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也请你垂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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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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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正巧了吗，早上还和你们说，让我母亲和你们讲讲萨罗神山的事情，原本说明天和你们说的，现在既然遇上了，要是你们得空，不如现在听我母亲讲讲？”陆德海道，脸上赔着笑，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颇有些冒犯了，可他老母亲的性格他最清楚，比牛还固执，真怕不如了她的意，会闹得整个民宿天翻地覆。
甚至，陆德海心里有些后悔，自己该想得更仔细些的，现在这样急匆匆的，要是惹恼了客人就不好了。
幸好，眼前的男人闻言只思考了一瞬便开口应下，“可以，那就麻烦老太太了。”
陆德海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妈，走吧，我们上楼。”
走到门边，盛蘅先推门走了进去。
陆德海跟在后面，正要走过去，忽然被人扯住了衣服。
老太太抬头盯着陆德海，视线直勾勾的，“你去厨房，给我煮一碗糯米饭。”
陆德海皱了皱眉，一来是他怕自己不在，老太太这硬邦邦的脾气再得罪了客人。二来是老太太年纪大了，糯米饭难消化，这大晚上的怎么能吃呢？
可是不等陆德海开口，老太太便将人往后拽了拽，她力道很大，声音也是，“要纯糯米的，你守着火，米饭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盛蘅收到宋逢的示意，他开口结为，“陆老板去忙吧，让老太太给我们讲讲神山的事情就行了。”
没办法，陆德海只能对着盛蘅点了点头道，“行，我母亲她年纪大了，要是言语上有什么冒犯你们的，还请别往心里去，只管和我说。”
见盛蘅点头，陆德海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老太太这才跟在盛蘅后头走进了屋子。
她的脸上，是陆德海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的虔诚。
他那平时风风火火，没人能让她好脸相待的老母亲，在门关上的瞬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盛蘅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弯腰想要去扶，余光瞥见了宋逢的视线便又强压下自己的动作，退了半步，盯着那老太太。
“求大人放我孩子一条生路。”老太太的声音恳切，掺血泣泪。
宋逢的视线落在老太太的背上，美人骨，山人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山人脊。
“不是我要他的性命，是你要强留他。”宋逢叹了一口气，她仍是太过心软。这份慈悲于她，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老奶奶，我在这里，是意外。无论有没有我，无论你怎么强留，他都没有办法维持这样的状态七天。”
“等七天后，他被你强留下的那口气，无论如何都会散的。”
“您能救他。”老太太道，她的年纪分明比宋逢要大上几轮，可言语之间，却是恭敬无比。“山要收她，大人，只有您能救他。”
“我不是要让您与神山抢人，我只是想要换。我有山脊，神山不会排斥我，只要您愿意出手，我愿意用我的命从神山手中，换取我儿的性命。”
宋逢沉默了，她看着跪倒在那儿的人，理智上清楚地明白，应该拒绝。
山挑中的人，哪有随意更换的道理呢？
就算是宋逢，以命换命，也要承受山的愤怒，承担卷入旁人因果的业力。
提出这个请求的老太太何尝不知道宋逢倘若答应了她，自己也会承担极大的痛苦，即便死不了，那也是难以承受的疼痛。
方才进屋时，借着屋子里的灯，老太太偷偷看了宋逢的模样。
她没有想到，如今的墨者大人，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但，正是因为宋逢那样年轻，老太太跪下去的那一刻，才有七成笃定，她的儿子，应当是活了。
“我早在很多年前，在德海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时，就叩山问风，知晓了他英年早逝的命运。”老太太将头埋得更低，她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地砖里去。“我不甘心。大人，我伴山而生，这一生，都不曾离开过相伴之山，我为山脊，曾叩拜过伴山的每一寸泥土高石，我一生，别无他求，只愿我儿能平安顺遂，善始善终。”
“我从来都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大人，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请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儿，他只是个普通人，从不曾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该是如今这么个英年早逝的结局。”
外面有风，撞在关得严实的窗户上，发出啪啪，啪啪的声响。
宋逢抬起头，她看向窗户。
这间屋子的风景真好啊，这样的夜色里，仍旧能够看清荡漾着波纹的嘉措湖。
陆德海的确是个好人。
宋逢想。
“起来吧，我不兴你们守旧的这一套。”宋逢开口，她没有明说，可是跪在那儿的老太太却是心头一松，她明白，眼前的人答应了她的请求。
老太太年纪大了，起身时晃了又晃，僵硬的腿像是木头雕成的一般。
盛蘅伸手扶了她一把，老太太转身道了一声谢。
在宋逢对面的蒲团盘腿坐下，老太太看起来有了些血色，整个人从苍老的状态中飞速抽离，她的精神似乎在快速地变年轻。
“我姓胡，名羡。我并非萨帕人。”胡羡道，她说话时，条理清晰，甚至有些文绉绉的，显然，这不是一个生于山野，不曾读过书的普通人能拥有的。
“您或许不曾听说过胡家，我们这一脉，守着的山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开发了不少，身为山脊，山脉兴则兴，山脉亡则亡。到我已经是最后一代山脊了。”胡羡垂着眼，她脸上遍布着皱纹，那些时间留存的证据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是惆怅还是什么旁的。
“身为最后的封山人，我从来都清楚我的职责。”胡羡道，“我是十二岁时来的萨帕，胡家本家用了些法子，让我在萨帕有了身份。离开本家的胡家人只需守着自己的山，其他的，并没有什么责任。”
“我刚到萨帕时，便已经知晓了萨罗神山的不一般。”
胡羡作为山脊，与山之间的感应极为深厚，她可以感受到山的呼吸，共感山的喜怒。同样的，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所处的那座山，对于萨帕神山的惧怕。
这很奇怪。
这是放在胡家上下这么多年来看，都很奇怪的事情。
高山险峻，它们的生命漫长近乎无限，一个吐纳便要数年，这样的存在不该拥有惧怕这种情绪。
山就是山，不是动物更不是人，它们没有自己的喜怒，它们平等地接受一切，亦是平静地接受一切。
“萨罗神山……”胡羡垂下眼，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在提起这件不曾告知于人的事情时，她的声音仍旧忍不住地颤抖，她下意识地去看窗户的方向，像是害怕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她害怕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她害怕有什么藏身于黑暗之中，正听着她说出这些冒犯的话。
“不，那应该是一座鬼山。”胡羡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向宋逢，眼底的恐惧遮挡不住，“这么些年，每天夜里，我都听到鬼山在哀号。”
“萨罗山有七座山峰，见全七座山峰的人，要么当场死去，要么离开没多久也会出意外死去。”胡羡苦笑一声，她摊手道，“山会择人相伴，可萨罗山并非如此，它会蛊惑人心。”
“其他的山，总会给足你选择的机会，给足你后悔的机会。萨罗山不一样，它从选中，到带走，不过眨眼的工夫。”胡羡摇了摇头，“我打小便和小海讲了很多萨罗山的故事，多数是我编的，还有一部分，是我在夜夜鬼嚎声中感悟的。小海长这么大，就是最叛逆的那两年，也牢记着我的话，远离萨罗山，谁能想到，仍是被它带走了呢？”
宋逢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等到胡羡垂头长久不语时，她才低声道，“我帮你救陆德海，需要你做一件事再去赴死。”
胡羡抬头，她恳切地看向宋逢，“那是自然，只要小海能度过这一场危机，我这把老骨头，便是为了大人赴汤蹈火也不足为惧。”
“我要你领我进萨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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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蘅将胡羡送下了楼。
宋逢和胡羡已经约定好，明日在胡羡生活的村子见。
他们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后，胡羡可以离开萨罗山，因为，她要奔赴自己选择的死亡。
宋逢坐在桌前，她这样看着盛蘅支起的平板，那个由盛蘅牵头弄出来的应用软件上，有关萨罗山的资料寥寥无几。
“这样一座山，梅园怎么会半点记录都没有呢？”宋逢皱眉，有些想不通。
盛蘅走到她身侧，伸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好了，墨者大人，没有资料，那我们就亲自去找，找一手资料。”
宋逢眸光一颤，显然没有想到盛蘅会这样喊她。
这样古朴的称呼，宋逢通常只有摆谱的时候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这样称呼，现在盛蘅陡然这样讲，难免叫宋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盛蘅并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他在宋逢身侧半跪下来，膝盖抵着蒲团，自下而上的，以仰望的姿势看向宋逢。
“大人，也请你垂怜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