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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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见到张青蔓的时间要比之前少很多。
柴清雪要离开一个多星期。
多乐学院的所有教学相关任务都落到张青蔓一个人身上。
但多乐镇的五个孩子自主能力都非常强，除了必要的上课时间，其余时间都可以较自由地放手给他们自己。
滕常宇端着电脑从房间走到长桌，这时太阳将将好落在长桌前，将它掩在阴凉处。他再次打开修了一半的图，之前发了一部分，现在还有几十张的色没调。
钢琴舒扬的声音又缓缓飘过，这次滕常宇遵从内心地循着声音过去。
在之前上课的教室旁边有一间专门的音乐教室，那里面整齐摆放着多个乐器。教室的光线并没有很好，即使是大白天也要开着灯。
滕常宇挪不开眼。
灯光落在她身上，张青蔓今天穿的一件浅黄色的长袖，后背上用彩色的线勾勒了一只振翅的蝴蝶。
她低低挽了一个丸子头，几丝碎发垂下，灯光在发梢摇曳，袖摆随着动作微微抖动，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张青蔓时而转头看孩子们，时而又将视线落在琴键上。
她尽达眼底的笑意牵着她的嘴角，衬得整个人更加生动。
还真是。
送给多乐镇的春天。
滕常宇掏出手机，隔着透明的玻璃将她与钢琴定格。
留下了一张只属于他的人生照片。
却不想。
张青蔓突然转头看向她。
眼神故作嗔怒却还有散不去的笑意。
滕常宇收回手机冲她摆摆手，转身的瞬间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回到电脑前的几步路，耳廓似是被太阳晒得泛着绯红。
从那之后，他逼着自己静下心来，沉浸式地认真工作了好一番，甚至没有发现张青蔓已经坐在了他旁边。她举着画笔反复在画板上修饰，画板斜着，他只能看见垂出画板下边缘的浅蓝色衣摆，他大概能猜到是和前几天洗的衣服一般。
耳边混着孩子们嬉笑的声音，柴叔和秀茵嬢嬢正在厨房闲唠着准备晚餐。
忽而一阵风吹过。
滕常宇恰好抬眸，张青蔓散落的碎发被吹开。
他看见了她右耳后面蝴蝶状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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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间愈加清晰。
天边浮上属于今天的晚霞。
石板路边的燃油灯也已经全部被点亮。
滕常宇被拜托去接回来的柴清雪。
俩人迈进院子，里面的人便已经开口招呼他们过去吃饭。滕常宇将搬在手上的一箱书放在教室门口，随即转身要去接柴清雪的行李箱，对方摆摆手笑着道谢，他便作罢。
踏进餐厅的那一瞬，几道童声混着喊他哥哥。
他一一笑着应下。
秀茵嬢嬢给他递过碗筷，张青蔓顺势接下替他盛满了一碗汤，柴叔举着酒瓶冲他扬了扬，他指指碗里的汤算作拒绝。
餐桌上其乐融融，偶尔柴叔一家的寒暄，偶尔孩子们对清雪姐姐行程的好奇，偶尔柴清雪对孩子们的关心，张青蔓也时不时搭上几句。
滕常宇跟着笑，不注意间旁边的张青蔓夹过一块可乐鸡翅放进他的碗里：“别光顾着听啦！”
心里突然被填的满当当，在这里待了快要半个月，归属感却成了他对这里最深刻的形容。
他的眼神默了一瞬。
三年，他突然有点愿意想念周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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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风也并不是冷的，而是夹杂着温温的感觉。
张青蔓今晚罕见地并不难受，但是有些些困难的呼吸还是扰得她睡不安稳。
她从音乐教室最角落掏出了那把白色的吉他，支好手机，几步坐在了台阶上。
吹头发的时候特地拉直了些，落在她的肩头。张青蔓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这回蝴蝶的图案画在两边的袖口，搭了一条纯黑色的牛仔裤。
张青蔓随意地扫了几下弦，就娴熟地调着音。
滕常宇穿了件纯白色的短袖，下面套了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拖鞋，头发还有几缕发间滴着水。
他刚工作了一半，回房间洗了个澡再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这会儿支在长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
他在张青蔓的身后看了很久。
她会的很多。
她手指勾着吉他弦，牵着她干净柔和的嗓音，一曲粤语的《富士山下》。
前面的手机不间断地录着。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任富士山私有。
苦情歌。
张青蔓的声音里却藏着万幸。
滕常宇不经意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乘着她的歌声在写脚本。各自干着毫不相干的事，却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们相隔不到五步的距离，隐在昏暗的灯光下。
滕常宇终于点下左上角的保存，脚本完成。
他这下才意识到吉他声早就消失了，下意识地扭头寻她的身影。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通向茶室的台阶上。
那双眼睛在黑夜也亮闪闪，她左手举着一瓶透着橘粉色的酒，右手捏了两只杯子：“要一起喝吗？”
滕常宇并没来得及思考，鬼使神差地已经合上电脑，起身踏了上去。
她全身透着雀跃，落在台阶上的脚步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滕常宇没忍住笑：“去茶室，喝酒吗？”
彼时，张青蔓已经盘腿落座，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快坐下。
滕常宇缓步落座在她的对面。
张青蔓摆着杯子：“别这么局限。”她边说着，动作娴熟地拧开酒瓶盖，为他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借着微微的亮光，为他们斟酒，随后张青蔓侧身打亮了茶室的灯。橘粉色的酒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灯光照耀，瞬间泛着光。
张青蔓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不要去定义太多事。”她神采奕奕，连眉梢也扬着雀跃，仰头往嘴里喝了一口，冰的混着甜涩的味道，好喝到她不自觉耸了个肩。
茶室不是只能喝茶。
不要去定义太多事。
事在人为。
任何空间可以做任何事，而不是只有指定的事。
很多时候，乐趣就是被无聊的规矩磨灭的。
“滕常宇，你已经盯着我看很久了。”张青蔓一杯已经见底，双手撑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滕常宇在她只为自己倒了半杯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讶异地挑了个眉。他“嘶”了一声，身体往她那边凑近了点，声音莫名沾上慵懒的意味，声音低低的：“小酒鬼，你怎么又喝酒？”
张青蔓自诩酒量挺好的，这下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突然炸开，感觉浑身上下都热了点。但她眨了眨眼，对上他的目光：“想啊。”
她欣然接下“酒蒙子”这个称号。
大部分的时候，很多人都被“借酒消愁”这个词占据了上风。
心烦的时候可以喝点酒，开心的时候喝点酒庆祝。
没有原因也可以。
在想的时候，就打开一瓶。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原因才可以去做的。
现在太多事情要考虑很多的利益体。
张青蔓却不这样想。
我们要把这些都抛开。
做到最简单的事在人为。
所有要去到的目的地，出发点都只是因为我们自己。
张青蔓如是想。
滕常宇才把刚刚倒的酒喝了一口。
刚才张青蔓打开瓶口的时候，一阵很浓郁的桃子香气便散出来。里面有奶油草莓、橘子、茉莉香，像一口咬下桃肉后，在光下泛出香甜汁水。
此刻，数不清的气泡游在嘴巴里，清甜的口感甜而不腻，虽然气泡是密密麻麻的出现，但是喝起来并不粗犷反而细腻又丰富。
他拿起酒瓶，瓶身上是一张很简单却不失精致感的标签，上面写着这瓶酒的名字——荔枝冻桃。
还没来得及放下，张青蔓就将杯子伸到了他的面前。滕常宇错愕一秒，又觉得实在是合理不过。
橘粉色的液体将将接近杯口，她才允许他停下。
张青蔓就着杯子像喝饮料般灌了一大口。
滕常宇挑了下眉，掩住自己的笑意给自己也添了一杯。
他其实没怎么喝过酒，大概也和他这几年的经历和生活状态有关，坐在一张桌子，喝酒谈心，又或是回忆过去还是展望将来，都不太适合在他漂泊的过程里和旅人提及。
他眯了眯眼，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还是尝试着开口，靠近她：“张青蔓，你怕不怕掉马甲啊？”
“小瞒的歌。”
张青蔓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回答的很快，这下变成滕常宇愣住了。她还很坦然地向他点明了平台。
滕常宇发现，和他的号在同一个平台。作为交换，他也主动提起：“和你在一个，别的地方也一样，全平台都叫常安宇宙。”
对面的人举起还剩一点的酒瓶向他晃了晃，男生摇头。张青蔓对着瓶口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才看他：“知道的。”
随即又赶忙挥手：“大数据推送的啊，我没想偷偷调查你。”
滕常宇也顺着台阶下，看着对面不停地喝着酒并乐在其中的人，声音和情绪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宠溺：“嗯，知道了。”
他随手又掏出手机，记录下了她喝酒的样子。
张青蔓反应很快，转过头指着他：“滕常宇，男子汉大丈夫，你今天已经偷拍两次了啊！”
她皱着眉头，但话语却是笑着的，隔着镜头指着他，说完话又握成拳头，假装威风地向他挥了挥。
滕常宇见好就收，难掩笑意地收起手机，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他不得不承认有些可爱过头了。
一瓶酒的时间。
张青蔓伸了个懒腰随即站起来，整个人又有些晃晃悠悠。滕常宇反应很快，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扯，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只一瞬的呼吸，他便下意识屏气。
张青蔓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看到了眼底很清晰的自己，心脏猛地一跳。她转了转被他握在手中的手腕。两人才反应过来，张青蔓故作自然地清了清嗓：“我酒量很好的。”
“是是，你是没站稳。”滕常宇也顺势接过她的话。
张青蔓自是知道他在调侃她。但其实，在感受到他那双伸过来的手的温度时，她心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异样。
就是。
无数次酒精陪伴的夜晚。
突然也不怕自己跌跌撞撞了。
滕常宇拿手指轻轻弹了她的脑门：“走楼梯你也敢不看路。摔了我可不背你啊！”
张青蔓一鼓作气走到楼梯底，扭头洋洋得意地看他，幼稚地像个小朋友。
两个人走进后院，滕常宇的房间要离路口近一些。
“晚安咯。”张青蔓走在前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随即又扭头。
滕常宇走进房间前，还没有扭回的头，就这样明晃晃地撞上她亮闪闪的眼睛。
“滕常宇。”
“嗯？”
“喝醉了，就早点休息吧。”
滕常宇到睡前，她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
张青蔓说。
滕常宇。
你虽然平常也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今天的眉头皱得非常不好看。
大抵是酒精的作用，他头一回入睡格外顺利。
张青蔓窝在懒人沙发上，还是无法入睡。
她打开视频平台，开始一条条补滕常宇摄影号的视频。
她的猜测是对的，两人同龄。
他的账号做了三年，走了很多不同的地方，在旅游的同时会不定时发几组摄影作品，基本都是当地的自然风景和特色景点，最后会以人文为主题发布一组作品，作为一趟旅程的结束，基本是一个地方半个月。
张青蔓点了下屏幕，掰手指数着日子，那还剩不到两天的日子。
她视线挪到挂在墙角的浅蓝色短袖。
突然无比庆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