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13、第 113 章 成硕费尽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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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虎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原先那个守在洞里的光头虽然也因为动作被凭空阻拦而有些惊慌，可仍是有些看不起宋逢，他龇着牙，死死盯着宋逢，从眼前的女人身上，他看不出什么别的，只能又去看郭虎兴，“兴哥，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郭虎兴说不出话，他直勾勾地盯着宋逢，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太多的汗，他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张不开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尤其，尤其是刚刚宋逢那鬼气森森的话说出来，郭虎兴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泡在冷水中一样，连骨缝中都透着难以忍受的寒意。

　　“喂！”光头男人咽了一口口水，刚刚宋逢那话他听不明白，什么小孩儿不小孩，什么掏心掏肺的，他听不明白！他可不信什么报应，也不信世上有鬼，如果当真世上有鬼，那么他这个烂人早该死了千儿八百回了，而现在，他仍是好端端地活着，平时吃香喝辣，过得可比世上大多数人快活！

　　这般想着，男人脸上闪过狠戾，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原本被莫名定在半空的手，竟是硬生生动了两分。

　　站在他前方的女人眉眼微挑，淡然的视线从光头身上扫过，无端让光头心里升起一股子怒气，他骂骂咧咧的，“兴哥，你怎么和外人串通起来装神弄鬼？！让曾哥知道了，肯定没有你好果子吃！”

　　“曾哥？”宋逢往前走，她停在了光头面前，视线从光头身上一寸一寸扫过，“他不会比你好过。”

　　光头男人声音一哽，一口气险些倒灌着让自己栽过去。
　　太奇怪了，眼前的女人长得分明没有半点攻击性，一眼看过去，甚至不会让人提防，可为什么，为什么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会跳得快要从胸膛中蹦出来呢？

　　光头大口喘着气。
　　忽然，他觉得咽喉处传来刺痛，低头去看，却又因为视线的遮挡什么都看不清。

　　光头只觉得有什么顺着他的喉咙缓缓向下，像是微凉的水。
　　可好端端的，脖子上怎么会有水。

　　宋逢倒是挑了挑眉，她看着光头喉咙处陡然出现的血窟窿，有些嫌恶地退了半步，而后，视线悠哉地落在了一旁已经吓傻了的郭虎兴身上。

　　郭虎兴是亲眼看着那血窟窿出现的。
　　没有人碰到光头，也没有东西碰到光头，可他的喉咙那儿，就是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那窟窿看着骇人，有血一点一点往外渗。

　　郭虎兴不知道是该替光头担心还是替他松一口气——好歹那血窟窿没有出现在要害的地方，那血窟窿只要再偏个半分，光头怕是要当场交代在这儿！

　　而现在，那血窟窿只是看着有些惊悚，可光头到底还是有一口气在。

　　“兴哥……”光头从郭虎兴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什么，也正是这时，他双手的桎梏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光头下意识就伸手想要去挠喉咙上隐隐发痒的地方，“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郭虎兴来不及喊，便看着光头将自己的指头猛地插进了那血窟窿。

　　眼前站着的人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粗壮的指头将那血窟窿搅得更大，皮肉似乎随着光头的动作开始扭曲，细细密密的血管纤维一点一点地崩裂，原先只是渗血的伤口，一时之间，血流如注。
　　直到此时，光头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他发出嚯嚯的声音，眸光颤着，终于有些惊恐地看向宋逢。

　　“你……”光头趔趄着朝着宋逢的方向走了两步，他伸出血淋淋的手，上下轻轻晃了晃，看起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你做了什么？”光头死死盯着宋逢，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虽迟但到，天旋地转之感从脚心升起，这让光头整个人的身子都不由晃了晃，像是下一刻要栽倒一般。
　　只是，他的视线一直死死落在宋逢的身上，像是什么怨灵。

　　只是，宋逢并没有看光头，她的视线虚虚的，落在光头咽喉处的血窟窿上。

　　又或者说，她看向的，是血窟窿前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瘦的小鬼，骷髅架子似的。
　　光头脖子上的血窟窿，就是这小鬼抠出来的，用它那个很小却无比锋利的手。

　　骷髅小鬼的脖子上，同样的位置，似乎也有着同样的疮疤。

　　宋逢的视线上移，她看向光头，忽然开口，“记起来了吗？你曾经这样，对待过一个孩子？”

　　光头的神色有些恍惚，他瞳孔微微颤动着，那一瞬间，光头眼前浮光掠影，好似人生最后一刻的走马灯。
　　光阑之下，宋逢的脸显得格外模糊，像是被晕开的墨，叫人看不分明，看不清晰。

　　在这样绚烂的光晕中，宋逢的声音如同天外之音一般，缥缈着，只留最后一丝落进光头的耳朵里。

　　他曾经这样对待过一个孩子吗？
　　光头有些想不起来了，或许，不只是一个孩子，死在他手里的孩子太多了，多到连做梦时，都不会梦见那些哭喊着的，在惊恐和疼痛中离开人世的孩子。

　　所以，那些孩子当时的感受，同自己一样吗？

　　眩晕之中，一股剧痛袭来。
　　光头整个人躺在地上，他蜷缩着，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佝偻着背，无论如何也挺不直腰。

　　“喂！”郭虎兴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宋逢。
　　脑子里对于宋逢的印象仿佛在左右摇摆。

　　一个城里来的，没什么主见的小姑娘。和现在这个，看着一个人活生生地人一点一点死去的地狱阎罗，究竟哪个才是宋逢。

　　只是，郭虎兴已经没有胆子去分辨这个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垂着头，求饶道，“宋小姐，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大水冲了龙王庙，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见宋逢不说话，郭虎兴又仰起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宋小姐，你，你刚刚提到成硕，我，我知道成硕……”郭虎兴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听起来也没了什么底气，“我知道成硕的尸体在哪里，我带你过去，你放我一命，我带你过去！”

　　“已经不需要了。”宋逢道。

　　她的视线自上而下，看向郭虎兴时，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成硕费尽心机，最后一口气找上宋逢，为的并不是自己的尸骨可以归乡，而是这几个还没有被害死的孩子。

　　郭虎兴身上，好多的小鬼。
　　那样重的怨气，却半点没有影响到宋逢。

　　这让宋逢的神色微微有些怔松，怀里，骨笔微微有些发烫。

　　宋逢已经没有再看一旁的郭虎兴和光头男人，她摸出骨笔，骨笔在她手中有微光闪过，山洞之中，温度似乎更低了两分。

　　有孩子哭了起来。
　　宋逢低头去看，是那几个被捆住手脚喂了迷药的孩子。

　　有几个身量大些的已经醒了过来。
　　他们情绪不大稳定——遇上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成年人，也没有办法冷静应对，更何况，还是几个经受了层层磨难的孩子。

　　宋逢转头去看，正对上其中一个男孩儿的视线。
　　男孩的眼神里是恨意，宋逢刚刚走过去，也不知这小孩儿哪儿来的力气，竟是趔趔趄趄地爬了起来，然后朝着宋逢的方向撞了过去。

　　宋逢抬眸，倒是没打算躲。
　　她这一躲，这小男孩儿必然是要栽倒在地上的，经历了这些事情，宋逢可不确定，这一摔，眼前的小孩儿是不是就直接把自己摔过去了。

　　只是那小男孩儿被绑了这么久，饿了这么久，力气却依旧极大。
　　猛地一撞，宋逢只觉得自己的肋骨移位，内脏也一抽一抽地疼。

　　“力气倒是大。”宋逢轻嘶了一声，她叹了一句，视线落在小男孩儿的身上。

　　那小男孩儿看起来面容有些扭曲，好似情绪紧绷已经到了极点，“跑，快跑！”或许是察觉到了以前那几个总是在他们面前咋咋呼呼，打打骂骂的男人并没有出现，男孩儿脸上闪过喜色，他大喊着，可是下一刻，后领却被宋逢抬手拉住，“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小男孩儿大口喘着气，只是因为宋逢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好像……
　　小男孩儿眼底闪过茫然，那茫然的神色代替了原先怨恨扭曲的表情。

　　好像，真的不一样。
　　和往常从昏迷中清醒时不一样，往常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的光头男人会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然后平等地将他们这几个孩子打一顿，发泄自己的怒火，然后，会塞来干涩的馒头，让他们就着混着迷药的粥水吃下去。

　　现在，好像不一样。

　　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不曾对他打骂……

　　而那个光头男人……
　　小男儿转过头，终于在血泊之中看到了那个男人。

　　宋逢正低头替小男孩儿解开了手腕和脚踝的绳子。
　　还没来得及说话，解除了束缚的孩子猛地蹿了出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他扑到了光头的身上，拳打脚踢。双眼赤红，像是要将那人生吃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