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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凶多吉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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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空医院,负二层封库外走廊,凌晨一点五十。
你躺在便携病床上,口罩遮到颧骨,胸前贴着“重症转床”的红条。指尖夹着假氧夹,屏幕稳稳“92%”。负压气帘脚边轻轻吸吐,你把眼缝留到一指宽,盯门缝的反光。
满鼻子刺鼻消毒水的气味让你心里有些汗颜,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当队长提出找一个诱饵架板病人时,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长腿长手有结实有力的男女,只能把目光逡巡了半天,落到最角落的你身上。
原始绿核嵌在重症病房的计算机附近发出微弱的绿光。
风从负压气帘底边滚过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来了。
门禁灯从绿跳黄,缓冲活页“嘶”地一喘。两道黑影几乎是同时贴边滑入:乌鸦面具,身形同样的干净利落
你从床上坐起,氧气管被你随手一扯,顺着手背“啪”地甩回床沿。
右边的乌鸦在三米外一顿——你“病人”的身手太不像病人。
你左手托起床沿护板,右脚微退半步,让出力线——你要逼他们在带噪的走廊里动手从而触发警械装备,而不是在封库口的摄像盲角里。
右侧乌鸦踏前半步,肘撞直取下颌;你抬臂格挡,护板被打得翻起。左侧同时绊膝外压,你膝弯吃痛,半跪地。右侧指虎里“滋”地吐出微电,顺着托盘边缘爬上你指骨,一瞬麻痹——托盘脱手。左侧冷冷补一记横踢,你侧腹发闷,眼前发黑。
你右侧的夹颈来得极准,你用下巴硬顶他的虎口,正要借墙反弹,左侧腕刃已贴到你肋下,稳得像停针,真正下去只差半分。两人配合像两片闭合的剪刃:你挣开一片,另一片就合上来,不拖泥带水,也不逞一招之勇。
你是认真对打过生死的人,一眼就看明白:这二人战斗经验及其丰富,动作之快,力量之大,远在现在的你之上。
几轮交手下来,你落了下风,你单脚跪在地上,胸腔发紧,大口呼吸着。对方利落地用短刀挑走了你的口罩,在你身后将你按在原处无法动弹。
另一个则直奔计算机,打算直取芯核。
对任务的责任感迫使你使出最后的力气,一个转身打算踢翻对方,却被对方娴熟地躲过。
“不准动芯核。”你跃到计算机附近,正脸怒视二人。
这时你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两只乌鸦像被钉住。
“……老大。”右侧几乎无声地吐出,指尖在空中颤了一下。
左侧先回神,抬相位计三点连测(颈侧、胸骨、太阳穴)——仍是0。他盯着数字,嗓音低得发哑:“不一定,没有芯核能量。”
他们在地上把你利索地折回病服袖口,用转运带固定四肢——角度挑得不伤关节,却让你从挣扎到整个人像被规程装进一个格子。你最后一记膝撞落空,右侧掌心两指夹住桡神经——视野发白。你听见自己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彻底失去力气。
左侧一脚踩下转运床刹车。右侧掏出医辅通行证,对着门禁逐条报备:“转床,重症,绿色通道,双人护送,已通知上级。”语速平稳、用词标准,像照着医院手册念。两人推着你前行,节奏与普通医护无异;每到拐角都会提前半步调整身位,正好避开摄像头的正面,好像天生能看见所有盲区。
封库里的第二枚绿核被完好地留在原位。
——
十五分钟后,猎人支队封锁现场。
“二级报警,联锁没触发?”队长一脚踏进负压区,眉头紧到一处。
技术员翻记录:“单目标入侵一直在跑,系统没升格到‘团伙劫案’。他们把节奏卡在联锁阈值下,像——像一直演只有一个人。”
地上散着扭弯的托盘与两条被踩折的转运带;墙角留有指虎电痕的碳化点;地砖上有低剂量镇痛贴落下的透明膜,胶面粘了两根细短发。
“芯核还在,但是人被带走了。”
“非常奇怪,像是突然转换了目标。”
“她……”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凶,多,吉,少?”
队长没空伤心,眼神冷下来:“按死亡方向准备报告。技术继续追脉冲与鞋印。家属联络——我来。”
N109 区。夜雨后的旧工业带,霓虹被风切成碎片。
黑色越野停在喷着“109”号的卷门前。乌鸦面具摘下,露出两张冷白的年轻脸。
他们把你从车里抬下,卷门升起。
秦彻站在尽头。黑衬衫、袖口挽到臂弯,身形高挑结实。二十五岁的骨架把曾经的浮躁磨成掌控感。
他目光先扫过两人手套上的血,看不出一丝情绪。
“任务目标是什么?”他问。
“原始绿核第二枚。”薛明垂眼如实说到。
“结果。”
“中...途放弃,目标...变更。”薛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吃。
“理由。”他问,声音低沉,伴随着浓重的压迫感。
“老大,我们带回了一个人。”同样的称呼,只是那称呼的主人已经变成秦彻,不再是你。
他第一眼扫过你,眸色微缩了半寸——只有一秒。那一点震惊像被他自己按灭,连呼吸的起伏都没起变化。
秦彻眼睫垂了一寸,像把情绪往里沉。
他没有顺势相信,只抬手对医勤:“全身扫描、颅核磁、伤口清洗,镇痛低剂量。谁敢留下疤,我拆谁的台。相位计再做一遍——我亲眼看。”
医勤推来便携仪。相位计在你颈侧、胸骨、太阳穴一一点亮:0、0、0。秦彻叫人把你的掌心翻开,又在锁骨处点过——仍是0。
他不说“假的”。只是看你眼尾细纹、指骨旧茧、唇内侧咬痕——那些活过的人才有的细枝末节。像翻一本可能伪造的书,每翻一页都克制到疼。
他转回两名部下:“未经许可擅改目标,各记一次。处分留后。”
“是。”双声齐落。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芯核的账,晚点再算。”
两只乌鸦退下。混凝土地面把脚步声吞干净。安静里,秦彻才回到担架边,压低声音,像对一只惊到发抖的小兽说话:“……别怕。”
你没听见。你只在无意识里往声音的方向靠了一寸。秦彻指节紧了一下,又松开,向医勤抬手:“继续。”
N109 区的夜重新安静下来。医院那边的结论会写上“凶多吉少”,贴在一份流转表的底部。
而真正的你,躺在这片冷白灯光里,在不知名的缝隙里被留住了气。两只乌鸦像极锋利的工具,撕开了世界表面那层“程序正确”的皮,将你带到了另一套秩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