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64、第64章

　　“徐浩川，是你吧？”
　　“装什么聋子呢？没听到冯哥在叫你？”
　　“这家店服务态度这么差吗？服务员居然不听顾客的招呼！”

　　眼见对面吵闹声越来越大，徐浩川不想因此被影响工作，只能沉着脸走过去。
　　刚一走近，便得到了冯宇辉不加掩饰地嘲笑：“还真是你啊徐浩川，早就听说你在校外兼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原来就算是像你这样清高孤僻的人也会为了钱去低三下四地服务别人啊，怎么样，在这儿工作得高兴吗？”
　　冯宇辉一边看着他说话一边发出轻蔑的气音，他身边的跟班们也纷纷跟着哄笑，表情十分不屑。只有缩着肩膀坐在小小一角的任子恒全程鸵鸟般埋着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徐浩川目视前方，眼底不见丝毫波澜，控制语气自顾自公式化询问：“你们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需要吗？”
　　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的嘲讽，还装模作样地板着脸，冯宇辉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好好使唤他让他出丑，于是指了指面前的烤盘：“有啊，帮我们烤肉。”
　　帮顾客烤肉是店员服务项目的一部分，徐浩川不能拒绝。
　　他夹起盘子里的肉，用剪刀一一剪开，再放上烤盘，期间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那些落到他身上的戏谑目光。
　　油水在高温中碰撞发出的滋滋声在这家烤肉店里一点也不明显，它融于繁杂的背景音中，就像这顿晚饭一样平平无奇。
　　没有人知道那桌顾客和服务员之间是怎样的波涛暗涌。
　　除了路春许。

　　烤完一盘，徐浩川把肉夹到另一个干净的盘子里，全程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正欲抽身离开，郑彬又扬声叫住他：“等等！”
　　徐浩川只好顿步：“还有什么事吗？”
　　“你看不到吗？我们的杯子空了。”
　　郑彬向后靠在靠背上，微微仰头，用下巴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表情轻佻。
　　这次徐浩川没有立即行动，他绷紧下颌处的肌肉，微微攥拳，俯视着他们。冯宇辉亦平静地看他，微笑的外表下所表达出来的尽数是威胁。
　　两方安静地对峙了几秒，徐浩川沉默转身，从一旁提来水壶，俯身为他们添水。
　　从最外添到最里，经过冯宇辉身边时，徐浩川注意到他用力抓着那个始终埋着头的少年轻声说了些什么，少年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要摇头却被冯宇辉死死拧了一下胳膊，眼里瞬间充满泪光，咬着下嘴唇拼命抑制着周身条件反射般的剧烈颤抖。
　　徐浩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表情仿佛没有丝毫变化。
　　要给里侧的杯子添水需要徐浩川探身，手臂从烤盘边缘上方伸过去。他们刚放上去的烤肉正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偶尔有油滴迸溅，徐浩川的手臂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
　　他不紧不慢地添水，动作很稳，手也不见抖动。
　　在他身后，任子恒拿着香油瓶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着，他被冯宇辉按着肩膀，被迫瞪大双瞳盯着徐浩川手臂下方的那块烤盘，已无法保持正常的表情。
　　冯宇辉让他泼上去，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和他处于同样境地的服务员会被烧伤的。
　　任子恒死死攥着那个香油瓶，手心冒出的汗令他差点脱手，近在身边的冯宇辉恶狠狠地催促着，即便指甲已经抠进肉里，剧痛缠身，任子恒依然迟迟不肯动手。
　　里侧的两个杯子都快被徐浩川添满了，时机转瞬即逝，冯宇辉不想再等下去，索性直接夺过任子恒手中的香油瓶，迅速抬手——

　　“服务员！！！可以过来一下吗？”

　　一声响彻云霄的呼喊自角落里响起，直直冲破烧烤店里的所有嘈杂声音，也叫停了冯宇辉和徐浩川的动作。
　　店内的所有顾客纷纷循声转头，当然也包括冯宇辉他们。
　　一个容貌清隽的少年正坐在角落里朝徐浩川挥手，神情自如，仿若无心之举。
　　他接着喊了第二声：“服务员！”
　　徐浩川于是回神，匆匆将最后一杯水斟满，也不顾冯宇辉他们的脸色，放下水壶径直转身朝少年走过去。
　　很快，店内重新恢复热闹气氛，顾客们都投身于自己的事，仿佛那两声呼唤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冯宇辉愤愤放下手中的东西，终于露出内里的阴郁表情，将指骨捏得作响，周身散发着恐怖的低气压。在他身边，任子恒害怕得瑟瑟发抖，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冯宇辉暂时没有把火发到他身上，而是咬着牙说：“那个人有点眼熟……”
　　闻言，郑彬亦陷入思考。
　　这时，另一个不起眼的跟班突然小声开口：“总感觉长得有点像路春许。”
　　“路春许？”听到这个名字，冯宇辉一愣，随即霎时顿悟，“对，就是路春许！我可在榜上见过好几次他的照片呢。”
　　说最后那句话时冯宇辉紧咬后槽牙，语气戏谑，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

　　作为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路春许这个名字他可听说过太多次了。
　　他的成绩，他的教养，他的性格，简直可以用来作为一个优秀学生的模板。甚至冯文栋也拿他们做过比较，似乎只有成为像路春许那样的人，他的人生才是完美，光鲜亮丽，合乎社会规训的。
　　此刻，冯宇辉对于这个名字的仇恨又加深了几分。

　　“路春许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显是故意的吧，难道说他认识徐浩川？”旁边有个人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徐浩川居然也有朋友？”
　　“管他们认不认识呢，路春许凭什么就这样把徐浩川叫走了？我们还没同意呢！”
　　“听说路春许家里很有钱，老是听别人夸他，还以为多有礼貌呢，看来也是个肆意妄为的少爷性子。”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吵得冯宇辉心烦意乱。
　　这时，一个跟班突然涨红了脸，愤然起身：“不行，我要过去找他好好理论理论！”
　　冯宇辉紧皱眉头，大声喝道：“站住！你要干嘛？”
　　“冯哥，我，”跟班停下脚步，表情却有些不服，“我气不过，那个路春许凭什么直接叫走徐浩川？他什么意思，这不是公然和我们作对吗？”
　　“所以呢？你要过去打他还是骂他？”冯宇辉面色阴沉，语气中充斥着他已然克制过的怒火。
　　见状，跟班语塞，站在原地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餐桌上一片寂静，众人纷纷小心观察着冯宇辉的脸色。
　　而那人却转而冷笑几声，悠悠开口：“路春许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但徐浩川可不一样，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慢慢相处。”
　　他把最后一句话拖得很长，带有许多不言而喻的意味。
　　听到这句阴森的话语，坐在一旁的任子恒不禁胆颤。他太明白冯宇辉想要做什么，正因如此，他愈发感到恐惧不安，并陷入到一种无人知晓的犹豫当中。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头紧紧拽着裤腿，眼睑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餐厅另一头，徐浩川脚步迟疑地走到路春许身边。
　　期间路春许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来。靠近后对上他的眼神，徐浩川选择率先开口：“春许。”
　　此时，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是不用叫全名的朋友关系了。
　　意料之外的，路春许立马扬起一个笑容：“嗨，徐浩川，原来你在这里兼职啊，我刚才都没发现你。”
　　徐浩川一愣，路上准备好的说辞全部作废，只好顺着回答：“我刚才在对面。”
　　“对，我看见你给别人烤肉和倒水。不过那些人有点眼熟……”
　　徐浩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些人……你应该认识。”
　　是啊，不仅认识，还当着他的面向老师和警察检举过他们。
　　路春许当即敛去笑容，压低声音直接切入正题：“他们在欺负你？”
　　这次徐浩川没有回答。
　　他便继续问：“我之前没有说错，他们的确在实施校园霸凌对吧？”
　　校园霸凌四个字被如此直白地提出来，徐浩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他不想骗路春许，更不想把对方卷进来，沉默片刻，最终僵硬地顾左右而言他。
　　“……春许，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需要吗？”
　　闻言，路春许不死心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出他的确不愿进行这个话题，只好在心里叹一口气，说道：“那你也帮我烤烤肉，倒一倒水吧。”
　　徐浩川立即行动，自然舒展的肢体说明他这次明显是自愿的。路春许享受着他的服务，看着沉默的少年忙前忙后，心中一动，直接动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
　　这一举动突然，徐浩川顿时僵在原地。
　　对比起来路春许倒是神情自若，他眼含笑意地看着对方：“服务员辛苦了，这是酬劳。”
　　徐浩川耳根一红，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回复道：“谢谢。”
　　这下好了，徐大服务员的动作变得越发迅速，路春许还没享受够呢，对方就往后退欲抽身离开了。
　　路春许连忙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徐浩川红晕未消。
　　这次路春许没有再调戏对方，而是表情严肃地从兜里掏出一些现金，他转头看了看冯宇辉那桌人：“你应该看出来了，他们当中有一个正在被欺负的人。等他付款的时候，你把这些钱给你的同事，让他帮忙说一下这顿饭打三折。”
　　徐浩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犹豫，但最终没说什么，表情复杂地接下了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