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73、第73章

　　路春许神色始终如常：“所以我说，别动我身边的人。”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消息，冯宇辉咧开嘴巴：“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徐浩川，一个任子恒，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保护他们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路春许，你是不是公子哥的日子过惯了真以为我怕你？你的家庭能压得住学校和老师，但压不住我，”冯宇辉一边说一边迈步朝路春许逼近，“一定要这么直白地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不然呢？”路春许抬眸，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和你站在一起我怕被传染狂犬病。再说……你在这所学校里的地位其实并不比我低吧，现在又在装什么可怜呢？”
　　冯宇辉皱眉：“你说什么？”
　　路春许今晚除了要保护任子恒以外还有另一个十分重要的目的——他要借机探出保安“火柿子”是否与冯宇辉等人有直接联系，如果他们真的认识，那他敢肯定照片泄露的途径已经被他摸清了百分之八十。
　　这一步很险，但他决定赌一把。
　　路春许说道：“难道不是吗？老师们都很信任你，还有那个保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
　　此话一出，天台上的空气立即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路春许握紧双拳，仔细观察着冯宇辉他们的神情，最明显的是郑彬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不解，随即，他听到一声轻笑，那声音来自站在他身前的冯宇辉。
　　“路春许你是不是臆想症犯了？认识一个保安而已，这也算是我的势力？”
　　冯宇辉鄙夷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话题展开得莫名其妙。
　　但他没想到的是，眼前那姓路的疯子竟然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只不过是我爸以前的同学，进入学校工作的手续也全部合理合规，我跟他更是没什么交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竟然觉得他在帮我？他一个保安能帮我做什么？”说到这里，冯宇辉觉得现在还在费尽口舌跟路春许解释的自己无比弱智，他根本不该搭理他。
　　之前还兴致勃勃，以为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看来简直是一个被害妄想症晚期的神经病。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的路春许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为了自圆其说，他顺着对方的话演下去：“随你怎么说，我知道你在这所学校里有很多跟班，等着吧，我会慢慢地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此时路春许放的狠话对冯宇辉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已经彻底不把对方放在心上，表情轻松得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他几乎是敷衍地说着：“好啊，我拭目以待。”
　　这时，郑彬再也控制不住，按动指关节在原地蓄势待发：“呵，废话真多，还想保护别人，先好好想想自己今晚该怎么走出这个天台吧！”
　　他大步流星上前，这次冯宇辉没有拦他，他径直伸手攥住路春许的衣领，路春许反应迅速地别开他的手，两人就此扭打在一起。
　　循环了这么多次，路春许好歹是有一些战斗能力，他全力以赴，能够勉强牵制住郑彬。
　　又一次侧身躲过对方横空砸来的拳头，冯宇辉那恶心的声音在旁边不远不近地传来。
　　“路春许，你撑不了多久了吧，这里没有监控，哪怕你父母亲自闹到学校来你们也没有证据。其实你也没有说错，老师们相信我，更不可能主动承认学校里存在校园霸凌。所以啊，逞英雄之前千万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说完，他朝后面使了个眼神，他的跟班们便纷纷朝路春许冲了过去。
　　路春许清楚自己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趁着那些人冲过来和郑彬出拳前的空挡，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瓶喷雾，找准时机眼疾手快地朝郑彬的面门上喷去。
　　这一动作突然，喷雾刺激性极强，郑彬只觉得眼睛疼得要命，即使勉强睁开了也是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趁着对方这几秒钟的停顿，路春许连忙拔腿朝天台门口跑去。
　　“拦住他！”
　　冯宇辉立刻反应过来，带着人穷追不舍，势必要将他拦在天台，好好教训一顿。
　　有人抢先路春许一步挡在天台门口，奇怪的是不知为何等他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来不及多想，他毫不犹豫地出拳将最后一个人打倒，挣脱开从身后抓来的手，快步越过那低矮的门槛。
　　跑出天台后，他仍然不敢放松，径直跑向楼梯间。
　　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他就安全了。
　　这样想着，他丝毫不放慢速度，埋头往下冲，却没想到会在楼梯上迎面遇到别人——
　　还是两个人，两个大熟人。

　　自从第四节晚自习开始后，任子恒便特别揣揣不安地坐在教室里，他埋头死死盯着试卷上的题目，实际上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直到晚自习过半都没有人来找他。
　　路春许是认真的，他真的把那些人带去了天台。
　　可是那刹那的欣喜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愈演愈烈的是从一开始便萦绕在心头的担忧与焦虑。
　　他要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施暴者……
　　虽然路春许再三保证，看起来无比自信，但他到底也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同龄人，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一定会有危险的！
　　任子恒越想越坐立难安，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始至终都在无私帮助他的人孤身走入龙潭虎穴，尤其还是为了他。
　　他怎样懦弱胆小都行，承受再多痛苦也可以忍受，但他今晚绝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坐在教室里享受路春许的庇护。
　　任子恒攥紧拳头，像是为自身握住了无穷的勇气，然后毅然决然起身——他要去天台找路春许，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要确定他的安全。

　　任子恒一路心跳如擂，逼着自己在楼梯上越跑越快，跑到天台下的最后一层楼梯时，他发现竟然有人抢先一步。
　　身形修长的少年侧身站在阴影里，从他的朝向里分辨不出他是要上楼还是下楼，但任子恒认出了他。
　　他敢肯定，少年与自己的目的地一致。
　　于是任子恒跑到他身边，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自天台门口传来，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跑动，紧接着路春许便撞入了他们的视线中。
　　少年衣衫整齐，肉眼看去，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外身上没有伤痕。
　　徐浩川和任子恒同时松了一口气。
　　三人短暂对视了几秒，冯宇辉等人也立马追了上来。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另外两个人，冯宇辉总算忌惮地停下步伐。路春许应声回头，站在最前方与他们无声对峙。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温度与能量自那处蔓延开来，路春许没有转头，他知道是徐浩川站到了他的身边。
　　“哟，你的帮手来了。”
　　冯宇辉带着他的跟班们站在楼梯上方，他的目光在这三人脸上来回巡视，像一只正在不怀好意打量猎物的毒蛇，盘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三人同样回敬以灼灼目光，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焦灼。
　　冯宇辉懒洋洋地将视线越过路春许和徐浩川，在他们身后，任子恒正在瑟瑟发抖强装镇定。
　　他看着任子恒，用恶心的语调说道：“看来我们子恒变勇敢了，你还记得吧，以前你胆子可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让你做什么你都红着眼乖乖顺从，下跪是，脱衣服是，泼油漆是，还有……”
　　“闭嘴！”徐路二人齐声打断道。
　　即使他们清楚任子恒经历过什么，可现在真真切切从施暴者口中听到这些话，他们还是控制不住地愤怒，想冲上去将眼前的人撕碎。
　　听到这两人同频的厉喊，冯宇辉不禁挑了挑眉：“你们俩还挺默契。”
　　“冯宇辉，你不该和路春许来这个天台的。”
　　“我说过了，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徐浩川和路春许的声音再度同时响起，这下，冯宇辉彻底看清了现在的局势。

　　一个想保护身边的人，另一个也想保护别人。
　　这两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疯子是在向他宣战呢。

　　冯宇辉本该觉得有趣的，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突然感到他们陌生得可怕，像是带有强烈生存欲望的灵魂挣扎着从躯壳里长了出来，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他想起路春许说的那句话——
　　我会慢慢地，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打了一个寒噤。

　　下一秒，一道闪电撕破夜幕，猝然照亮双方神情各异的面孔。
　　雷声轰隆，暴雨突至。
　　这一次，被威胁的人是冯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