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七天。 ...
-
第九十七章
-
陆德海有些浑浑噩噩地不清醒。
一晚上，好似睡了，又好似是半梦半醒地将时间度过去了，以至于天蒙蒙亮时，老太太敲响他门的时候，陆德海整个人仍旧有些发懵。
他起身，推开门，看向站在门口逆着光的人，“妈？”
老太太收拾得很干净，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在头顶，背挺得笔直。
萨帕早晨微凉的水汽在陆德海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站在那儿的人缓了许久，才渐渐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的人，有些疑惑，“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天孩子要上课呢，晚上放学的时候我……”
“我要回去了。”老太太开口打断了陆德海的话。
陆德海一怔，他站在那儿，脑子更加转不过来了，直愣愣盯着眼前的人，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昨儿还好好的呢。
晚上的时候，老太太从楼上客人那儿下来，还在陆德海房间坐了一会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后头的小屋子休息。
陆德海盘算着，这次老太太难得配合，愿意在城里待着，等着孩子周末的时候，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出去玩儿。
只是这些盘算还没来得及和老太太说呢，怎么人就急吼吼地要回去了？
“妈，你这才来了多久，昨儿晚上才到，哪有今天早上就回村里的？说出去，别人还要以为我这个当儿子的对你不好呢……”说着，陆德海情绪有些上涌，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多了些许哽咽，“妈，这些年，我隔段时间就想接你来城里，前两年的时候，爸还在，你待在村里也就算了，这两年，你一个人，雅静每次回去想要接你，你都没什么好脸色。”陆德海叹气，大半个门框那样高的人，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他抬手抹泪，“爸去世之后，您不让我回村，说是不好，我本来也不乐意在村子里待着，不回去就不回去，可您又不愿意跟着我们来城里养老 ……”
陆德海的声音忽然顿住。
原本站在他面前几步外的老太太，忽然抬脚往前走了半步，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陆德海的肩膀。
“村里有事儿。”胡羡开口，她看向陆德海，眼中情绪复杂，“这次之后，我就跟你来城里，不回去了。”
陆德海一愣，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皮肤上沾上了些湿润，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真的？”他有些不敢相信。
老太太固执了一辈子。
这些年，陆德海好话坏话都说了不少，老太太固执得像是一块铁板，现在忽然松动了，反倒让陆德海觉得自己是没有睡醒，仍旧做梦。
“在山里待了一辈子，也该离开山了。”胡羡道，她直勾勾地看着陆德海，声音愈来愈轻，“所以我现在得回山上去，做事得有始有终。”
陆德海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他揉了一把头发，“行，那我收拾收拾，先送你回去……”说着，陆德海转过身，他絮絮叨叨的，“要我说，回去也没什么事儿，就把些证件啊，重要的东西带走就够了，也就半天的工夫……”
“七天。”胡羡开口道，她看着陆德海的背影，有些沧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七天之后，你去接我。”
陆德海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老太太，有些疑惑，山里那些事情，哪里用得着七天那么久呢。
可是转念又想，老太太终于松了口，七天就七天吧，总好过以前说什么都不肯松口的时候。
“行！”陆德海笑了起来，露出白花花的牙花，“那可说好了啊，过七天我去接你，以后就住城里，我也好照顾你。”
胡羡点了点头，她有些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行了，别忙活了，我坐小山的车回村里，你好好歇着吧。”
小山是少有的还生活在村子里的年轻人，有一辆老掉了牙的面包车，平时从山里进城，来来往往的次数倒是不少。
陆德海看起来还有些迟疑，只不过胡羡平时决定了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够让她改变观点。
“行吧，小山他什么时候过来，我交代他两句。”山路毕竟崎岖，就算小山来来往往的，那一条路不知走了多少遍，陆德海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肚子的话想要和他说。
可胡羡却是摆了摆手，“行了，我和他已经约好了，我自己过去就行……”或许是自己儿子那略有些可怜的目光太过灼热，胡羡的声音顿了顿，而后又补充道，“等到了村子，我让小山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
陆德海这才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慢点啊，咱们这回可说好了，七天之后我就去接你去，可不能诓我。”
……
陆德海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的时候，徐雅静已经在民宿了，她正低头做事，听到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抬起头，“怎么睡到现在？”
外面，天光大亮，看日头，将近中午了。
陆德海笑了笑，“不知道怎么的，感觉累得很，两三个闹钟都没能听到。”
徐雅静睨了陆德海一眼，“妈呢？昨天太晚了她在民宿住下了，我还说今天早些过来接她回去呢，里里外没看到人。”
“妈回山里了。”陆德海道，他将早上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同徐雅静说了一遍，抬手拿起水杯，咕嘟嘟连喝好几口，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四处张望，“有看到昨天我和你说的那两位客人吗？昨天迷迷糊糊的，也没来得及和他们说话。”
“唔，见到了。”徐雅静道，说着她将面前放着的pad推向陆德海，“他们又续了半个月的房，说是这几天有别的安排，不回来，房费照付。”
陆德海低头去看徐雅静在湖景房后面的备注，耳朵里听到徐雅静的声音继续道，“好像说七天之后会回来，有些行李放在屋子里，让我们每天正常打扫就行。”
陆德海唔了一声。
他倒不是什么好奇心泛滥，想要去挖客人隐私的人。
只是七天。
这个时间让陆德海觉得有些耳熟，就好像不久前才听到过一样，他随口应了徐雅静两句，便又有些神游天外。
徐雅静瞪了陆德海一眼，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抬手推了推他，“行了，你回去睡吧，店里我看着。”
陆德海摆了摆手，只是还没有说话，便打起了哈欠。
的确是困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前也没有熬夜，这段时间民宿的工作也说不上忙，可陆德海却觉得自己困得像是整个人被蒙住了一般，能够一气睡上个几天几夜都清醒不了。
******
盘山公路。
车流不算大，只是因为车速都很慢，以至于车子渐渐多了起来。
宋逢一只手撑着脑袋，视线一直落在窗外。
直到经过黄色的路障车，车速才重新提了起来。
盛蘅瞥了一眼窗外，“难怪刚刚车速都慢，这儿出车祸了——护栏都撞塌了，可不是什么小事故。”
宋逢没有说话，她目光幽幽的，只听到护栏边穿着工作服的人扯着嗓子打电话。
“可不是撞鬼了吗！护栏都歪成了这样，硬是没有找到出事的车子！”
收回视线，宋逢幽幽开口，“沈爷爷怎么说？”
“沈先生没说什么。”盛蘅道，梅园里有关萨罗神山的资料少之又少，昨晚宋逢做出进山的决定后，思来想去，盛蘅仍是提议同沈跎说一声，毕竟沈跎见多识广，许是能给出些许意见。
宋逢没什么异议，只是让盛蘅去做。
梅园那头，接到盛蘅电话的沈跎倒是有些惊讶，听盛蘅大概说了一通事情的来龙去脉，沈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萨罗山啊，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先生，明天一早我和宋逢会进山去，在当地找了一个愿意当向导的老太太。”盛蘅低声道，他快速地将事情同沈跎解释了一遍，“我没能在梅园的资料库里找到有关萨罗山的资料，所以想着问问您，我们这一路上，需要注意些什么。”
沈跎那头的声音由远及近，过了一会儿，老人的声音才变得清晰，“萨罗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无论是什么山，阿逢可不会在山里出事儿。”话音一转，沈跎又道，“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盛蘅，你一路上多拍些照片记录记录，回头也能完善梅园的缺漏。”
听盛蘅说完，宋逢轻笑了一声，“老头子倒是会使唤人。”偏头看向盛蘅，宋逢眉尾微挑，“你在梅园算是独一份了。帮梅园做事的人，十有八九是长在梅园，他们吃穿用行都是梅园一手包办的——倒是从没有过你这样半路出家的。”
似是昨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不少。
盛蘅的余光落在宋逢身上，他轻笑一声道，“沈先生愿意我跟着你，这已经是大恩了，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值得的，至于工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而且，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报酬。”
宋逢睨了盛蘅一眼。
身边的人倒像是重返十八岁，那些酸到人牙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轻咳两声，宋逢抬了抬下巴，“快进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