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86、第86章

　　正如徐浩川所担心的那样，“路春许霸凌曾骏”的谣言很快在学校里传播开来，犹如一块巨石打破平静无波死气沉沉的校园生活，几乎所有人都在参与议论，并且处于一种想当然的义愤填膺之中。
　　尽管他们并不认识路春许。

　　他们不知道路春许是谁，不清楚他的长相，他的性格，但在他们的想象中，路春许就是传闻中的霸凌者模样，孤僻阴郁且爱诉诸于暴力。
　　警方的调查尚无定论，很多人却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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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班下午有一节体育课，最近换了新课表，全年级的课程安排都印在一张纸上，昨天刚打印出来被班长贴在教室前方一群人围观时，徐浩川艰难挤进人群，出乎意料地看到13班和17班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了同一时段。

　　13班的体育老师管得比较宽松，简单的热身过后就安排大家自由活动。
　　陈一鸣立马过来邀请他一起打羽毛球，徐浩川抬头却看见对面17班解散后路春许径直离开操场的背影。
　　那背影太过孤单，令周遭的一切热闹都显得苍白无力，让他瞬间生出了想要追上去的欲望。

　　“抱歉一鸣，你找别人和你一起打吧，我想先回教室一趟。”
　　“回教室？你别告诉我是要回去做题，你平时也没有这么卷啊。”陈一鸣抱着球拍瞪大双眼。
　　“呃，快要月考了，我想多花点时间复习。”不擅长说假话的徐浩川心虚地移开视线。
　　好在大大咧咧的陈一鸣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有点无语地挥挥手：“好吧，那你回去复习吧。唉，看来练习册比我更有吸引力。”
　　“呵呵呵。”

　　徐浩川尬笑几声，拍了拍自家好友的肩膀，然后转身跟上路春许的脚步走出操场。

　　回教室只是借口，实际上路春许的方向完全是和教学楼相反的。

　　徐浩川跟着路春许走到校门口，路春许在停车棚旁边停下来，徐浩川远远地站在后面，见他在草丛边蹲下身，朝前伸手，轻声呼唤着什么。
　　下一秒，一只瘦弱的橘色小猫从草丛里趴伏着钻了出来。
　　它谨慎地爬到路春许跟前，嗅了嗅他的手指尖，随即小心而亲昵地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对方。

　　动作间，徐浩川发现这只小猫有着与它那瘦小身躯不符的硕大肚皮，圆滚滚地坠在腰间，让它行动有些艰难。
　　看来这是一只怀孕的母猫。

　　流浪母猫生产育子很不容易，徐浩川眼中更多了几分动容。

　　他不禁小步靠近，只见蹲在地上的路春许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猫粮，倒在手心里递到小猫嘴边，小猫先是试探着小口小口地吃着，后来终于逐渐大胆，越吃越狼吞虎咽，看起来像是饿坏了。
　　路春许用另一只手轻抚着它的脊背，姿态放松，眸中满是柔光。

　　少年与猫就这样安静地依偎着，时间也由此停滞。这是一幅太过温馨美好的画面，徐浩川直勾勾地愣在原地，直到路春许回头一瞥正好同他对视，他才尴尬地回过神来。

　　“……嗨，路同学！”徐浩川走上前，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我们班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在学校里到处走走散步，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到你！”

　　徐浩川的先发制人令路春许有些局促，他呆呆地眨眨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嗨，你好。”

　　见自己的招呼得到回应，徐浩川便大胆起来，走到路春许身边蹲下：“你这是在喂猫吗？”

　　“嗯，对，这只流浪猫是我在上周发现的，我看她太瘦了，无精打采的，又怀着孕，就想着有空带点猫粮来喂喂她。”
　　路春许说着，没有停下手中抚摸小猫的动作。

　　徐浩川点点头：“真好……话说，你们班这节课是不是也是体育课？”
　　“对，刚换了新课表。”
　　“噢，我们也是。”

　　……又开始没话硬聊了。
　　徐浩川挨在路春许身边，身体都有些僵硬，只敢低头看着刚刚吃完饭在草地上侧躺下来的小猫，看似认真注视她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实则脑海里填满了心猿意马的神思。

　　气氛有些凝固，就在这时，路春许突然出声。
　　“你想摸摸她吗？”

　　“啊？”徐浩川一愣，还处在反应不及的阶段。

　　路春许便说：“我看你挺喜欢她的，一直盯着她看。所以想摸摸她吗，她在我面前还挺乖的，你也可以试试。”

　　“好呀！”
　　徐浩川正有此意，连忙答应下来。
　　他转头小心翼翼地向小猫伸手，小猫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半眯着眼仍由他摸上自己的脑袋。

　　“哇，她的毛好软，脑袋好暖和！太可爱了！”徐浩川兴致高涨，不禁激动地同路春许分享自己的感受。
　　路春许显然有些应付不来对方这样浓烈的情绪，但也配合地微微一笑，表达自己的赞同。

　　这是徐浩川第一次见到路春许的笑容，尽管很淡，但他还是能一眼看到少年眸中跃动的灿烂星光，水莹而透亮，清爽得像一阵春风拂面而过，空气似乎也因此多了几分甜味。
　　他侧目，逐渐停下了手中抚摸小猫的动作。

　　“路同学，我也想带猫粮过来喂她，如果有时间……咱俩可以一起吗？”

　　徐浩川看着他，目光诚恳，路春许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

　　徐浩川很快就投喂小猫这件事与路春许展开了详细的讨论，两人终于不愁没话题聊，一来二去气氛变得熟络许多，虽然几乎全程都是徐浩川主动抛出话头，但路春许回答得也十分情愿，每句话的字数都在一点点变多。

　　不知不觉中已近回操场集合的时间点，徐浩川跟着路春许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临走时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们要不要单独给这只小猫取个名字？”

　　“可以呀。”

　　“叫什么好呢……我想想，她是一只橘色的小猫……我们一定要给她取一个落落大方不落俗套的名字。”

　　路春许见徐浩川的表情无比郑重严肃，配合他说的话，路春许忍俊不禁，破天荒地主动打趣道：“你这话说的，就像是在给女儿取名字一样。”

　　闻言，徐浩川的脸顿时变得血红，他倒是没有反驳：“取名字这种事还是得认真一点……”

　　“叫生生怎么样？”路春许兀自开口。

　　徐浩川反应不及：“什么？”

　　“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取得真好！”徐浩川笑着，眼中满是欣赏的目光，“那以后我们就叫她生生了！”
　　说着，他又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小猫：“生生，生生，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神奇的是，小猫还真的应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们俩。

　　徐浩川又开心地蹲下身抚摸她，而路春许站在旁边，眸中是淡淡的笑意。

　　那一刻路春许仿佛感受到他会与眼前这个人产生很深的羁绊，久到好几十年都理不清。
　　这种感觉产生得无端，无法追根溯源，也无法用道理分析，他下意识感到害怕，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害怕被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冲淡了，像深埋于土壤的种子悄悄扎根生长，此刻的他还尚未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他打算听之任之。

　　卑劣地放任它生长，在他所不能企及的那颗星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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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浩川赶在体育委员清人之前回到了班级列队里，老师宣布正式下课后，同学们散开，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

　　陈一鸣又过来搭上他的肩膀：“嘿，大学霸，你怎么在教室里复习都能差点迟到，学得废寝忘食了？”

　　徐浩川笑笑，顺着他的话开起了玩笑：“是啊，圆锥曲线的图形实在是太美了，我看得挪不开眼睛。”

　　陈一鸣被这句话吓得直激灵，举起双手求饶：“好吧好吧，你赢了。”

　　“你呢？这节课羽毛球打得怎样？”
　　“嚯，好得很！我跟他们用车轮赛打了三大局，结果赢了两局，厉害吧？”
　　“他们羽毛球打得这么不好吗？”
　　“什么叫他们羽毛球打得这么不好？明明是我技术超群，以一胜多好吧？”
　　“嗯，看来你小子还有点水平。”
　　“不是一点，是很多！不对，超级多！”
　　……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走到半路，陈一鸣突然抬手指向前方。
　　“诶，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就是17班的路春许？”

　　徐浩川闻声立即抬头看过去，他惊喜地发现走在他们前方远处的少年的确是路春许，只是……
　　他的身边怎么围了好几个男生？

　　“对，是路春许，走在他旁边跟他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同学吗？”

　　陈一鸣看了看：“好像是吧，里面有一个人我还有点眼熟呢。”

　　“谁？”

　　“喏，就那个把手搭在路春许肩膀上的男生，他姓冯，具体叫什么我忘了，总之他好像在我们年级还有点名气，听说他人缘很好。”

　　徐浩川看过去，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长相阳光帅气的男生。从后面徐浩川看不见路春许的表情，但那个男生却是时不时转头盯着路春许，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两人挨得很近，行为举止似乎也能算得上是亲昵。

　　“可是传言不是说路春许没有朋友吗，怎么他们俩看起来关系就挺不错的？”
　　陈一鸣替徐浩川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徐浩川想了想：“你都说是传言了，也许人家根本没有那么孤僻呢。”
　　“也是，那那个传言也太过分了吧，还说什么没有朋友，搞得像他不好相处一样。”

　　徐浩川默默地盯着前方，路春许一行人逐渐转弯消失在拐角处，他心中也跟着浮现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

　　不知为何，一回想那个男生的笑容他就浑身不适。

　　那时的徐浩川只把它简单地归结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