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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我在志愿填报网站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把志愿专业从“临床”改成了“药学”,但其实,与医学相关的所有专业,都不是我的选择。我曾发誓,绝不学医,绝不从医。至于我为什么违背誓言,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大一浑浑噩噩地度过,庆幸的是我的几个室友都很不错,这让我在偌大的陌生的孤独的城市里,有几个人可以说话的人。
      我不喜欢社交,与其这样,不如在宿舍里看书看剧听歌。我本以为我的大学会是这么度过,直到我遇到宋霖。

      我第一次见到宋霖,是在有机化学实验课上,他是助教。
      前一天傍晚,我站在宿舍楼顶,嘴里含着根棒棒糖面朝西方。彼时天气晴朗,落日很清爽。我不会画画,对绘画也没有研究,但还是觉得天幕的图层、色彩的搭配、调合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就过,少一分不及。
      落日沿着自己的轨道,缓缓滑到一幢楼后,余晖还在,像是从楼后展翅延伸。
      这时的天空,与林林发现我秘密那天的天空,十分相像。后来,我回过头想了想,那或许是一个信号,预示我与宋霖的相遇。

      有机化学实验课是在周二的上午,地点在药学楼二楼。实验以小组形式进行,一组四人,按学号依次分配。我、凌兰、陈以和孟北是为一组。
      凌兰是我的室友之一,她精力充沛,又活力十足,每天步履匆匆,不仅学习积极,是学习委员,参加社团及各种课外活动也很是积极。此外,她还是个热心肠,经常看不过去我那单调乏味的生活方式,有时会拉着我参加志愿活动,希望我能多和人接触。
      可我不想认识很多的人,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一个人,赤条条的一个人,毫无意义的一个人。
      我不认为凌兰是在多管闲事,她是个善良的人,她只是看我像一颗躲在阴暗潮湿的树根下要死不活的蘑菇,想把我拽出来放到太阳底下去掉霉气而已。
      连外联部也是她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帮我填写并提交上去的。我不知道我在外联部有什么用,在谈合作的时候摆张臭脸把事情搅黄吗?
      她不在乎,颇为乐观,像个大姐大一样给我打包票:“没事,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罩着你。”
      我不理解,明明她只是个普通的社团成员而已,怎么会觉得可以罩住我。
      但我也没纠正她,这毫无意义。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当然不是用这点时间去想关于凌兰的事情,事实上,那十分钟里,我是在和陈以聊天。
      一开始,我和陈以的关系一般,是在我和俞心变得亲密之后,他才和我走得越来越近。
      俞心和我们不是一所学校的,但现在和我们一样,是大二生。她在陈以的姐姐陈亦经营的“有亦”酒吧兼职驻唱。
      我刚到座位,陈以就问我:“昨晚听新歌了吗?”
      我昨晚有选修课,下课回到宿舍后才听,听完给俞心发了消息,现在把话原封不动地用来回复他:“词很不错,像在讲故事。”
      “那是自然。俞心在这首歌上花了很多心血,有时候正吃饭呢,她灵感迸发,就开始拿手机记下,连饭都忘记吃了。”陈以一脸骄傲,语气含笑。
      一旁的凌兰提醒我:“听雨,快上课了,把白大褂穿上吧。”
      我把白大褂穿上,从下往上系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个时,实验室安静了下来。我听到推门的声音,循声望去,那一瞬间,我猛地睁大双眼,一身鸡皮疙瘩骤起,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个男生,目测一米八以上,身材高挑颀长,套了件白大褂,扣子全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他戴着一副普通的镜框眼镜,眼镜之下,是一双眼角微微上翘的眼睛,眼眶之内包裹着墨黑的眼珠。眼镜被高挺的鼻子架着,鼻子之下是唇色健康的嘴唇,嘴唇的厚度恰到好处,少一分显得薄情,多一分显得笨重。
      他的面容清俊,轮廓偏柔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周身散发着读书人的气质。
      他像春日的细雨,温和之下是蓬勃的生命力。
      他缓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了两行字。
      “各位上午好,我是你们班这个学期有机化学实验课的助教,我叫宋霖……”
      白板上是他的名字和邮箱。
      他的字,和林林的不像。
      他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他的声音,如清风一般,吹到我脸上时,却成了凛冽的冬风,刮得我生疼。
      他和林林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少第一眼我差点以为他是林林。连同声音也是,我几乎听不出区别。我的喉咙好像被蜡封住了,一点声响都发不出。
      凌兰附到我耳边,悄声问我怎么哭了。
      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流泪,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脸上一条凉意。
      我装作鞋带散了,立马端下来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把眼泪擦干。
      他在讲实验室以及实验器材的使用注意事项,我在庆幸其他人没有发现我的失态。
      ……
      实验台一侧有个水槽,实验结束之后,我在那里洗手,准备等会儿写实验报告。实验台面架着挡板,一共两层,层板上摆着塑料筐,框里装着烧瓶、冷凝管等实验仪器。
      我洗好手坐下来,正要拿起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于是抬头去看,视线从层板之间穿过,恰好落在宋霖脸上。
      实验完满结束后,气氛轻松又活跃,班上部分同学在和宋霖说说笑笑,宋霖也是笑的,只是含蓄又内敛,酒窝浮现,嘴角微微勾起。
      我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烧瓶、冷凝管、层板,以及立柱构成前景,将宋霖框在正中。细针不止穿过我的左胸腔,手指和手掌也有遭遇,麻得握着的笔险些掉落。
      我承认我有点崩溃,甚至有点想吐。
      他多像林林啊,一个人怎么可以和另一个人长得那么像。想到实验课要持续整整一个学期,我顿时萌生出了绝望的心绪。
      我要怎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才能平静地对着这张与我日思夜想的脸极其相似的脸。

      晚上上完选修课回去,凌兰问起我上午为什么流泪。蓝青在绘画,闻言抬起头来,一脸好奇的神色。
      凌兰有一个特点,好奇心重,喜欢究根问底,又异常执着。
      我如果给不出一个让她消停的理由,她会一直缠着我。若是放在平时,我会选择编造谎言,事实如何我是决计不想说的,那不是能轻松说出口的。
      可上午对我的冲击太大,我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只能胡乱抓起一根近在眼前的救命稻草。
      与林林相关的一切,哪怕微不足道,也能轻而易举击垮我。
      “助教……和林林长得很像。”
      宿舍的人之所以知道林林,是因为有一次我喝醉酒,无意识说出了他的名字。我说过,凌兰好奇心重,又非要刨根问底。她缠着我问了很久,问我为什么一面叫着“林林”,一面悲伤地流泪。我不肯说,她就要全宿舍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每次我都选择大冒险。几次之后,凌兰明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真心话,于是要我给林林打电话。我认输,透露了一些信息,足以满足她好奇心的信息。
      我有时并不遵守游戏规则,说话喜欢真假掺半,但不会像匹诺曹那样,鼻子越来越长,因为我不觉得自己说的是假话。
      “林林?就是你前男友,现如今在美国留学的那个?”
      凌兰这样跟我确认。
      我咽下喉咙中的蜡,几乎要刺破我的喉咙。没咽下去,顽强地卡在喉咙里。
      “嗯。”
      看我兴致不高,凌兰没再往下问。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有分寸。
      宿舍的人都有分寸,这是我能和她们好好相处的前提。
      可我想说,我在这一刻自私地想有人能来分担我的痛苦。
      “看到他那张脸,我觉得很难过,又忍不住偷看。”
      凌兰对我这样的行为不解,既然已经分手,为什么还要留恋,而且还不是本人。我没作解释,我想有人分担痛苦,也只是部分,不是全部。
      凌兰说:“既然这样,实验报告就由你送到药学楼403,同时负责带回来分发。”
      我满脸疑惑,凌兰解释道:“助教和班长说,每次实验课后的第二天要把实验报告收齐后交到403。我是学委,班长要我负责,既然你想见助教,那就由你来吧。”
      我明白,凌兰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而且也没必要,解释越多,我要说的话越多,与其这样,不如就让她误会,省去我许多麻烦。
      可是当晚我失眠了。担心吵到下铺的凌兰,我长时间地保持不动,这让我心情异常烦躁,后来实在受不了,只好爬下床到厕所里待了很久。
      想吃棒棒糖,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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