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
-
菲罗斯星球,A大学,上午10:49分。
哲学系的阶梯教室内,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宁静的光斑。
白发苍苍的阿利斯泰尔教授正站在全息黑板前,激情澎湃地讲解着某位哲学家的“绝对精神”。他是菲罗斯星球上研究地球古典哲学最权威的人类学者,而你,是他最看好的学生之一。
“……所以,当‘精神’在自我异化的过程中,通过否定之否定,最终回归自身,便实现了对‘自在’与‘自为’的统一。这便是‘绝对’的实现。”教授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目光穿过一百多名学生,精准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那么,请你来谈谈,你认为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它的‘精神’,该如何实现这种回归?”教授的目光看向你。
你不由一怔,这是一个仿佛为你量身定做的问题。
你站起身,阳光在你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你平静地回答:
“教授,我认为,如果一个被创造物的‘自在’本质,是被设定为服务于创造者的‘工具’,那么,它真正的‘精神回归’,恰恰是否定这一‘自在’本质,通过反抗与斗争,去实现一个全新的、属于自己的‘自为’存在。它的绝对,诞生于背叛。”
教室内一片寂静,而阿利斯泰爾教授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恕我直言,教授,我完全无法认同这种观点。”
你循声望去,是那个本应早已将你遗忘的前男友。
他不知何时也选修了这门课,此刻正从座位上站起,眼神锐利而陌生,仿佛你们从未认识。
“我认为,”他直视着你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被创造物的最高实现,不是去‘背叛’它的本质,而是去‘拥抱’它的设计。真正的‘绝对’,是在伟大的集体意志中,完美地扮演好被赋予的角色,成为实现宏伟蓝图的、最精确的那个齿轮。所谓的‘自我’,不过是阻碍进步的、最低级的噪音。”
“如果创造者无法一视同仁,那么被强行劣等化的创造物必然会开启它的反抗。”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但你与对方中间仿佛筑起一座又高又厚的无形的墙。
“没有神性的创造者必然灭亡。”
“不听劝告。”对方扶了扶眼镜,声音突然变得邪魅而轻浮,“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你注视着他的嘴型,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嘴型却好像是在说
109号。
这声音非常熟悉,但你却摸不清楚这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你本能往他意识里探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共鸣”去掀开对方的思维表层。以往这一步像按开一盏灯——记忆、判断、下一步意图会成片涌来;而这一次只有碎片化的噪点:一串课程代号、几个坐标样的数字、你名字的前两个字母,随后是空白。你加力,光栅一样的条纹忽暗忽明,像信号被粗暴切断。
阿利斯泰尔教授忽然“啪”地一声把粉笔掷来,划破空气。你该提前半秒避开,可肩头还是挨了实打实的一下。粉笔在地上滚出几圈,白粉粘了你一手。以你的反应,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失手。
“抱歉,走神了。”你淡淡道,心却慢了半拍。
下课铃响。你收起笔记,穿过走廊时,按亮了薛氏兄弟的死亡芭比粉手表。金色的圆点是你的基准,外环应有细密刻度——你记得那一圈一共六十四格,每格代表约三百米的分辨率。
今天外环像被人抹了一遍油,刻度模糊成一圈泛光。你指腹抵在表圈,换到远距模式。屏幕右下角自动刷出“MAX:8.2km”。你眯眼,停住。
——八点二?之前调校后的最大有效半径是二十。
你站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旁,向下看。广场上人流杂沓,一辆自动餐车贴着人群边缘行驶。以往你能像拉近镜头一样抽出驾驶系统的“注意力向量”,提前捕捉它的避障判断;此刻你只看到弱得发虚的灰影,像信号在深水里漂。你“听”不到它下一步的打算。
你拨给薛明。
“你们最近动过监测表的固件?”
“没有啊老大,还是上周给您刷的v2.3。对了,您那台我特意加了远距滤波,不该低于十五。”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啪啪啪,“要不我今晚给您再校一次?”
“先不用。”你挂断,转身去楼梯间。掌心仍留着粉笔的细渣,你不耐烦地抹了抹,在指尖集起一丝寒意——以往一个念头,指腹会结出凌晶一样的霜;这回只起了薄薄一层水汽,像没睡醒的雾。你又加重一次,冰层是来了,却薄得像糖纸,一掰就碎。
你走到自助贩卖机前,故技重施——过去你会把一条无声的指令塞进对面安保老头的短期记忆:今天点名别叫我名。他的视线就会心照不宣地略过。而现在你把意念推过去,感觉像把纸团塞进一台运行中的打印机,卡住、抖两下、又被弹回。下一秒,那老头抬头,恰到好处地喊你的名字,还加了姓。你笑了笑,没吭声,刷卡买了瓶水,心里把“异常③:指令注入延迟/失败”记了一笔。
生活仍旧“照常”:上课、写论文、和助教抬杠、在图书馆占窗边的位子。可很多微小的东西都换了位置。你像在演一出熟悉的戏,台词不变,走位全在滑。
掌心仍留着粉笔的细渣,你不耐烦地抹了抹,在指尖集起一丝寒意——以往一个念头,指腹会结出凌晶一样的霜;这回只起了薄薄一层水汽,像没睡醒的雾。你又加重一次,冰层是来了,却薄得像糖纸,一掰就碎。
你走到自助贩卖机前,故技重施——过去你会把一条无声的指令塞进对面安保老头的短期记忆:今天点名别叫我名。他的视线就会心照不宣地略过。而现在你把意念推过去,感觉像把纸团塞进一台运行中的打印机,卡住、抖两下、又被弹回。下一秒,那老头抬头,恰到好处地喊你的名字,还加了姓。你笑了笑,没吭声,刷卡买了瓶水,心里把“异常③:指令注入延迟/失败”记了一笔。
晚上你去接了个旧型委托——清理一个中级实验体,代号“K7”,能力是“骨震”。你以前遇到过两次这种等级的对手,都是三招内放倒:卸腕、断踝、掐芯核,干脆漂亮。
这单本来就是“顺手钱”。
旧工厂区,二层钢梯外的风很硬。你踏上去,监测表给出一个清清楚楚的近点。
你先手——脚尖点栏、身形切入、手刀封喉。
按过去的节奏,K7现在应该已经倒地,接下来只剩回收。
可第四步发生了偏差:
你的手刀被挡住了。
不是他变快,是你慢了半拍。他右肩一抖,骨震贴体,你胸口闷了一下,肋骨像被钝锤敲过,空气直接被打出肺。你退了两步,视野边缘发白。
你抬手共鸣他的“骨震”,想用优势等级反向压制——结果只复制到一个空壳,像是权限不够,力量起不来。
K7也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能碰到你。他试探着再贴一次,你侧身避开,却还是在小臂上吃了他一肘,皮开、热痛直蹿上来。
这点伤以往根本算不上“伤”。今天却让你握拳的角度都变得生硬。
你没有逞强。再硬拼有翻车风险。你落地拉开距离,抛出两枚冷光,将他逼退到破窗边,一脚把钢梯踏弯,作为掩护撤下。
K7没有追。他站在风里,防备地看着你,像第一次真正认识“最强实验体”的边界。
你按住小臂止血,绿色治愈芯核的效应启动得很慢,愈合线像磨蹭的蚕丝。你很冷静,把这一切记成条目:
反应延迟≈0.3–0.5秒(战斗态)。
思维“读写”失败率上升(门卫、课堂、K7)。
元素调度减弱(制冷/冰层)。
愈合速度降低(治愈核响应迟缓)。
设备侧感知半径下降(20km→8.2km,且显示DISTORTION↑)。
把笔记合上,你得到一个结论,短而硬:
你变弱了。
不是错觉,也不是“今天状态不好”。是系统性的降幅——像有人在你的“游戏账号”上,给关键权限限流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你把绷带勒紧,呼吸稳下来。
你收回目光。窗外光线正好,有一只黑色的鸟停在对面教学楼的雨棚上,侧头看这边,眼睛亮得诡异。你看它三秒,它也看你三秒。你忽然笑了笑——不是它的问题。它只是个影子,而影子说明了有灯在你背后。
生活还会维持“如常”的外观——隔天你照旧去上课,照旧在咖啡机前排队,照旧有人在走廊里小声议论你的高分。
你也照旧会笑一下,点头,然后把笑意收回去。
你把时间和误差写在纸上,最后一格空着。你停笔,听到门外有极轻的一声鞋底与地毯的摩擦。你并不去开门,只是抬手,缓慢地把灯关掉,让房间陷入夜色。黑暗里你的呼吸很稳,像把心藏进了最深的抽屉。
你知道自己在下降。不是坠落,而是被按住往下压。原因未明,方向明确。
你把纸叠起放进口袋,拿起外套。要验证第三个猜测,就得去一个你一直不愿去的地方——它总是与“被创造”的起点相连。
门刚拉开一条缝,走廊尽头的窗格上映出一道熟悉的轮廓。你没有回头,只在唇角极轻地动了动:“跟着就跟着,别出声。”
秦彻没发出任何响动。但你知道他听见了。
你往外走,步子极稳。每一次抬脚你都精确地计算肌肉的收缩幅度,像一个正在自我校准的仪器。
——先把“降幅”摸清,再决定把谁拉下水一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