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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见京中人·二 顾大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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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个人喊着谢长安的名字喊得震天响,偌大的侯府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阻拦,就连小花也默默蹲在一旁嗑瓜子。
“顾荣?”谢长安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听见外面的声音时顿觉心虚,连衣服都还没来及穿好,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姑娘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顾荣与谢长安同岁,是定远大将军顾云湖的女儿。顾荣上头有一个大三岁的哥哥顾耀,顾云湖和顾耀常年驻守边关,留顾荣在京城念书习字。
谢长安喜交朋友,顾荣就是和谢长安关系最好的那一个。
“呦~谢大小姐,亏您还记得我呢?”顾荣自从听说谢长安失踪了,每天心急如焚。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一张口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还以为谢大小姐公事繁忙,早忘了有我这么一个人呢。”
“大荣~我错了~”谢长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光速滑跪道歉了再说:“我不该一声不吭就离开了,都是我不对,我应该告诉你一声的,求求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好歹留个信,或者别的什么都行!要不是爹爹不允许我出京,我早就到全国各地找你去了!”顾荣一把揪起谢长安的衣领:“说,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
“谢谢你,大荣。”谢长安就着被揪的姿势给了顾荣一个大大的熊抱。
顾荣双眼一眯,觉出一丝不同寻常来:“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谢侯爷新认回来的那个女儿欺负你,故意赶你走的?”
“没有没有,”谢长安摆摆手:“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是不是梁万山那个混蛋欺负你?”
谢长安突然有些卡壳。
“他果然是个畜生!”顾荣看谢长安的反应,以为她是默认了。顾荣当下一拍桌子,怒道:“小花,走!我们找个麻袋套了梁万山揍他一顿,给谢大小姐泄泄火!”
“好!”小花顿时磨刀霍霍,与顾荣一拍即合,准备去取梁万山狗命。
“哎哎哎——冷静,冷静。”谢长安一手一个按住顾荣和小花:“大荣,我离京之前考虑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没告诉你,主要是怕连累到你。”
“连累到我什么?谢长安,你话说清楚,难不成你闯了什么大祸?”
小花愤愤道:“小姐才不像坏女人那么蠢。”
顾荣转头看向小花:“坏女人是谁?”
谢长安捂着小花的嘴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解释道:“小花说的是谢侯爷的亲生女儿,谢阳。她其实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现如今的身份在这里,多少有些尴尬。”
“那咋了?我顾荣交朋友,交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谁谁谁的女儿。”
谢长安知道顾荣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但顾荣自己身上还有一大堆烦心事呢,她此刻又深陷泥潭,总不能真将顾荣也拉进来,只好继续搬出了传说中的“云游大师”。把对顾侯爷讲的故事润色了一下,省去在江左的经历说给顾荣听。
顾荣半信半疑:“真有所谓的大师这么神?”
“是啊,”谢长安笃定地点点头:“我刚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直到我在城门外见到谢阳,那一刻我算是彻底信了。”
“那你现在回京城安全吗?要不我们去寺庙给你求一求福?”顾荣道:“听说城南的普陀寺特别灵,我们哪天去一趟?”
“好。”谢长安轻声应道。
见顾荣仍面有迟疑,谢长安道:“大荣,有什么话,你尽管问。”
顾荣的腰板微不可查地挺直,她对上谢长安的眼神,认真道:“那位大师有没有算过,江左之乱,能不能被彻底平息?”
见谢长安有些发愣,顾荣倒有些不好意思:“大师若是没有提起过,那便算了。”
“大荣,”谢长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收敛起闲谈的松弛,神情郑重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从江左归来以后,九殿下将一应人证、物证呈于御前,证明星火会勾结江左大小官员,势力渗透到了江左的每一个角落,从街头巷尾的小贩到镇上的富商巨贾,无一不知星火盛威,却早已忘了浩荡皇恩。
龙颜大怒,官员抓了一批又一批。然而,李文阁作为江左刺史,一口咬定自己对江左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上书陈请罪己御下不严,愧对陛下信任。
九殿下拿不出李文阁串通星火会的实证,皇帝不知作何考量,不痛不痒地罚了李文阁几年俸禄。
“罚的那点儿银子,李文阁一天就贪出来了。”顾荣愤愤不平:“九殿下虽说身份尊贵,可到底是个闲散王爷,如何能查得出这种大案?我怀疑,这次抓出来的人只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恶人还躺在金山银山上睡大觉呢。”
“应该……不会吧?”谢长安回忆了一下周祁宴的行事作风,像是个做实事的人。但像李文阁等一众重要的高官确实没受到影响。
顾荣听谢长安这么说,却以为她知道点什么,拉起谢长安的双手:“长安,你去江左,是不是得了谁的示意,暗中去协助调查江左案件?”
“啊?”谢长安心虚地咳嗽两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就别瞒着我了,我都猜出来了。”顾荣拍拍谢长安的肩膀:“如果你只是想去游山玩水,你至少也会给我带个信吧?所以我猜,肯定是有特殊的原因,不然你怎么会突然离京,毫无音讯?再说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你前脚去了江左,后脚就爆出了问题,而且你还是和九殿下一同回的京城,听说你还在半路上救下了几位重要的人证。”
谢长安:……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谢长安沉默片刻,道:“是小花救的人,她当时刚好路过。”
顾荣一巴掌拍上谢长安的脑袋:“行行行,你不告诉我算了,毕竟江左的案子还没了结,确实不能过多透露。你放心,我出去肯定不会乱说的。”
谢长安揉了揉脑袋,虽然不疼,但她已经开始嚎叫了:“痛痛痛痛痛!什么乱说不乱说的,我话说完了吗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啊?”顾荣一听,连忙站起身抱住谢长安的脑袋开始吹气:“呼呼~不痛不痛~”
谢长安在一片黑暗中,用手指怼了怼蒙在自己眼睛前面的软肉:“未来的顾大将军,您这翻脸的速度都比得上翻书了。”
“这叫大女人能屈能伸,”顾荣松开谢长安,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真有内情?”
谢长安只好把如何遇到兜兜,如何被骗去星火会,又如何决定来京城粗略讲了一遍。
顾荣听谢长安将一路上的种种凶险娓娓道来,谢长安尚且神色平静,顾荣却全程听得心惊胆战。
“你!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早告诉我呢?”顾荣心疼地拉着谢长安的手翻来覆去看。
“大荣,我……”
“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担心让我也陷入身不由己的境地。可是长安,你难道不了解我?难道不知道我的志向?”
顾荣的志向,谢长安当然知道。她有勇气,有智慧,她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如果顾荣知道了江左百姓的遭遇,她一定会和谢长安做出一样的选择。
在谢长安心里,顾荣就是最最厉害的大将军。
可朝堂上男人掌权,不给女人上阵杀敌的机会。顾荣常常说,如果有一天她能纵横疆场,赢得显赫军功,必能得皇帝嘉奖。届时等皇帝问她想要什么赏赐时,她就说:希望陛下能广开科举门路,让女性也能有机会通过科考入朝为官。
谢长安还记得第一次听顾荣说起此言时的震撼。
是啊,为什么女性不能参加科举呢?科举是天下读书人的角逐,而读书,靠的是脑子又不是蛮力。虽然男性在力量方面确实有优势,但也不是绝对如此。
光她身边,不就有一个小花,一个顾荣,谢长安敢肯定,能打得过她们二人的男性有,但绝对不多。
但随即,谢长安就垂头丧气起来,她既不爱读书,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若说爱好,就只有一个晒太阳。她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看似在平等的天平下,对其中一半人口的绝对倾斜。可她没有任何能力,也不觉得自己能去改变这一切。
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回忆起那一天,谢长安依然为顾荣的理想而落泪。而今天,她又更多地感到汗颜,为自己只想苟且偷生感到羞愧。她亲眼见过了如此炽热的理想,而她自己的梦想竟然仅仅只是远离这些事非,好好活着而已。
顾荣一眼就看出谢长安在想什么,她敲了敲谢长安的脑门,搂着她轻笑:“谢大小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说过了,每个人的性格、爱好都不一样,对未来自然有不同的规划。能建功立业是一种幸福,能闲散度日也是种幸福。只不过是人各有志,哪有什么好坏之分?”
“当然了,”顾荣补充一句:“违法犯罪的行为除外。”
“而且,长安,我说句心里话,你能从始至终都站在我这一边,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支持了。”在这个将三纲五常奉为圭臬的时代,能找个愿意听她讲这些在世人眼里惊世骇俗言论的人太少了:“再说了,”顾荣坐下来,手肘倚在桌子上,单手托腮看着谢长安:“我渴望踏平敌营,赢得万世太平,就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想过安生日子的小人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