一朝水涨船高，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勋贵世家。可风光之下也并不是高枕无忧。既要配合新帝整顿旧朝官僚，清理昔日敌对派系的官员。还得应付各路前来送礼攀附的朝臣，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势力，免得因恩宠过盛引来其他世家的嫉妒猜忌。整个江府上下人来人往，江景行这几日忙于奔走应酬，半点清闲也无。

　　只有谢长安是个闲散人，每日睡觉睡到自然醒，再去西市吃个大饱回家晒太阳。

　　登基大典的时间定了。正逢战事，新皇吩咐大典一切从简。

　　谢阳死刑的日子也定了。新皇登基，按惯例要大赦天下，但谢阳身份特殊，新皇为了表示与岐国不死不休的决心，特下旨问斩谢阳。

　　刑场设在西市口，西风卷着尘土扫过菜市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监斩台上坐着的人身上。谢侯爷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袍服，端坐如松。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如一块雕好的石碑，看不出悲喜。

　　那口棺材就摆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上好的楠木，漆了三遍，暗红色的光在阴天里微微发亮。刑吏们私下议论，说谢侯爷今日反常得很，天不亮就雇人把棺材抬来了，自己守着，谁也不让碰。

　　谢阳被押上来时，脚踝上的镣铐拖出刺耳的声响。雪白的囚衣裹着单薄的身躯，她抬头望向谢侯爷，眼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谢侯爷的目光与她对上，微微颔首，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

　　刀起，头落。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有的人捂起眼，有人无声叹息。唯有谢侯爷仍坐着，一动不动。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亲眼看着女儿的头颅滚落在草席上，长发散开，沾了泥与血。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行刑官正要挥手让人收拾残局，却见谢侯爷忽然起身。他步子很稳，走到女儿尸身旁，缓缓俯身，将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轻轻拢入怀中。

　　他没有哭，只是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女儿冰凉的额头。

　　下一瞬，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早在他腰间焐得温热。旁人尚未反应过来，寒光已没入心口。他身子一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与女儿的血汇在一处，洇进尘土里。

　　风停了。

　　满场死寂。

　　……

　　与此同时，平安客栈。

　　楼内茶香袅袅，人声喧杂，往来客商们谈笑着南北趣事，周祁晏给乔柯派了任务，小花去帮忙了。谢长安正立在柜台后清点账目，指尖翻着账页，神色平静淡然。

　　今日是谢阳死刑的日子，她知道。江景行问她要不要去观刑。谢长安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况且，谢侯爷肯定会去的，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侯爷。即使她没做错什么，但毕竟将谢阳送上刑场有她的一份功劳。

　　直到大堂内传来两道茶客闲谈的声音，轻飘飘的几句，骤然击碎了她所有平静。

　　“听说了吗？今日菜市口行刑的是谢侯爷的女儿，女儿死后，谢侯爷当场殉死了。”

　　“就是年前才找回来的那个真千金吧？没想到啊，这才找回来的女儿竟然是敌国奸细。想必谢侯爷一时接受不了，抱着闺女一同去了，真是可怜。”

　　“嗡——”的一声。

　　谢长安手中的账册骤然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木柜台上。

　　纸页翻飞，周遭的宾客喧闹、人声笑语，刹那间尽数褪去，谢长安呆呆地站在柜台前，大脑一片空白。

　　谢长安一直知道谢侯爷对谢阳的偏爱，也知道那不仅仅是单纯的偏爱，更是谢侯爷对亡妻一辈子放不下的执念，是他寄托余生的深情。

　　可她从没想过，谢侯爷竟会爱得如此深沉、如此决绝。爱到可以舍弃余生，追随谢阳赴死。

　　是怕谢阳在黄泉路上孤单吗？他错过了那么多陪伴谢阳的时间，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还是因为谢阳一死，他在这世上再无眷恋？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怅然。

　　她怨过的。怨他为了谢阳，亲手把自己送到岐国人的刀剑下。

　　重生后，她落寞过、释然过，可这一刻，那些经年的隔阂尽数化作了细碎的难过。

　　她记得，自己也曾被谢侯爷的爱意全然包裹。

　　谢侯爷抱过她、教她识字、牵过她的手。

　　那是本不该属于她的爱。

　　如果没有她，谢阳不会成为岐国人的刀，她会在爱里长大，和谢侯爷安安稳稳地度过幸福的一生。

　　可是……

　　谢长安感到脸上有些冰凉，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也不想的啊。

　　谢长安拿袖子随手在脸上乱抹了抹，背对着众人跨上楼梯。等进了屋扑在床铺上时，谢长安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窗外熙攘未变，人间烟火依旧温热，可她的父亲、她的妹妹，已经永远留在了这个夏日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