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 ...
-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中已是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周。
今天自下午起天气便很不好，闷热的同时天空中乌云密布，几乎看不见原本的天色。据天气预报所说，今晚会有一场大暴雨。
现在正是高二的第三节晚自习，上千的学生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学习，人头排布整齐，动作也十分相似，像是什么巨大的规则怪谈。
整栋教学楼内悄无声息，当然也包括高二13班。
同桌陈一鸣正皱着眉紧张地写着一张试卷，坐在他身边的路春许却兀自垂眸，手中黑笔不见移动。他的视线并不聚集于某处，而是怔怔地漫无目的地看着桌面，眸中神思难辨。
他心中想着与学习毫无关系的事情，紧张程度丝毫不逊于他那正在焦虑期末考试的同学们。
过了一会儿，挂在教室前方的喇叭里传来尖锐高亢的下课铃声，作为伴随他们耳濡目染长大的存在，它显然是一道毋庸置疑的指令，同学们稍稍从紧张的学习氛围中脱离出来，路春许也立马起身。
赶在下课前完成试卷的陈一鸣正在视死如归地核对答案，他焦虑地转动红笔，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去厕所？”
“嗯，”路春许朝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水杯，“顺便接个水。”
沉浸在试卷上几个显眼红叉中的陈一鸣随意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路春许于是转身走出教室，他把水杯放在教室外面的柜子上，见周围寥寥无几的同学没有在意自己，便毫不犹豫地快步朝厕所的相反方向走去。
他跑下楼梯，一路来到6班教室，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从前到后细细扫视，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任子恒还在教室里。
没错，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周，就在今天，就在即将到来的第四节晚自习，是他和任子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目睹了冯宇辉等人对任子恒的胁迫，在厕所门口听见了他们辱骂殴打的声音，情急之下他选择出声替对方解围。厕所门打开，一个脸上被涂抹得惨不忍睹的少年跌跌撞撞冲出来，他没有抬头看他，路春许却是敏锐地记下了他的长相。
属于他们六个人的缘分也就此缓缓展开。
路春许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弱少年，那一刻觉得命运是如此的恍惚而神奇。
至少在今天，他要提前救他。
路春许把任子恒叫了出来，少年像是正处于惊吓当中，像个红眼的兔子一样蹭到他身前：“路春许……你找我什么事？”
路春许顿了顿，看着他轻微颤抖的身躯：“你怕我？”
任子恒连忙摇头：“没，没有。”
“那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遇事不决，任子恒总会低头掩饰情绪。
路春许猜测，他已经提前知道冯宇辉他们会在下节课来找他了。
现在的任子恒还太过胆怯内向，路春许不打算逼他，而是直接调转话头提出邀请：“既然你不怕我，那——要不要等会儿跟我去天台吹吹风？”
“啊？！”任子恒一惊，瞪大双眼抬头，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等会儿不是晚自习吗……”
路春许一脸无所谓：“反正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了，还是说你们老师管得很严？”
“这倒没有，可是……”任子恒皱巴着脸，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我……”犹豫再三，任子恒还是低声拒绝道，“我不能跟你去天台，对不起……”
“为什么，你不想吗？”虽然是这样问着，路春许却语气轻柔。
“嗯，对。”任子恒点头。
骗人，明明你都快哭出来了。
路春许无声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像是询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缓缓说道：“没关系，如果你等会儿不想去天台想留在教室里自习的话，我就把冯宇辉他们带过去。”
什么……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揉了一下，任子恒浑身发麻，不敢置信地看着路春许。
他在说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好像什么都了如指掌……
“为什么？”任子恒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路春许亦坚定回望：“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不止是你——虽然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我希望能把冯宇辉和他的同伙们彻底清除。子恒，如果今晚没有人来骚扰你，你能不能相信我，和我一起？”
又来了，这样庞大无望的目标与誓言。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让任子恒情不自禁想要相信他。
所以他真的能做到吗？
坚不可摧的冯宇辉团伙像一株毒木深深扎根于这所学校，无所顾忌，疯狂地吸取着他们的养分，他们势单力薄，只能敞着伤口沉默流血。那么路春许又能做什么呢？或许他会成功，但更大的可能是激怒冯宇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那又怎样，希望明明就在眼前！
任子恒咬咬牙，向他点头：“好！”
第四节晚自习开始，冯宇辉及其跟班陆续走出教室。
冯宇辉满意地看到老师和同学们都未察觉到什么异常，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徐浩川俯首写字解题的动作却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短得像是一个幻觉，却莫名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冯宇辉他们前往6班捉人，路上忍不住讨论接下来会上演的精彩好戏，他们筹划着要如何对待那个可恶的化妆男娘娘腔，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神情。
一路畅通无阻，却在楼梯上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冯宇辉面色一沉，缓步迎上去：“路春许。”
少年优越的五官隐藏在昏暗的楼道中，只有一双眼睛正反射着亮光：“你们好。”
路春许气定神闲，冯宇辉舔了舔后槽牙，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们要下楼，你能让让我们吗？”
“下楼？”路春许好像听不懂他的话，疑惑地歪头，“现在不是在上晚自习吗，你们为什么要去一楼呢？”
有趣。
冯宇辉眯了眯眼，眼中突然多了几分兴致。
跟在他身后的郑彬忍不住抢先开口，他对这个所谓的校园名人充满怒气：“少废话，你到底让不让？”
路春许丝毫不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仍是一副温和的表情：“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
郑彬一怒，就要不管不顾地暴起冲过来，冯宇辉轻轻抬手将他挡下来，重新推到后面。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春许：“我们要去6班找人。”
“这样……”路春许点点头，沉默了两秒钟后缓缓抬眼，视线逐一扫过对面几个人，他曾听过的曾骏离开前留下的录音里的施暴者名单就这样一个个对上他们的脸，明明无声，却震耳欲聋。
他说道：“正好，我要找你们，要不咱们上楼？”
冯宇辉答应了，他们来到高三校区没有上锁的天台。
闷热了一整天，此刻夜晚的风变得好大，在天台上感觉更明显，狂风直挺挺地刮过来，树枝摇曳作响，瘦弱的人甚至会有些站不稳。
四周黑压压一片，教学楼的光把黑夜照出瑰异的暗红色，笼罩在他们上空，压抑而肃杀。
路春许与冯宇辉等人对立而站，彼此观察，彼此戒备。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冯宇辉一起站在天台上。
在他的记忆里，他曾在第三次循环的时候和冯宇辉当面对峙，用冯宇辉的原生家庭与童年经历刺激他。可惜那人深陷于恶的泥潭，刀枪不入，哪怕他说的再明显再充满恶意，都不能让他产生一瞬间的动摇。
他只是瞪着眼睛看他，甚至渐渐笑起来，笑容幅度太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那时候路春许就清晰地意识到，他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与冯宇辉进行沟通，这人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建造的暴力王国里，已经彻底无可救药了。
再仔细回想，冯宇辉那时的眼神似乎与现在别无两样。
他笑或不笑，瞳孔都是一样的幽黑无光。
路春许静静等待着，冯宇辉果然率先开口：“路同学，不知道你想找我们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劝你们收敛一点，别动我身边的人。”
闻言，郑彬等人脸色皆是一变，连冯宇辉都不禁皱眉：“路同学，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春许轻笑一声：“别装了冯宇辉，我知道你们在校园霸凌同学，曾骏也是因为你们才……”
“闭嘴！”郑彬厉声打断他的话，作势举起拳头，“你tm在乱说些什么呢！”
冯宇辉双手插袋，淡淡地看着他：“同学，说话要讲证据。”
路春许顿时笑意更浓：“你猜我有没有证据？”
冯宇辉闭了闭眼，也不再做作地装模做样，转而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看来徐浩川跟你说了很多。”
他在这个时候提徐浩川的意义很明确，就是在拿他威胁路春许，路春许也的确收起了笑容。
“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天衣无缝吗？我早在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时候就知道了真相。”
“哦~”冯宇辉夸张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来那时跟警方举报我的人就是你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