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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读懂他了? 长路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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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飞机划过刚刚破晓的虹色天际,掠过贫瘠土地上空。
专业的医护人员忙碌过一番后,随着陈阿狗心跳平稳,机舱里的走动平静下来。
童家村陈阿狗家里除了陈阿猫再没有其他亲人。
陈阿猫虽已满18岁,但脑子不精,考虑到这,一向办事妥帖的秦时铭助理也将她带上这架飞往青城的私人飞机。
被茂密树木披盖的群山连绵成海浪波纹,稀疏低矮的民房几不可见。
秦时铭推了推挂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心中震撼又怅然。
他也是从小城小镇考出来的人。
家里爷爷奶奶辈往上也是在村子里讨吃活的,从小他就不太愿意回乡下田里过年。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打心里,他对家乡是带着嫌弃,嫌弃村子里人黝黑的皮肤,差劲的卫生,肮脏的旱厕,还有粗俗的语言。
那里偏远、闭塞又困乏。
这些年他跟着祁董,步步高升,手下做事的人众多二代三代们,他们光鲜亮丽的背景和家室,让自尊心强的秦时铭越发不敢提及老家,甚至那个见过他低处的女友,都让他心生嫌隙,想要摆脱。
可如今隔着飞机那圆窄的窗口下望。
秦时铭心中涌出阵阵凉意。
童家村的位置显然是比他老家更偏僻贫穷的地方。
当年祁董赏识他出身不高但做事麻利周到有眼力劲,让他跟在身边做事。
从跟在祁董身边做事以来,他从未被安排出差这么远过。
这次祁董的“任务”,明眼上看是信任他,让他跑大老远来处理老板要紧的私事。
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放逐和警告。
那些近期祁董经手看重的公司重点项目,他本能像从前一样分一点“汤”喝,现在全因这次出差被“暂时”交出去。
说是“暂时”,公司高速运转,信息化时代的“香饽饽”商业项目,差一日怕是就被挤出核心圈子。
他望向病床上那个五官俊朗,眼窝深邃,直直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的陈阿狗。
关于他、童容和祁盛的关系,他早在出发来童家村前便搞清楚。
在童家村那间平房里,病重的陈阿狗在见到他时,不顾自己身体,一口一个“阿容怎么样了?”焦急担忧的神色,秦时铭更是笃定某件事。
眼前这个长相不俗生病卧床的农家汉子,说白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祁董的“情敌”吗?
秦时铭洞察人心的双眼一向超前,有时当事人还未察觉自己的内心,他却总能早一步揣摩出来。
祁盛从未对他讲过童容的什么,但他明白童容的分量在祁盛心中是不可估计的。
祁盛行风果断,被他“抛弃”的人,从未再被启用过。他慧眼独到,总能一眼洞察潜藏在每件事、每个人身上最深层的价值。
童容是特殊的。
无论怎么折叠再拆开来看,童容都算得上一个没有“投资价值”的小傻子,小废物。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能让高高在上的祁盛完全摒弃那些商业上的“招数”和“敏锐”,甚至少见的,流露出真情来。
同样是病了,一直位于他之下的赵助理赵添那小子留在青城跟在祁盛身边照看童容,他却被“发配边疆”来接管陈阿狗一应琐事。
祁盛心中,他的分量不言而喻下降。
秦时铭擅长抓住机会,上次在车上,是他飘了,说错话,让祁盛不满。
他已经为完智科技付出青春,祁盛更是不可多得的老板,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能不能“翻身”。
出来这两三天,公司项目上怕是难再插上手说上话,“翻身”的筹码只能赌在童容身上。
秦时铭的眼睛再次瞟向陈阿狗身上,却发现对方嵌入眼眶里的黑色瞳孔闪动也正盯着他看,他的嘴唇干裂蠕动两下。
秦时铭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是童容在青城过的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祁盛、卫空那几个生来就富贵的主儿,他也不敢乱讲话,将视线不自在地移往窗外。
飞机客舱不大,陈阿猫捏紧短了一截的黄色单衣袖口,长长的睫毛映在清晰反光的玻璃玄窗上。
隔着蓝色椅背,秦时铭侧目看向陈阿猫秀婉的侧脸,心中微动。
没想到小小一个童家村,面皮出众的人这么多,祁董的长相不必多说,童容长得好他早就见识过,没想到这对兄妹容貌也是上佳。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看,陈阿猫吓得不敢再乱动,绞着袖口的想要擦眼泪的手也僵在半空。
秦时铭只觉得好笑,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看面前的工作平板。
“叔,叔?你,你见到阿容哥了吗?他,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尽管面临陌生人,陈阿猫心里十分害怕,可想起很久没见的阿容哥,她还是大着胆子赤生生问出口。
崎岖绵延的山川总算被飞机抛弃在身后,云雾裹住机身,离青城越来近。
任务完成一半,秦时铭的心定下来。
坐在座位上,他的上身比陈阿猫高出快一个头。
陈阿猫含糊中夹杂着有些土的转音,让秦时铭再次转头。
眼尾上挑,提到童容,陈阿猫常年迷蒙的眸子此时清澈不少。
秦时铭嘴角勾起,一时不知道该嘲笑谁。
养活守护她的亲哥哥病得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这个看起来瘦弱蠢笨却美丽的女孩子不先想想自己以后会遭遇怎样的危险,倒还有心情关心起其他人。
如果不是现在是讲科学的社会,秦时铭真的怀疑童容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魅魔转世,竟让这么多人不顾自己的艰难处境惦记着。
就是“叔”?这个称呼让他皱起眉头。
他也不过30岁,看着有这么老?
秦时铭带着笑意没有回答阿猫的话,反而抛出另外一个问题。
“小妹妹,你多大了?”
随着年龄渐大,阿猫也不是全然傻的,看到侧过身那张看着年轻,眼角纹路明显,皮笑肉不笑的脸。
她想起阿狗哥谆谆不倦教她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慢吞吞改口:“大,大哥?……”
秦时铭单手摸了摸脸庞,笑容也维持不住。
心下暗惊,他真有这么老了?
天光迸进青城济人医院。
无论如何也躺不住的童容不顾身边医护的叮嘱,再次扶着墙边的金属扶手挪到病房门口。
“护士姐姐,阿狗哥还没来吗?”
他如小狗清澈硕大的眼珠黏在宽阔走廊。
待祁盛身边的赵添赵助理和他说时间还早,陈阿狗他们刚上飞机没多久后才算安静。
镜子里有些明显的黑眼圈让卫空再次用冷水洗把脸。
大颗的冷水珠打湿他整理好的头发,濡湿他日渐凌厉的下巴线条。
他又做梦了。
阿容还病着,他昨晚都没怎么睡,却还是又做梦了。
还是那种荒唐、隐秘、难以启齿,又让他心生向往的梦境。
昨天和家里老爷子承诺过,他一定会证明自己。
新加坡的新能源项目因他中途返回,已经横生变故,不能再拖。
他看着病房休息室内换下来,已经弄脏的贴身衣衫。
常年温润无波的脸庞起了红,不等助理来收拾,他将衣衫折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
透过窄窄门缝,小心倚靠在病床边的童容正摆手无措拒绝护士姐姐帮助,小口喝着他一早让人定的燕窝粥。
雾气微蒙里,童容那双无瑕水晶做的眸瞳漾在他的心田。
许是有些烫,他猝不及防张口伸出的粉红小舌落在卫空眼中,让他喉头滚动,心绪难捱。
怕再被童容影响,怕那些说不出口的羞涩梦境被不够聪明的童容觉出。
卫空一早在护士站询问几句,又和童容主治医生聊过,确认他无碍后才放下心。
虽很不舍还在病中的童容,但也明白自己没法再待在这。
只得先和童容道别。
推开门,走出内间,童容已经吃完东西,趁人不注意又偷跑下床,正立在病房的水龙头池盆前。
“阿容,怎么又下来了,医生说你的伤口还没拆线,不能乱动。”
卫空掩饰住眼底情绪,过去扶住脚步虚浮的童容,音色依旧如水般温柔。
从昨晚起,童容那不够用的心思一整个都放在即将来青城治疗的阿狗哥身上。
待发现靠近他的是卫空少爷,又惊得连连挥手。
“阿空,哥哥,我,我好了,我好了。”
手背上输液扎的孔洞还青黑一片,昨日还难受想要抓挠的童容,今早已顾不上手痛,慢吞吞去拧水龙头,另一只手接水洗脸,对着镜子,按下头顶翘起不乖的一撮头发。
童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圈下灰蒙蒙的。
害怕生病的阿狗哥担心自己,童容还想双手捧水再洗洗脸。
手臂发虚的童容才伸出手,却被卫空按住,“阿容,你的手输液有伤口,不能见水。”
修长的指尖带着凉意,温润的话语和手臂上力度的反差,让沉浸在等待阿狗哥到来的童容再次惊得抬头望他。
“阿空哥哥,你,你不是说你有些事要出差几天,会不会,车,晚点……”
擦得锃亮的台盆镜中,一前一后的两人贴得极近,手臂上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卫空感觉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
知道眼前的小傻子“害人”不浅,此刻他却只想沉迷。
只余光中看到镜中的画面一眼,卫空忆起甚至幻想许多许多。
不乏包括有一天小傻子童容成为他的“妻”,每天早上他们依偎在一起在镜子前洗漱的画面。
镜中童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罕见地痴痴望着镜子,没有胆小懦弱躲闪他遮掩不住,带着情欲的目光。
上不得台面的窃喜在卫空心中涌现。
是小傻子终于读懂他了吗?
童容缓缓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卫空一向沉稳的心脏“咚咚”敲击,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阿容是要回应他吗?
是心疼他了吧?
抬起的手擦过卫空蓝色条纹衬衫领,最终落在童容自己的眼睛下,揉了揉。
“完蛋了,居然不是灰,是黑眼圈,怎么办,被阿狗哥,看到的话,肯定要担心的。”
忧愁的呢喃萦绕在耳边,让同样睡眠不足,镜中挂着淡淡黑眼圈,脸色略显疲倦的卫空神色黯淡下来。
原来小傻子,还是什么都不懂啊。
在决定走向他,走这条艰难险阻的路时,卫空就已经料到,这大概是一条很难有回应,甚至有结果的路。
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让他想要勇敢一次。
可真是面对面,一腔爱意散出,对面却无知无觉,心中一酸。
失落的手卸了力,嘴角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
长路漫漫,这才只是刚开始呢。
怎么能就此泄气。
“咳——”
一身白色休闲装,将近一米九的瞿弋提着汤盒倚在病房门口,实在看不下去病房里卫空的做派,不得已咳嗽一声。
他怎么又来得这么是时候!
真是够烦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