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身不由己》一个圈儿

45、新君 你不会还想

　　第二天，金銮大殿之上，百官分列两侧，神情肃穆。高台之上的龙椅空着，但没有人抬头去看那张空椅。所有人都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平身。”

　　“谢陛下。”

　　衣料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除此之外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皇帝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龙椅之前，目光落在台阶下面被两名禁军押着跪在正中央的人身上。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传遍整个金銮殿。

　　那人披散着头发，肩膀动了一下，极慢地抬起了脸。

　　是谢长安。

　　皇帝在台阶之上，隔空与谢长安对视：“听说你有事要奏，朕就在这里，你有何冤屈，尽管直言。”

　　谢长安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臣女要告发静妃娘娘通敌叛国。静妃娘娘曾命臣女在卷宗之上动手脚，企图陷害九殿下。除此之外，静妃娘娘豢养私兵，数月之前，臣女与顾老将军之女顾荣遇刺，正是……”

　　“放肆！”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谢长安：“你竟然胆敢当着朕的面胡言乱语。说！是谁指使的你？”

　　“陛下，”左列，周祁宴出列跪地：“儿臣斗胆，请父皇容她把话说完。”

　　殿中的空气陡然稀薄起来，许多大臣缩着头，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你……你……”皇帝指着周祁宴大笑起来：“好，很好，看呐，贼子自己跳出来了！我的好儿子，此女妖言惑众，背后指使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父皇，”周祁宴跪姿端正，不卑不亢：“静妃娘娘与岐国国师勾结，蓄意挑起两国战争，残害无辜百姓，证据确凿，还请父皇过目。”

　　皇帝面色铁青地看着周祁宴把查到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摆上来。

　　与此同时，待命在侧的大理寺官员懵了。他们今早得了九殿下通敌叛国的证据，奉命在朝堂上等陛下问起时向皇帝呈上罪证，可如今，叛国的人怎么成了静妃娘娘？

　　在众人还未搞清楚形势之时，梁万山主动出列，向皇帝请罪：“陛下，臣有本奏。”

　　梁万山抓到谢长安以后，皇帝对梁万山日以继夜的工作态度赞不绝口，忆及梁万山往日的功绩，又恰逢礼部右侍郎职位空缺，皇帝大手一挥，给梁万山升了官。

　　而今天，他主动坦言，抓到谢长安那日，是静妃提前派人给自己消息，让他守在大理寺，所以那晚他才能反应那么迅速。

　　坐到礼部右侍郎的位置上，距离宰相就差几步之遥。而梁万山还如此年轻，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光辉仕途。可今天，梁万山说出了实情。欺君的罪名砸下来，后果可不是梁万山所能承受的。

　　可他还是说了。

　　梁万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如此糊涂。视线扫过大殿中央跪着的那人，梁万山定了定心神，说道：“微臣得了静妃娘娘的口信，以为是陛下托静妃娘娘之口提醒自己，没想到陛下对静妃娘娘所做之事完全不知情。”梁万山跪伏在地上：“臣以为，静妃娘娘心性纯净，此番动作，必然是有人故意教唆。微臣无意替自己辩解，只求陛下明察，定要揪出那背后之人。”

　　谢长安一直安安静静跪在中间，听了梁万山的话，心中连连感叹这人心眼子还是多啊。他两句话就把谢阳做的事和皇帝划清界限，又给足了皇帝面子。

　　果不其然，皇帝的神色缓和下来，面对种种铁证，他下令将谢阳打入冷宫以示惩戒，挥挥手让众人散了。

　　但打入冷宫的惩罚，对谢阳来说不痛不痒。朝臣们深知自家陛下的品性，过段时间要是谢阳略施手段，又把皇上哄得晕头转向，恢复妃位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有人出声阻止：“陛下，静妃德行有失，私通外敌，虽受人蒙骗，但若是如此轻拿轻放，如何对得起顾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朝中武将大多敬仰顾老将军，此人一开口，众人纷纷跪地，请奏陛下严厉惩治静妃。

　　这个时候，大理寺少卿李春生看准时机，突然将能证明周祁宴通敌叛国的资料全抖漏了出来。但由于周祁宴先发制人，这些东西全成了谢阳陷害周祁宴的铁证。

　　文武大臣跪了大半，皇帝踉跄一下，跌坐在龙椅上。

　　“好……好……来人，去将静妃处死。”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不等内侍上前，一扬手将御案上厚厚的一摞奏折狠狠掀了出去。

　　奏折四散纷飞，皇帝在后面笑得已经有些癫狂：“处死！处死！怎么样？众爱卿们，你们满意了吗？”

　　百官俯首在地，再无一人应声。

　　一场荒唐的早朝结束之后，谢长安被无罪释放。

　　她一步步走出巍峨的宫门，看押她的禁军在身后将厚重的宫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太阳出来了。

　　暖光正正打在她脸上，谢长安下意识眯了眯眼。下一刻，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手臂触到她单薄的肩背，江景行心疼道：“瘦了。”

　　谢长安“扑哧”一笑：“江江~你这语气听着像是我在里面被关了十年八年的。”

　　“就这几天，某人急得饭都吃不下，瘦的比你还快。要是关了十年八年，某个人岂不是要疯？”

　　江景行用眼神往旁边指了指，谢长安一转头，看见周祁宴站在光里。光着一眼，谢长安就心疼不已，那道轮廓竟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江景行自觉让开位置，周祁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上前，想距离长安更近些。可不知为何，双腿像灌了铅似的重极了，完全迈不动。他只能站在原地，轻轻地喊了一声：“长安。”下一刻，周祁宴的泪水滚烫而出：“对不起，我……”

　　“哎？我没事，里面除了饭菜有点寡淡，一切都还好。”谢长安颇有些慌乱，她不知道周祁宴这算不算关心自己，也不敢问，只能故作轻松地撇开话题：“小花还没出来吗？”

　　“还没有，应该快了。”江景行道。

　　小花当日随谢长安被捕后，因为各方势力较量的重心都在谢长安身上，所以小花无人打扰，这几天过得倒还算安稳。下朝之后周祁宴吩咐去天牢释放小花，比当堂释放的谢长安自然慢了些。

　　周祁宴无声哭了一场，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就匆匆离开。

　　“太子殿下回京了，大家这段时间都很忙。”江景行道。

　　“什么？”谢长安迅速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问：“虽只是清理匪患，可也是奉命出征，无诏入京可是死罪，怎么会这个时候入京？”

　　“诏书很快就能发出。”江景行抬眼，看向巍峨的皇宫：“这件事风险太大，如果九殿下出事，京城就彻底乱了。中央一乱，边境打赢打输都没有差别。”

　　所以，太子殿下提前赶到京城，若是此计败了，就殊死一搏。

　　其实成了也博，且名正言顺。

　　下了朝，皇帝就病倒了。除了太医和皇后负责贴身照料，其他人一律不得面圣。为了稳住大局，皇帝当天发出八百里加急诏书宣太子入京。

　　几日后，皇帝病情加重，为安心养病，皇帝传位于太子殿下。

　　朝堂上偶尔有几声异议，很快又消减下去。

　　新旧皇权悄然更替。新的储君站上权力之巅，往日藏在恭谨姿态下的锐气尽数展现。他望着暮气沉沉的山河，眼中锋芒毕露，誓要大刀阔斧革除陈年积弊，整顿松弛的朝纲，拨乱反正。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新帝手中缓缓开启。颓靡已久的山河社稷，终将迎来一番新气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谢长安和江景行在等待小花的过程中，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长安，”梁万山穿着一身绯红官袍，像极了一根饱满的红薯在朝着谢长安移动。

　　谢长安闭闭眼睛，企图把脑海中的画面甩出去，结果梁万山到跟前的时候，谢长安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万山看起来竟有些羞涩，他看见谢长安笑，自己也笑了起来：“长安，太好了，你不知道前两日，我有多担心你。”

　　谢长安动作一僵：？？？

　　江景行“呵呵”冷笑一声：“梁大人，你说，到底是谁把长安抓进去的呢？”

　　梁万山欠身弯了弯腰：“是我的错，我没想到那日的人竟然是你。还好，我还有机会将功补过，没有酿成大错。长安，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谢长安：？？？

　　谢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梁万山：“梁万山，你又想搞什么鬼？我今天好不容易心情舒畅了一回，你别给我搞小动作。”

　　“长安，”梁万山伸手想将谢长安的手握住，谢长安反应极快地把手收了回来。梁万山见了，并不恼，只道：“不论怎么说，至少我也算帮到了长安，长安，你不准备感谢感谢我？”

　　“梁万山，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揽功的机会。”谢长安简直要无语了：“是是是，感谢梁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

　　“不用谢，”梁万山勾起唇角：“你请我吃顿饭，权当是谢礼，如何？”

　　“梁大人，”江景行上前把谢长安挡在自己身后：“你如何坐上这侍郎之位你自己清楚，现在竟还有脸面来邀功请赏？”

　　梁万山视线扫过江景行，往向她身后的谢长安：“如何坐上来的，重要吗？重点是，我已经坐上来了。”梁万山神色傲然：“现在谢阳已除，你依然是高枕无忧的千金小姐，我也即将踏入位极人臣的最高位置。长安，我们终将成为千古留传的一段佳话。”

　　“等等，”江景行难得被一个人震惊到，她不可思议地、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梁万山，你不会还想着要和长安复婚吧？”

　　“有何不行？”梁万山想不到谢长安拒绝的理由：“长安，我能给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江景行悄悄在谢长安耳边道：“长安，你以前说梁万山擅长演戏我还觉得正常，谁生活中不带点儿面具？结果这也太……我甚至有些分不清这人是不是演戏了。”

　　“演戏？人生本就如戏，戏如人生。”梁万山嗤笑一声：“江小姐，都说您是江家未来的希望，若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江家的希望，未免太渺茫了一些。”

　　江景行笑了：“梁万山，我都没好意思拆穿你，说的冠冕堂皇，却满心满眼都是算计。你那点小心思以为别人看不明白？你想让谢侯爷成为你朝堂上的助力，想让太子殿下对你的信任，所以你盯上了长安。你只要与长安结婚，这一切你就都有了。说起来，我还在真佩服你的厚颜无耻。长安的荣华富贵需要你给吗？人家本来就自己有好吗？”

　　梁万山完全没有被人拆穿后的羞愧，反倒理直气壮道：“这本就是双赢的局面。长安，你细数这朝堂中人，要么年老色衰，要么位卑言轻，他们配得上你吗？嗯？长安，除了我，还能有谁像我这般年轻俊美，又能给你无上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