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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沉沦 ...

  •   这话说得有些绕,池苗愣了半晌,才在一片寂静中捋清了其中的逻辑。

      扔下这颗重磅炸弹的裴谦珩已经回主卧去打理自己,准备上班了。

      他想找的人?
      他一直想找什么人来着?

      哦,为了早点回到身体里,他好像是自告奋勇说要找到裴谦珩的初恋来着……

      然后呢?
      好像还要让初恋和裴谦珩坠入爱河?

      ……他坠入爱河了吗?

      池苗刚扪心自问,急促的呼吸就已经令答案呼之欲出了,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变得更高,心脏也躁动地像是要从胸口直接蹦出来,吓得他顾不上闷热,直接抓着被子掀过头顶,将自己埋了进去。

      可是这不对啊。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裴谦珩曾经给他讲述的故事是真的,如果其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就是他的话,他当初怎么可能会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毫无印象……

      他怎么可能会忘却这种根本不像是会在他身上发生的美好奇遇。

      池苗深呼吸口气,在这轻微缺氧的环境中强迫自己放缓心跳,冷静下来,他需要思考——这枚被轻飘飘丢到他面前的“炸弹”明显还蕴含着不少致命的问题。

      ……会不会是裴谦珩认错了?
      不可能。
      基于对裴谦珩的了解,池苗花了一秒不到就否定了这个结论。

      那又是为什么?

      在反复提问,求索未果后,池苗突然觉得这整件事都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因为事情的重点根本就不是他“记不记得”。
      而是他“是”。

      如果裴谦珩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初恋”的池苗,那很遗憾,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后,他早就变了个天翻地覆,不再是原来的他了……那他如今所感受到的体贴、退让和温情都算是什么呢?
      算裴谦珩看在“初恋”的面子上对他的特别优待吗?

      ……那他日渐沉沦的心意呢?
      被高高捧起,无知地享受着这一切的他又算是什么呢?

      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裴谦珩真的是在看着他吗?
      还是只是在透过他看着那不可触及的,宛如镜花水月一般的执念呢?

      寂静的房间落针可闻,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池苗听见被窝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啜泣,轻得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一样,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不意外地尝到了股铁锈味。

      他有些无助地偏过头,侧脸紧挨着枕头蹭了两下,汗液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潮湿的枕巾勉强为他蜷缩的身躯筑起了一道不甚坚固的城墙,掩护着他将酸涩的心房裸/露在外,得到片刻的喘/息。

      ……
      等池苗再次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他抬了抬手,手背上的输液针早已被拔去,就连摆在床边的仪器也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趴在他床边闭眼小睡着的裴谦珩。

      池苗鲜少有能这样安静观察对方的时刻,裴谦珩的五官生得极其优越,平日里面无表情时眉眼自然而然带着几分锋利,再加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沉稳与从容,更是平添了一股压迫感——也难怪池苗之前总忍不住害怕这人生气;可眼下裴谦珩就这么安静地枕在床边,一侧脸颊被鼓起的被窝挤得微微凹陷,这股锋利瞬间就都从这姿态里悄然褪去,反倒凸显出了一份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抬手摆弄了下裴谦珩垂到眼前的黑发,不由得再次无声感叹女娲捏人时的偏心。

      “嗯?”裴谦珩早在池苗将手抽出去时就醒了过来,硬是忍到池苗没什么动静了才缓慢睁开眼,“你醒了?”

      池苗立马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裴谦珩像是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醒得这么巧,刚好是晚饭的时间,不会是锅里的米饭给你定点报时了吧?”

      被这么一说,池苗顿时没出息地发现自己确实是饿了。

      “走吧,去吃饭。”于是他一把掀开被子,往外走去,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裴谦珩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膝盖上的两大片青紫还肿着,池苗在看到最后一段楼梯时立马觉得自己的腿开始幻痛,不免走得战战兢兢,走到最后刚松口气,抬头看向吧台时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又一屁股摔在了楼梯上。

      幸好走在后面的裴谦珩抬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嗨,小丘比特……呃,池苗,”陈静雅笑眯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半点不见外,“初次见面,我是裴谦珩的朋友,陈静雅。”

      裴谦珩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灼得池苗下意识快走两步,顾不上什么得不得体,赶到吧台边跟陈静雅握了握手:“你,你好。”

      “虽然我应该用不着自我介绍了,但还是走个流程,”和陈静雅并肩坐着的徐旸也伸出手,跟池苗握着摇了摇,“烧退了没?头晕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不愧是神医。”池苗抽回手,冲人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这种小问题,包药到病除的。”徐旸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说话间,色香味俱全的晚饭已经被一盘盘端了上来,看得池苗分外眼馋,但这桌面上的另外三人正在说话,没一个人动筷子,他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正想着,一块橙黄的咕咾肉被夹起放到了他的碗里。

      池苗往旁边一转头,就见裴谦珩又给他夹了一块:“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动筷子?”

      池苗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碗里的两块肉,回想起他变成鬼的时候确实有几次在裴谦珩吃饭时跟对方聊起了自己爱吃的菜,可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裴谦珩竟然真的记住了。

      放眼望去,这桌上有一半多的菜都上过他曾经随口报出的“爱吃榜”。

      想到这里,池苗心里又有些微微泛酸。

      在这种滴水不漏的体贴里,他根本无从求证自己提出的命题。

      “哎呀,池苗你千万别拘束,你这也算是大病初愈了,多吃点对身体好,”徐旸紧跟着动了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到嘴里,“你这顿要是因为见到我们太紧张了没吃好,我们这两个外来蹭饭的今晚估计就得被裴谦珩拖出去活埋了。”

      “徐旸你能吃出个人样来吗?”陈静雅有些嫌弃地扫了身旁一眼,随后又端起一张笑脸面对池苗,速度快得堪称魔术变脸,“是呀,我家阿姨今天请假了,本来想着去哪里混一餐的,听说你醒了,就刚好来看看,还能蹭一顿……可惜定菜单的时候你还睡着,不知道我们挑的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虽然从你们的角度来说我们才刚认识,但我真的已经跟着裴谦珩见过你们很多次了。
      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紧张的池苗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他面上也跟着笑了笑:“很合我胃口。”

      “那就好,看来让裴谦珩来决定菜单大头是正确的。”陈静雅不动声色地给裴谦珩说了句好话。

      她在这方面的事上比徐旸敏锐不少,自然看出来了对面这两人关系上的微妙,虽说是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但要是有时机能顺水推舟的动动嘴皮子卖个好,她也没什么不帮的道理。

      “是吗?”池苗这才光明正大地偏头往身旁看了一眼,冲着裴谦珩勾起嘴角,“那真的谢谢你呀?”

      裴谦珩盯着眼前这张笑脸,过了两秒才泄气一般地扭回头:“……你多吃点就是真的谢了。”

      虽说池苗现在面对裴谦珩的心情还有些复杂,但他并不愿意让别人,尤其是裴谦珩本人看出来这些别扭,于是学着平常的样子开起了玩笑:“你怎么还抄徐旸的台词?”

      “是他先一步抢了我的台词。”裴谦珩面无表情地狡辩道。

      徐旸明显震惊了:“我靠,太不要脸了你。”

      裴谦珩伸手在半空中点了点:“闭嘴吃饭,你话太多了。”

      被“主场优势”压倒的徐旸:“……”

      陈静雅和池苗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斗嘴,嘎嘎直乐。

      吃过晚饭,徐旸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儿,盘算着能拉着池苗多说点话——他对这位性格温和的潜在落跑SCI具有超乎寻常的探究欲,只可惜他今天没开车,只能蹭陈静雅的车走,而这位大小姐非常坚定地表示要赶回去睡她的美容觉,因为明天是她好姐妹的生日宴,她必须状态满分地盛装出席。

      这正好顺了裴谦珩的意,直接反手就将人赶出了门。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徐旸站在门口冲裴谦珩竖起了根中指,“以后肯定会是个见色忘义的主。”

      陈静雅在旁边幽幽补刀道:“这还用看以后?”

      裴谦珩没接茬,笑眯眯地在白眼中请走了这两尊大佛。

      等他返回客厅,池苗已经慢吞吞地上了二楼,正准备进客房洗澡,半晌又探出了个脑袋大喊:“客房里的浴室花洒不出水啊?”

      “我都说了客房里的浴室年久失修,东西肯定不能用了,”裴谦珩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冲进房间,看着池苗一手拎着花洒,数次扭动开关进行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你还是先用我房间的吧,这个等我之后让许叔去找人来修好了再说。”

      “……行吧。”池苗怏怏地放下了花洒。

      他有些纳闷,明明在自己睡着的这一整天里,房间被全部收拾了一遍,仪器也全都找人弄走了,裴谦珩甚至有空在上班之余定个菜单,然后提早下班趴在床边等自己睡醒,怎么单单就没有想起要找人来维修一下客房的浴室花洒呢?

      真的是忘了吗?
      以这人在其他小事上的细心程度……不应该啊。

      直到洗完澡出了浴室,池苗还是没忍住狐疑地多看了裴谦珩两眼。

      将冰袋隔着毛巾放好在池苗的膝盖,裴谦珩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池苗飞速扭开的视线,不由得失笑:“徐旸说了,你这种严重的得冰敷两个晚上,等明晚再换成热敷……我发现你今晚看我的次数格外多啊?”

      “哦……”池苗被这突转的话头打了个岔,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先坦率地给出了反应,“看看怎么了?长得好看还不允许人看了啊?”

      裴谦珩被这难得有些硬气的言论给逗笑了,笑得手抖,差点直接带着冰袋从膝盖上滑下去。

      “能看能看,长成这样就是为了给你看的,允许你看个够。”

      池苗明显禁不住这样的调笑,双手捂住脸,泛红的耳尖却还是不给面子地出卖了他。

      如此尴尬的时刻,他脑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笑起来的裴谦珩特别好看。

      靠,他真的完蛋了吧。

      池苗今晚在饭桌上不停偷瞄裴谦珩的时候,脑中其实闪过了好几次苏瑜和宋嘉言失意的样子,也正因此,他一直都在犹豫,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出言求证那足以把他击垮的答案。

      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他已经得到了很多他曾经想不都敢想的东西,与之相比,他自己甚至都变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反正他的大脑和心脏都在不受控制地向眼前人倾倒。
      反正悬在头顶上的利剑又不只这一把。

      剩下的……等到走投无路的那天再去思考吧。

      在短短几秒钟内下定了决心的池苗,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释重负。

      “裴谦珩,你这人有时候真的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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