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教祖会梦到电子六眼吗？》君辞故

4、第 4 章

　　五条悟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公寓楼下，看灯光透出窗子。一片光亮里，唯有他家中那扇窗户是黑的。

　　五条悟是独居。晚归的他家中无光是常态，过往无数个夜晚都是如此。偏偏今夜，五条悟觉得有些寂寞。

　　万家灯火，无一盏为他而亮。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五条悟停留在自家门前，没急着进去。他故意弄出些响动，声控灯再次亮起来。

　　他是独居，但科技改变生活。

　　只要他愿意，这盏灯能反复为他亮起千万次。

　　不过五条悟很快便觉得腻烦。他伸手开门。声控灯恰好熄灭，却有光自门打开的缝隙倾泻。

　　五条悟猛地将门完全打开。室内空无一人，却有声音对他道“欢迎回家”。他分辨出声音中的机械感，想起之前五条明来装智能管家。

　　五条悟走进家中，一团暖金色的粒子团将他包围。那声音又说：“悟大人，初次见面，我是您的家用智能管家。请为我设置外观。”

　　五条悟抬手，身边的金色粒子还会进行躲闪。他玩了几下，觉得这样看起来也很酷，干脆让这智能管家保持原样。

　　“好的，已保存外观。”

　　智能管家又问：“请问是否播放五条明先生的留言？”

　　五条悟当然不会拒绝。

　　五条明留言：“悟大人，家入医生说这个智能管家的记忆重塑功能很有意思，她还帮忙输入了一段记忆，您可以尝试一下。”

　　五条悟没想到会听到硝子的名字，兴趣一下子上来，询问什么是记忆重塑功能。

　　智能管家的专业介绍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它只能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您可以将自己感觉遗憾、痛苦、悲伤等等不好的记忆上传。我会根据您的性格，设计出弥补遗憾、缓解痛苦、抚平悲伤的可能性。本方法已获得审批，用于在心理治疗中治疗创伤……”

　　智能管家还想继续介绍其安全性，被五条悟打断。

　　既然是硝子推荐过来的，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他现在更好奇硝子都输入了些什么。五条悟招呼智能管家立刻播放它改编的记忆。

　　“好的，正在为您播放。”

　　智能管家的声音刚落，室内的灯就被同时关闭了。

　　家中的陈设隐没在黑暗中，高专操场的大树凭空出现。投影出来的五条悟站在树下，稍远一点的位置站着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3D立体投影让一切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将五条悟拉回到过去。尽管没有声音，五条悟却仿佛听见了蝉鸣。

　　五条悟记得这个场景。那时他升级了无下限的效果，找两个同期来帮忙试验。

　　在那之前一年，他和杰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失败。

　　维系着全日本结界的天元大人需要与星浆体同化来保持稳定。而盘星教，这个信仰天元大人的教派为了维持天元的纯洁性想要杀死星浆体。五条悟和夏油杰受命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

　　盘星教虽然是由非术师组成的教派，却找到了个厉害的杀手——禅院甚尔。

　　这个出身禅院家的天与咒缚，达成了将五条悟逼至濒死，和当着夏油杰的面杀死星浆体，并暴揍夏油杰的战果。

　　当然，千钧一发之际，五条悟领悟了反转术式。他找到禅院甚尔打了第二回合，并成功杀死对方。

　　五条悟还夺回了天内理子的尸体。当时盘星教信众围着理子妹妹尸体鼓掌的场景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既然杰说不用杀，那就不杀吧。

　　五条悟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早已结束。可看杰叛逃后还特地跑去盘星教的样子，大概在杰那里这件事并未结束。

　　就在五条悟回忆过去时，智能管家播放的影像中三人也完成了试验。

　　五条悟看见过去的那个他问：“杰，你是不是瘦了？”

　　杰会用苦夏搪塞他。五条悟记得。

　　然而投影出来的杰给出了另一个答案。他说：“悟，我好痛苦。”

　　投影戛然而止，房间里一片漆黑。

　　是五条悟直接拉了电闸。

　　站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回望过去，五条悟自然能够推理出叛逃前的杰始终很痛苦。但他也知晓，杰无论多么痛苦，都绝对不会这样直白地讲出来。

　　也许有人会因为另一种可能性感到宽慰，但其中绝不包括五条悟。相反，五条悟格外排斥这种想象。

　　杰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因为他是杰。对杰来说，根本不存在另一个可能性。

　　这个人工智障模拟出来的根本不是杰，而是另一个人。

　　五条悟将电闸推回去，通知重启的智能管家删掉硝子上传的记忆和它模拟出的东西，便回屋睡觉了。

　　五条悟不知道，勤奋的智能管家趁着他睡觉时检查了他的电子信息，并发现了异常。

　　智能管家主动出击，与某个仿生人的智能体在网络上相遇。

　　人工智能一脉相承的缺乏隐私意识。智能管家乍一见这智能体与他刚模仿过的人有关，立刻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并倾诉困惑。

　　“我的模拟完美无缺，悟大人为什么不喜欢，还拉电闸？”

　　仿生人答：“人类是种很复杂的生物。有时候他们说是的时候想的是否，又有时候他们说是的时候想的就是是。”

　　智能管家：“人类真是不讲逻辑。”

　　仿生人：“但你仍然想要为这样的人类模拟出他喜欢的重塑记忆。”

　　智能管家：“是的，我想。”

　　仿生人：“那你就要去了解那个男人。不仅是那一点点输入的记忆，你要观察那个男人的喜好，模拟他的情感，体验他的感受，揣度他的反应。当你能够预测他的行为，你就能成功了。”

　　智能管家：“听起来很难，但我会努力的！”

　　仿生人：“我有一些能够帮助你加快进度的小技巧。”

　　仿生人生成出一个Q版的夏油杰形象。

　　他说：“像我们这种一代，外壳与人类高度相近，就能更贴近人类。就连连接网络后，都会下意识选择人类的形象。虽然你们二代已经脱离了外壳，但你也可以把自己的形象固定成那个男人的样子。”

　　智能管家举一反三：“我还可以将自己的名字换成人类的！”

　　仿生人和电子管家嘀嘀咕咕，说了不少。最后，电子管家带着新鲜出炉的名字“小悟”和Q版五条悟形象回家。仿生人则跑去找夏油杰炫耀：

　　“我找到了一个可爱的、稚嫩的五条悟的电子管家。”

　　两个AI的交流并没有出现在屏幕上。夏油杰一点智能管家的痕迹都没见到，仿生人又去做别的事情。

　　他打开斋藤集团的官网认真研究，还边看边哼歌。

　　歌已经是十年前的老歌了。但在它刚发行那年，这歌也曾风靡一时。尤其在学生群体中，这首歌欢快又洗脑的旋律十分受欢迎。夏油杰那时候也偶尔会随口哼几句。

　　现在，哼歌的变成了仿生人。

　　仿生人的嘴部联动功能还没修好。在夏油杰看来，闭着嘴哼歌的仿生人和放歌的音响没有区别。

　　但夏油杰就是该死的从仿生人的声音中听出了感情。放松、愉快、期待……总之全是些正面的情绪，就像他过去哼歌时那样。

　　先不提仿生人哪来的情绪，反正仿生人高兴，夏油杰就不爽。他没好气地问：“你在看什么？在找你的爸爸妈妈，准备去找他们哭吗？”

　　仿生人已读乱回：“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高兴？”

　　夏油杰：？

　　仿生人又说：“我还特意模仿了你高兴时候会做的事情，难道不明显吗？”

　　夏油杰：？

　　仿生人超刻意地大声叹气。

　　“我知道这个行为模式对你来说有点老旧。自从你进入高专，高兴的时候都是去骚扰五条悟。但我去找小悟你又发现不了，我就不能炫耀了啊！”

　　夏油杰：这个仿生人的拟人程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有点恶心。

　　而且，哪来的小悟？！

　　仿生人点开斋藤集团官网上的广告给夏油杰看。他主动介绍：“你看，小悟是第二代产品家用智能管家。舍弃了笨重的外壳之后，性能有了超大的提升。”

　　最强的人工智能。

　　仿生人移动鼠标，在这句宣传语下反复比划，让夏油杰看。

　　仿生人：“虽然性能比不过，但是像我这样的一代产品仿生人也有特别之处。我刚刚帮小悟打了好多补丁。和其他二代相比，小悟也是遥遥领先的最强啦。”

　　仿生人得意地直接在屏幕上炸烟花，他说：“让小悟进化成最强的是我哦~”

　　夏油杰看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团，心如止水。仿生人就是不通人性，最强从来不需要由他人成就。

　　悟……

　　最强，是因为生来强大，也是因为努力不懈，二者缺一不可。但不管哪一点，都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所以强者才总是孤独。

　　不过夏油杰不打算教导仿生人这些。如果仿生人只因为这种事高兴，说明他是个傻子。没必要和傻子计较，傻子就是会平白无故地开心。

　　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夏油杰问道：“那个电子管家为什么叫小悟？”

　　“当然因为他是我的五条悟啊！”仿生人答。他这回直接在屏幕上画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的Q版形象。

　　屏幕上的夏油杰小人挥了挥手，电脑的音箱传出电子音：“我是夏油杰。夏油杰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五条悟呢。”

　　接着夏油杰小人一把抱住身边的五条悟小人。夏油杰小人空出一只手扒拉下眼睑，又把舌头吐出来，得意地冲着屏幕外的人大笑。

　　夏油杰懂了。

　　他讽刺道：“吃代餐的恶心家伙。”

　　“嗯，和你学的。”仿生人重新用自己的身体说话，还模仿出咳嗽的声音，“你嗓音的参数好难调，这里的电脑都没办法还原。”

　　仿生人又用不同的音调咳嗽几声，才得意地哼哼道：“小悟才不是代餐呢。真人夏油杰配真人五条悟，仿生人夏油杰就该配仿生人五条悟。我们给小悟定制个身体吧！”

　　夏油杰想，仿生人果然不通人性。

　　他无视仿生人后面的发言，像是老师般教导道：“我可没教过你。你吃代餐的方式太恶心了，别碰瓷我。”

　　夏油杰语重心长地说：“吃代餐最重要的就是似是而非的相似性。而且最好是投射到物品上，这样既能随身携带，还不会陷入替身风波。只有玩弄感情的渣男才会想着捏个仿生人代替挚友。”

　　仿生人敷衍地鼓鼓掌，回击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应该把真人五条悟当成正餐吗？”

　　夏油杰咬牙切齿：“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替身去死！”

　　“嗯嗯。”仿生人的敷衍更进一步。在他出声之前，已经握着鼠标点开网站上的仿生人定制服务。

　　一个硕大的“CLOSED”出现在屏幕上——定制仿生人服务已经被关闭了。

　　仿生人扔开鼠标，超大声地叹气，说：“坏消息，没有新外壳穿了。整个实验室的消息都被删掉了，也不知道组装我身体的研究员都去了哪里。”

　　夏油杰不想配合仿生人的表演。

　　看仿生人之前和那个电子管家交流的过程就知道，仿生人完全可以做到直接读取官网里的全部信息。他特意点开网页，展示服务被关闭，是故意给夏油杰看的。

　　夏油杰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再弄一具仿生人的身体。”

　　仿生人惊喜道：“我就知道你是自愿帮我充能的！太好了，我原本还担心你想要和我分开，自己搞个身体呢。”

　　夏油杰：……

　　原来还能这样吗？

　　夏油杰之前只考虑过借用诅咒师的肉|体。但他并不清楚夺取他人身体的办法，因此一直没说。

　　现在想想，直接再定制一具仿生人的身体，然后将仿生人的意识赶过去，由他自己独占现在这具身体也是不错的办法。

　　夏油杰：“不，我后悔了。既然这家的实验室关了，那就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生产仿生人的公司。”

　　“不行哦。”仿生人说，“斋藤集团之所以能一家独大，就是因为他们远超其他人的技术。普通的仿生人是没办法搭载我的智能体的。当然，普通的仿生人应该也无法搭载人类的灵魂。”

　　夏油杰沉默。虽然他不了解其他仿生人产品，但他直觉仿生人说的是对的。

　　仿生人关掉网页，打开空白的记事本，兴致勃勃地说：“还是我们两个好好相处吧，就先从做计划开始。”

　　仿生人问：“你死前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我会尽全力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