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62、第62章

　　再次站在老味街巷口，路春许不禁有些愣神，定定地注视前方，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旌旗招牌也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金红色笼罩他的视线，直到一个声音响起，眼前画面终于重新归于正常。
　　是徐浩川提醒他摘头盔。
　　路春许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戴着头盔站在原地，他冲对方窘迫地笑笑，连忙伸手去摘头盔，不料却碰到了一双柔软却微凉的手。
　　透过头盔上的透明罩，路春许看见徐浩川的脸微微凑近。他没有与路春许对视，而是轻轻蹙眉表情认真地伸手，小心翼翼替他将头盔取下。
　　突然的举动令路春许无可避免地心跳加速，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头盔在车上放好，然后径直朝巷子转身，仿佛只是出于善心随手帮了一个小忙。
　　但好在全身注意力都在徐浩川身上的路春许看见——这人明明眨了好几下眼睛，内心完全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我就知道，徐浩川永远不可能对路春许无动于衷。

　　脸上扬起一个笑容，路春许大步跟上徐浩川的步伐。
　　“走那么快干什么？你不想等我？”
　　这话说的属实是有些冤枉，因为徐浩川特意把步子放得很慢，路春许走两步就能追上。
　　徐浩川目视前方，轻声回答：“没有。”
　　路春许对于逗1.0版本的内向小徐可谓是得心应手，见状，他知道对方绝对是害羞了，于是故意把脸凑过去，笑眯眯地看他：“没有什么？”
　　徐浩川的眼睛里果然肉眼可见的闪过一丝慌张，他清了清嗓子，说：“没有不想等你。”
　　“那就对了！本来就是你想请我吃饭，你得对我热情点。”
　　对方乖乖点头：“好。”

　　话虽是这样说，可现在徐浩川能对路春许做的最热情的事仍然只是在点单时询问他是否想吃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像上次循环那样跟方老板沟通，然后安静地坐到路春许对面。
　　路春许依旧问了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家这么好吃的麻辣烫店，以前来吃过？”
　　“嗯，家里有人带我来过。”
　　路春许点点头，往碗里扒拉了一大堆菜，又静静地盯着徐浩川拿着筷子不断动作的手发呆，突然出声。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赌这家店的老板姓什么。”
　　徐浩川没怎么犹豫，爽快点头：“好啊。”
　　“那我先来，”路春许佯装思索片刻，煞有介事地说，“我猜她姓方。”
　　“为什么？”
　　“嗯……一种感觉。因为她的五官很端正，给人一种大气的感觉，能让我联想到方这个字，”路春许绞尽脑汁胡诌了几句，反问道，“你觉得呢？”
　　徐浩川看起来没什么猜测的方向，他本来也不擅长接话，只好顺着说：“我猜姓袁。”
　　闻言，路春许立马打趣地笑起来：“一个方一个圆，徐同学，你怎么抄袭我？”
　　迎上少年好看的笑颜，徐浩川不动声色佯装淡定：“不是抄袭，这是联想。”
　　“看来我的猜测很不错，才会引发你的联想，”路春许满意地点点头，“好吧，我猜姓方，你猜姓袁，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我们再找老板确认答案吧。”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又陷入沉默。由于是这次循环的初次见面，路春许不打算跟徐浩川聊得多么熟络，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没话找话的人，这样默契的安静氛围反而令他感到十分舒适。
　　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内一家家灯光亮起，饭菜的香味越发浓郁，此起彼伏又听不真切的家长里短伴着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响起，世界充满了烟火气。
　　看着斜对面挂着的纹身店招牌，路春许忍不住出神。
　　此时此刻，秋月姐会在店里吃晚饭吧……
　　不对，今天是周六，她应该在家里和放学回家的子恒一起吃饭。

　　“在看什么？”
　　坐在对面的少年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路春许回神，面向徐浩川，指了指对面的招牌：“对面有家纹身店，你来这里吃过饭，之前有注意到吗？”
　　纹身店的主体在二楼，底楼的楼梯外只开了一扇不大起眼的小门，上面挂着一个灰扑扑的招牌，店名的字体样式倒是很有个性，但在这条花花绿绿色彩鲜艳的小巷内还是不起眼。
　　徐浩川看着招牌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你对这家店感兴趣？”
　　感兴趣的不是店，而是人，是那两个真真切切和我们一起放过烟花，许过心愿的朋友。
　　路春许笑笑：“确实感兴趣，说不定哪天我就来这家店纹身了。”
　　“是吗？你想纹身？”徐浩川似乎有些意外。大概在他听说过的传闻里，路春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秀学生代表，循规蹈矩，光芒四射。
　　而他这样回答：“纹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意让我为此纹身的事或者人。”
　　店里的白光与路边低垂的暖橘色灯光相互晕染，落在少年身上，徐浩川的五官因此显得无比深邃，眸中亦是微光点点。路春许低下头继续吃饭，却没想到对方冷不丁冒出一句——
　　“纹身很疼吧，那个让你愿意为此纹身的事或者人，他很幸运。”
　　心跳不禁漏掉一拍，路春许埋头藏起眸中的神思，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还好，我不怕疼。”
　　碗中的麻酱混着辣油与食物拌在一起，汁水浓郁，在灯光下更显美味诱人。而此刻他低头盯着自己的碗，筷子机械搅动，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上面。他竖耳倾听着对面的一切动静，可惜那人没再说话，也像他一样埋头吃饭，只发出一些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结账时，徐浩川主动提起那个赌约。
　　“老板，我们能问问您姓什么吗？”
　　路春许扬声应和：“我猜是方，他猜是袁，我们两有人猜中吗？”
　　面对这两个帅气的大小伙子，老板失笑：“还真有一个人猜中了。”
　　“真的？！是谁？”路春许眨巴眼睛，明知故问。
　　方老板便回答：“我姓方，不过名字里正好也有一个袁字，你们怎么猜得这么准？”
　　居然还真让徐浩川这小子蒙中了一半！
　　“哈哈哈哈可能是我们上辈子见过吧！方老板，我姓路，马路的路，他姓徐，双人旁，下次来你要记得我们呀！”
　　路春许笑容灿烂，徐浩川表情真挚，方老板也不免笑起来：“一定一定！”

　　今晚依然是徐浩川骑车将路春许送到小区门口，道别前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路春许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回家，开门后抬头看见两张熟悉面孔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是他的父母特意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他回来，路母起身上前迎接，脸上洋溢着慈祥和蔼的笑容：“春许回来啦？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路春许脚步一顿，任由母亲靠近，表情十分僵硬：“挺好的。”
　　路父也放下手中的报纸，一改此前循环中的严肃做派，表现得十分平和放松：“快去洗洗手，我们从你林叔叔那儿带回来了你爱吃的点心。”
　　“欸，哪有吃过晚饭一回来就让人吃东西的？”路母不赞同地瞪了丈夫一眼。
　　路父一点不恼，乐呵着回答：“一口点心还是吃得下的嘛。”
　　看着两人如此自然和谐地对话，路春许总觉得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路家别墅。他印象中的别墅总是冷清寂静，除他以外没有其他活人存在。他也习惯了打开门后独自面对一个空荡而黑暗的客厅，一个人上楼，一个人洗漱，然后安静入睡，从未想过还会有如此温馨美好的氛围出现，简直像是在做梦。
　　父母对他也不再是公事公办的陌生人语气，而是像真正的家人那样给予关心。
　　改变发生得突然，路春许总有些不适应，他怔怔地尝了口父母带回来的点心，被那甜蜜的味道冲昏了头，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都像是飘在空中。
　　不过他很快回神，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循环，他身边所有人的性格与态度都受循环影响，父母的转变也只能证明在这次循环中他的人设是一个家庭幸福的校园名人，实际上与爱不爱他没有关系。
　　想通这一点，路春许很快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他再次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山茶红色的大笔记本，继续提笔分析此刻的局势。
　　循环到了第七次，他要面对的事情明显变多了——
　　首先仍然是曾骏自x案件的调查，他不会放弃给警察和校方传递情报，一定要确保徐浩川的嫌疑被彻底洗清；
　　接下去便是应对谣言，再之后……路春许想了想，把冯宇辉的名字写到网络犯罪前面。
　　有了上次循环的记忆，他可以提前找到任子恒任秋月胡美仪以及田与，虽然他失去了部分其余受害者的相关记忆，但好在他还记得所有关键人物的信息，足够他提前谋划，有力检举冯宇辉及其团伙的霸凌行为。
　　与之相比，网络犯罪的问题反而更加棘手。
　　上次循环中整整三年的日夜背诵使他轻松默写出所有相关网址与涉案人员信息，看着这洋洋洒洒的好几页，他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如果一网打尽不太现实，那他至少要阻止那些照片的流出。
　　所以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确定照片的来源。
　　想到这里，一个粗略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步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