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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买药 ...

  •   张大民听着张艳喋喋不休的谩骂声,别说反驳的话语了,就连头都愣是不敢抬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净给儿女们添堵了。

      他家有四个孩子,老大老早就结了婚,搬到村西头住,虽然还在同村,可是一个东一个西,压根儿见不到几次面。

      老大这个人心眼多、算计多,独独就话少,他们父子俩两个闷葫芦就算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半天憋不出几个字。

      唯一一次老大主动搭话还是打起了田地的主意。他说张大民年纪大了,种地也种不动了,还不如把地让给自己,他来种,每年的收成按比例分。

      虽然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儿,然而现实是十几年他拿到的钱加起来也还不到五千块。张大民总感觉这钱是被老大吞了,可他从来不敢说;

      老二就是张艳,她本来结婚那会儿是住到婆家的,但她和她婆婆两人一个比一个脾气爆,一天到头吵十场架都算少的。丈夫前年外出打工,她没工作,又不想跟婆婆在一起怄气,索性打包搬回家里住。

      毕竟在那边是势均力敌的干仗,回家却能随意欺负他个受气包,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回到家后的张艳一天也没别的事干,除了监督一下孩子的学习外,其他时间就抱着手机傻笑,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自己好奇问一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又转到他什么时候还钱上。一两回下来,张大民也再不敢多嘴了;

      自己性格天生懦弱,还好第一任老婆性子烈,面对着老大老二这种难管的,还得是她出马才能镇得住场子。

      可惜好景不长,老婆生二女儿时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撒手人寰。剩下他一个人根本管不住,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更像是他一直听着孩子们的命令过日子。

      老三是他续弦老婆带过来的孩子,结婚的时候已经懂事了。也许是他命硬克妻,二婚老婆在一天晚上走在村路上时,被一辆无牌摩托车撞死了,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没了母亲的联系,老三和张大民的关系也慢慢淡了,嘴上虽然还是叫声爹,可平时两三个月才会过来看上一次,时间也不长,还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借口说有人催得走了。

      要说她现在具体是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有没有和谁处对象,张大民都一概不知;

      小儿子是和第二任老婆生的,他出生的时候张大民已经四十多了,老来得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心想着赚钱供他读书。

      可谁知那孩子天生就不是块学习的料,就爱闯荡,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留下一句“我要出去打拼”,然后便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个人影。

      可张大民总感觉小儿子是混出了名堂的。别的不说,就去年过年时他穿的那套衣服,一看就知道比老大和老二那口子加起来还要贵。

      照理说,如果就凭这般生分的亲情和稀罕的联系,连面都见不到,怎么有机会交恶?可自从他去年发现养生堂这个“发财门路”后,事情就变了样。

      想要靠养生堂发财就得先往里面投钱,他种了一辈子的地也只将将攒下十来万,投进去才发现远远不够,于是便把注意打到了四个孩子身上。

      沉默寡言了几十年的人第一次开始撒泼打滚。

      一天到晚不是跑去西头骚扰老大借钱,说什么“自己把地都划给他了,怎么连一点钱都不肯给”,就是在张艳的耳边喋喋不休夸这药好,说什么“买了才能长寿”、“你不给我钱就是想让我死”这种无赖话。两个小的虽然回家次数不多,但是他打电话的次数可不少,一天到晚固定十个电话,话题也只有卖惨借钱。

      最后一番折腾下来,张大民从每个人手里都拿了四万块钱——当然,结局无一例外投进了养生堂。

      本来他规划好好的,按照讲师说的,下个月就有买家来收购,他投进去的二十多万最少也能翻个三番。到时候别说还本金了,剩下一两百万的利润,就算每个再分五十万,他手上还能留下大笔余钱。

      穷苦了一辈子,就指着这一把翻身了。

      可谁知道就在上上周,他和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在早上七点准时去养生堂门口。可往常坐在门口一口一个“干爹”叫得甜的小李他们直到中午也不见人影。

      有人试图敲门、发微信、打电话,各种办法试了一圈,但对面依旧一句回应都没有,最后他和一群老头老太太等到太阳下山也没等到开门。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小李他们出什么事耽误了,可一连等了七天,门锁上都落了灰,还是不见人影。

      直到这时候有人急了,想去派出所报案,但一想到讲师千叮咛万嘱咐说的“咱们这行发财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外人知晓”,又都没有了动作,只能搬个马扎,干巴巴地守在门口。

      以前一周四节课,张大民是次次不落。如今担忧小李他们的踪迹,加上下个月买药的人就要来了,更是恨不得天还没亮就在门口等,天黑了才肯走。

      从他们村到店起码要倒三趟公交,其他两个倒还好说,最难的是他们村到四环的那辆公交车,每天只发三班,末班车是六点始发。

      自己昨天守门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早就误了,本想走回家,可走到一半,从小腿到肚子就开始挨个抗议,刚在路边坐下喘口气,就遇到周子俊和郑朗。

      张大民严记讲师说的“记住财不外露,想要咱家的药卖得好、卖得贵就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知道的人多就贬值了,家人朋友别说,警察更是见都不要见!万一人家知道了一登报,你能卖一千的药可就只能卖十块了!”

      所以一路上嘴巴绷得死紧,好在两个警察也没多问,他不光蹭到了一顿饭,还被人安安稳稳地送回了家。

      只是家里难交代了。

      “你天天往外跑我就感觉不对劲儿了,还以为是我二娘没了,你又想娶个新的,结果你可倒好,竟然给我整个把大的!”

      “我就问你,欠我的四万块什么时候还?”

      “都一年了,说好了最迟下个月还,你看看你现在魔怔的样子,凑够数了吗?”

      “一天天的,就知道穿着这破背心在我眼前瞎晃悠,你不嫌烦我还嫌呢!还什么养生堂,养养你的脑子吧!”

      “你见了大哥不害臊吗?前两天嫂子还让我催你还钱呢……切,管我什么事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跟欠钱不还的人是我似的,明明我也往里面搭了,凭什么找我啊!”

      “……”

      梁聪飞早就习惯了妈妈对姥爷的单方面训话,非但不拦着,反而乐得战火从自己身上移开了,一边吃饭一边看戏,等到碗里最后一粒米也扒干净了,这才意犹未尽地背上书包,偷偷从门口溜了。

      张艳足足骂了有十几分钟,总算骂累了,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谁知刚进口就是一股灰味,连忙呸呸呸吐了出来:“真是晦气!自从搬回这个家连口水都喝不上!”

      说着又狠狠剐了张大民一眼:“怪不得大哥小弟他们都不愿意回家!”

      张艳哼了一声,扭头回屋了。对于昨晚父亲为何一夜未归没有半点担心,也没有丝毫好奇。

      直到“嘭”的关门声响起,张大民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松了口气,一溜烟跑回自己那间小屋里。

      还好,没人知道养生堂的事。

      他们家本来只有南边两间房,以前都是混着住的,他带着儿子们住一间,女儿和老婆住一间。前些年小儿子谈了个女朋友,他为了让女方放心,一咬牙,掏了老本在北边盖了间独立小屋。可谁知前脚刚把砖头垒起来,后脚儿子一通电话说已经分手了。正巧那会儿他进了养生堂,盖房的事便搁下了。

      前些日子孙子小飞非要吵着一个人住,作为屋里唯一一个“戴罪之人”,张大民只好搬了出来,住进了这个连毛坯都算不上的砖房里,就连门和窗户还是临时从别人不要的垃圾里捡来的。

      他屋里陈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和放衣服杂物的小柜子外,其余地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箱子上没有logo也没有任何信息,甚至连封口的胶带都完好无损。

      张大民一进屋就先把每个箱子都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完好无损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到最里面,做完了一切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这里面装的可都是他从养生堂那里买来的中药,也就是所谓的“投资产品”。

      讲师说这是他们回春古法养生堂出的第三代药物,前两代因为治好过不少绝症病人,所以卖得特别火,一经上市就销售一空。

      如今的掌门人是第二十八代传人,本来是隐居深山的苗族世家,但实在不忍世人被病痛折磨,所以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出山把好药分享给大家。

      这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千年老参,光是熬一袋药就需要起码十根。谢掌门最看重的就是老参的质量,因此亲自进到深山里,一根一根挖回来的,费劲了心血,这才好不容易研制出了第三代的配方。

      找寻原料和制药方法都极其复杂,价格也自然不便宜。800块钱一包,一箱20包,换句话说,一箱售价一万六。

      但是讲师拍着胸脯保证了,市场上想买这药的可都拿着钱拍着长队呢!少说十几万人,绝对供不应求!

      他还回忆起卖上一代的时候,有个人原先只是好奇,花了两千块钱买了三包,后来出手时一听涨价到三万,气得捶胸顿足,连连说早知道翻这么多倍,当初就该多囤点了!

      本来这种发财的好机会他们是不准备给外人说的,但养生堂的大家哪里算得上是外人?都是家人。

      加上谢掌门特意嘱咐要造福老人们、让他们发财安享晚年,这才决定偷偷吐露消息。还说了,让他们放心投资,现在先囤好,等到掌门算好黄道吉日决定发售时期了,就只管坐着数钱就好!

      光是稍微幻想一下那场景,张大民只感觉胸口热得要命,仿佛摆在眼前的不是普通的快递盒,而是一座座金山银山。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小李和讲师他们回来,等买家们拿着钱找上门,等药全都换成真金白银。

      到了那时,自己就终于能抬头挺胸面对儿女们了。

      哦对了,还得去看看郑警官,他对自己那么好,下次约好的烧烤起码要他来付钱。

      张大民躺在床上,幻想着未来的一幕幕,熬了一宿的困意终是爬上眼皮,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噼里啪啦——!”

      突然,刺耳的鞭炮声在屋外炸开,惊醒了张大民。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眼窗外,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忽然心底一凉。

      坏了!睡过了!

      张大民急忙翻身爬起来,套上背心就往外冲。

      自己今天可没去养生堂!万一小李他们回来了可怎么办?!

      这会儿再赶公交肯定赶不及了,唯一能指望的是李亮家问问,兴许他娘今天去了,这样自己还能知道点消息。于是张大民紧急调转方向,朝着李亮家跑去。

      还没赶到门口,只见几辆大货车成队驶离,路上散落着红色的鞭炮碎纸,车轮碾压过后被镶嵌进了泥土地里。门口围着一群人,有的伸长着脖子往里看,有的交头接耳说小话,还有几个小孩子攥着糖,尖叫着跑来跑去。

      高胜利眼尖,最先发现了张大民,连忙挥手招呼道:“大民啊,你来了。”

      张大民凑过去,好奇问:“这是谁家娶媳妇了?”

      高胜利一愣,接着笑出声:“娶媳妇?你说什么呢?哎呦不对,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呢吧?我给你说,李亮他们家发财了!”

      张大民昨晚在餐馆见过李亮,也从他嘴里听说过发财的事,所以并没有太惊讶。

      他伸头往李亮家里望,这才发现古怪——门口挂了六排红鞭炮,按照他们这儿的习俗,是只有结婚搬新家生孩子才会有的庆祝规模,还得从房檐到大门口挂一条长长的红布条。

      李亮家却不一样,虽然外面红红火火的,可屋里面全是白布纸钱花圈。尤其是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黑白遗照,上面的人正是不久前还和他搭话的李亮他爹。

      红事搭白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顺子死了?”张大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咋还挂个白布嘞?”

      “你真不知道呀?”高胜利摇摇头,“顺子他出事儿了,就前两天的事,说是被车给撞死了。”

      “那这红布……”

      “嗐,还不是为了同一件事吗!”高胜利压低声音,“我听说撞人的赔了钱,起码这个数!”说着伸出右手,悄悄比了个“三”。

      张大民咂舌:“三十万?”

      “三十万?”高胜利不屑一笑,“三十万至于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吗?我告诉你吧,是三百万!”

      三百万?!

      张大民狠狠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比他卖药挣的还要多得多!

      见张大民嘴巴大的都能吞下鸡蛋了,一旁的钱兰花忍不住笑出声:“我给你们说,顺子的车祸可不简单喽。”

      几人听出有内幕,赶忙把耳朵凑了过去,追问道:“什么意思?”

      钱兰花:“哼哼,这钱可不是天上掉的馅饼……恐怕是有人故意以命换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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