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身不由己》一个圈儿

14、回京·三 姐姐~

　　青石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柱子上。她没有回答谢长安的问题，而是问道：“小姐想离开吗？”

　　谢长安：“什么意思？”

　　青石：“字面意思。”

　　青石往前走一步，小花立即挡在谢长安身前，喝道：“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放心吧，我不准备做什么。”青石停在原地：“况且，你受伤了，不是我的对手。”

　　小花：“你尽可以来试一试。”

　　谢长安轻拍一下小花的肩：“没事。”然后对青石道：“还请青石姑娘细说。”

　　“大人想让你在京城充当他的棋子，可我见你近日所作所为，分明对星火会并未全信。之所以入京，大概是畏于星火会势力罢了。既如此，你便走吧。”

　　嗯？谢长安把青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又是在搞哪一出？青石作为星火会派来监视她的成员，现在又承认星火会在利用她？

　　“小姐不必怀疑。”见谢长安沉默不语，青石料到谢长安心中所想：“此举并非星火会授意，是青石不想让小姐为难而已。”

　　“抱歉，我还是不太明白，”谢长安道：“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难道你们星火会内部也分属不同派系？还是因为你们计划有变，用不上我了？总不能是因为我魅力太大，你舍不得我受苦吧？”

　　青石嘴角一抽，选择性忽略最后一句：“小姐，关于石先生讲的那个故事，你信了几分？”

　　谢长安不明所以，但谎话张口就来：“自然是信的。”

　　“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青石转身就走：“小姐，早点休息。”

　　“哎？等等！”谢长安连忙喊住她：“青石，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

　　青石再次转身往回走时，勾唇一笑：“小姐这般聪明，不如猜猜看？”

　　谢长安试探性道：“不信？”

　　青石挑挑眉。

　　“本姑娘一向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谢长安大手一挥，豪气万丈。然而这豪气没坚持多久，下一秒就开始朝青石挤眉弄眼：“石先生说我是什么神灵这些，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是，青石姐姐，”谢长安嬉皮笑脸地去跟青石套近乎：“好姐姐，你给我说说，兜兜是怎么被救活的？那孩子分明是在我眼前咽的气，如果没有仙术，又该如何解释我看到的一切？”

　　青石被喊“姐姐”时怔了怔，一时不慎被谢长安黏黏糊糊地搂住胳膊。浅浅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也由着谢长安去了。半晌，青石嗤笑一声：“不过是找到一对双生儿，这么简单的把戏，不知骗过了多少自以为聪明的眼睛。”

　　“你说......什么......？”谢长安一下子愣住了，很难形容听到青石的话的那一刻，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只知道谢长安的手还抱着青石的手臂，仿佛被定住了似的，一动未动。青石也没有动，她知道谢长安听清楚了，说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床沿传来一声响，是小花猛地撑起身体，伤口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在意。小花赤着脚走向青石，脚步有些踉跄：“双生子，什么意思？你是说，兜兜其实早就死了？所谓的神医仙术，只不过是......”

　　“怎么？”青石颇为遗憾地耸耸肩：“难道，你们竟然真的相信生死人肉白骨这种东西？”

　　“可恶！”小花的拳头握得梆紧：“我一定要给兜兜报仇！”

　　“为什么？”谢长安的声音似乎是在发抖，可细听却没有丝毫起伏。她终于想通了一些东西，却又仿佛不明白：“我既无功名利禄在身，也无弄权夺利之心，星火会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用无辜稚子性命，只为了诱我入局？”谢长安说到最后，泪水无声滚落。

　　青石叹息一声：“谢小姐，星火会为的不是你，是你背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侯爷。你是谁当然无关紧要，但谢家女儿能为星火会做的事情，可就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

　　看着谢长安的模样，青石难免有些心软：“小姐，这不是你的错。”

　　谢长安用袖子囫囵擦把泪：“他们想让我做什么？”

　　“星火会打算杀了谢阳，让你重新成为谢侯爷唯一的女儿。”青石道：“这样一来，你将是星火会安插在大渊朝廷最隐蔽的一颗钉子。”

　　自从谢长安重生以来，她总是很懵。想不明白，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可此时，她有个想法却异常清晰。

　　“青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长安温声道：“只是，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青石无所谓道：“反正是最后一面，就当本姑娘善心大发，施舍你了。”

　　青石以为谢长安会接着追问有关星火会的事，然而她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青石姑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青石想了想，回答道：“我自父母去世后，便被星火会收养。星火会虽教我武艺，却与我理念不合。我为星火会做事是为报答教养之恩，放你离开是我心之使然。”

　　“不对，”谢长安盯着青石的眼睛，断言道：“今日长安能听得这些真相，确是因为青石姑娘心善，可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肩头的那道疤。是不是？青石，你今夜的状态与平时相去甚远，这一切的开始正是从你见到我肩头那道疤开始的。所以，你知道这道疤的来历，是吗？”

　　这人竟如此聪明？青石一时不知该笑还是不该笑：“小姐，这可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就准备问这个？”

　　谢长安：“夜还长，不着急......”

　　“我着急，”青石道：“你自己慢慢磨蹭去吧，我要去睡了。”

　　“青石姐姐！”谢长安料想青石吃软不吃硬，放缓语气道：“谢侯爷已将长安的画像布于各大城镇，若是长安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即使今日逃过一劫，日后恐怕也难逃于难。”

　　“没那么夸张。”青石状似不在意地打个哈欠。

　　“姐姐？”谢长安试探地喊道。

　　青石：“......”

　　青石：“你又在乱猜什么？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更不可能是我妹妹！”

　　谢长安恍然道：“噢~原来你是我姐姐？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肩头的疤是胎记吗？”

　　谢长安说着，扒开自己肩头的衣裳背对着青石，让青石完完整整看到疤的样子。

　　谢长安自己则扭着头用手在肩头画出疤痕的轮廓，嘟囔道：“这看着就是被火烧后留下的疤，也不像胎记啊？”

　　青石长长舒出一口气，听出来应该是没招了：“我五岁那年，母亲有了身孕。可家里实在太穷了，穷到没办法养活两个孩子。所以，当初的我有两条路，虽然选择权并不在我手里：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儿，父母就会卖掉我以此来养活弟弟。但如果这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儿......初生的婴儿娇贵，养起来更费心力，所以，她一出生就会面临被溺死的结局，而我会被留下来，等待下一次命运的抉择。”

　　“我，运气不错。”青石勾勾唇角：“可我那初生的妹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她看这世界的第一眼，就是面目狰狞的父亲和一张破烂的布巾。父亲把她随便一裹，准备扔进附近的河流。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了厌倦。我厌倦了父母永无止境的争吵，厌倦了他们随时随地对我的打骂，厌倦了自己整天装懂事装体贴，连灶台都够不到的年纪还要为他们烧火做饭。”

　　青石陷入回忆时，不再冰冷地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说着自己稀松平常的过往：“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我让父亲休息，说自己会‘解决’好妹妹。从父亲手里接过孩子的时候，我想，我也会‘解决’好自己的。”

　　“那夜离开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家。我原本想带着妹妹一起生活，可初生的孩子哭个不停，而我对此毫无经验，正无措时，我发现街上火光冲天，一队队的人马打着火把，说在找什么孩子。”

　　“所以，你就把我放在了谢候府周围，让谢候府的人以为我就是新生的谢家小姐？”谢长安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荒谬了，但是不得不承认，青石讲的这个故事是她重生以来听过的所有故事里，可信度最高的一个了。

　　青石：“我当时并不知道谢候府上发生了什么，只想着赌一把。毕竟，五岁的我可养不活一个孩子。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巧。阴差阳错之下，事情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些年，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假的，也没有试着来找过我？”

　　青石摇头道：“不，我当年只是看着侯府的卫兵抱走了你，后来的事我是不清楚的。只是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也只是猜测而已。直到上个月我听说谢候府上出了个真千金，我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哎？不对啊？那这和我肩膀上的疤有什么关系？”谢长安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想的是这个，但她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理智尚存。

　　“哦，这个啊，”青石摊摊手：“是当时我抱着你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把你摔进一个火堆里。好在火堆不大，你也没有大碍。”

　　“原来是这样。”谢长安喃喃道：“嗯......青石，啊不对，姐姐？我要说什么？哦对，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来着？”

　　“你用不着喊我姐姐，”青石道：“我早和当初那个家断了联系，只是你我好歹姐妹一场，就当我帮你这最后一次吧。现在九殿下和星火会都忙着复盘方才那场劫囚，你要是想离开，今夜是最好的机会。能有多远走多远，自此以后，你我陌路，再无瓜葛。”

　　谢长安：“你不走吗？我离开以后，你怎么和星火会交代？”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等等，你等等，我捋一捋。”谢长安掌心贴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无数条乱七八糟的句子整片整片地往脑子里钻，又有无数个影子在虚无的空中晃来晃去，一会儿是云雾缭绕的普阳山，一会儿是鲜血淋漓的兜兜，时不时还有周祁宴的身影窜出来碍事。

　　“等等！”虚空中的影子与青石重合，谢长安灵光一闪，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捕捉到了关键几段：“所以，星火会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么神通广大，对吧？至少所谓的手眼通天是假的。他们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所以才会派你来监察我，是不是？”

　　“所以呢？”青石不甚在意：“快点儿，你现在走我还能给你打个掩护，再迟一点天都亮了。”

　　“所以，星火会结党营私，残害百姓，都是真的，是不是？”

　　青石倒有些惊讶了：“呦~正义感爆棚的谢家大小姐，就算是真的，你又能怎么样？还想救这天下的人吗？”

　　谢长安低下头陷入沉思，半晌，谢长安忽地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有几分抵达眼底就不得而知了：“是！”谢长安看着青石，一字一句道：“长安虽为蝼蚁，却也读过几本圣贤书，舍得下荣华富贵，抛不开家国天下。如今既知百姓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况且已有无辜稚子因我而死，我又岂能一走了之？”

　　青石不可思议地看着谢长安：“谢长安，你脑子有病吧？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就谢天谢地了。”

　　小花坚定地和谢长安站在一起：“小姐很聪明的，她想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做成！”

　　青石：“......呵。”

　　青石：“你到底走不走了？你留在京城能干什么？被人耍着玩儿吗？”

　　“没错，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谢长安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可星火会知道，我只需要等他给我下一步的指示，我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谢长安，”青石的面色冷下来，看着谢长安就像在看一只自不量力的疯子：“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菩萨吗？别天真了，你想死，这世间有千万种死的法子。可你若执意留在京城，只怕到时候你救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长安对比了一下今夜听到的话，觉得青石的威胁比九殿下听起来更吓人一点。

　　谢长安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如果我走了，星火会会怎么对你？”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万一星火会因我的离开而迁怒与你，岂不是我的责任？”

　　青石猛地一个深呼吸。

　　后悔了，现在假装她今夜什么也没说过还来得及吗？

　　青石长叹一声：“谢长安，你今天不走，以后可就难脱身了。”

　　谢长安也叹口气道：“我知道，姐姐，其实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虽然还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但至少，我既然能被当成棋子卷入其中，大抵还是有些用的。如果天下太平，我自可以流浪天涯，无所谓谁输谁赢。可如今，正邪对立，受苦受难的皆是无辜百姓，我做不到视而不见。若我此时离开，午夜梦回，我只恐听见冤死亡灵的哀嚎。”

　　青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一声：“正邪对立？我的大小姐，世人皆为利而起，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说正邪之分？”

　　谢长安一顿，面色深沉。就在青石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狗屁时，谢长安突然羞涩一笑：“哈哈，这个嘛，我到现在确实连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还没有分清楚，青石姐姐，你给我指点指点呗~”

　　青石：“......我很确定你不是我的妹妹。”

　　“姐姐，我小时候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青石这个名字是你后来自己取的还是就叫这个名字啊？按这个来说，我是不是叫青长安？好像也还挺好听的。”

　　“姐姐，我......”

　　“闭嘴。”青石忍无可忍。

　　“姐姐不让我说话，我听姐姐的就是了。”

　　青石：“......”

　　“姐姐，我们父母去哪儿了？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