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
-
温言舟早上八点被店员电话准时吵醒。
“温先生,你之前在miracle办的卡到期了,请问这边还需要续费吗?”
他迷迷瞪瞪睁开一条缝,趴在枕头上缓了会儿神,这些话才逐渐进入脑海。
“不是自动扣费的吗?”
“我们这边记录显示,您两年前是和一位姓贺的先生一起办理的,您这两年消费绑定的也是他的账号,他今早打电话来办理了退卡手续,但意思是您这边尚不知情,所以我这边和您确认一下情况。”
温言舟打了哈欠,他没仔细看过银行卡扣款记录,要不是店员这通电话,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扣的是贺朝明的卡。
难怪这么着急退卡,分手了自然不想让前任占到半点便宜。
不过这家体验感确实不错,他去年点的游泳私教很专业,人也和善,以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的蝶泳水平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思及此,他不由得看了下自己已经不太明显的腹肌,撅了撅嘴。
“好,那我今天下午来一趟吧。”
但他不知道,自己正中了贺朝明的下怀。
“好的先生......”
“你在和谁打电话?”徐冬背手推开虚掩的门,两手沾着面粉,下颌位置还蹭了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言舟。
温言舟有点冷,往被子里缩了缩,只把脑袋露在外面,声线慵懒:“健身房的人,我打算下午过去一趟。”
“好。”徐冬顿了顿:“需要我陪同吗?”
温言舟在心里轻嗤。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不需要陪同?这家伙明明自己想跟着去,就是不肯直说。
“可以啊。”他套上睡衣下床,慢悠悠走过去:“早饭在做什么?”
“桂花糕,还有小笼包。”
温言舟豁然,他昨天刷视频随手提了嘴好久没吃桂花糕:“我怎么记得家里没面粉了。”
“早市有卖。”徐冬说的轻描淡写,转头又要回厨房。
“喂。”温言舟想到他起床做饭,还一大早出门买材料,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免心疼:“不用纯手搓,吃点半成品方便。”
“有时间,忙得来。”
看着他平淡的神情,温言舟眼睛轻转,走进洗漱间拿起牙杯。
说真的,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爱邀功的人。
他边想边挤出牙膏,绵密的泡沫沾满洁白的牙齿,薄荷的清凉气息溢满口腔,视线无聊打转时,落在置物格里的相框上。
这张照片是他们上次在白滨海拍的,大学时候的徐冬喜欢拍照留念,但如今的徐冬似乎鲜少举起相机,温言舟当时习惯性带了相机,主要是拍景,海边的风太冷,他待了会儿就打算离开,徐冬主动拉住了他,并请路人帮忙拍照。
这张照片就是典型路人照,两个人站的笔直看向镜头。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在国外可以毫不避嫌地握紧对方的手。
那时徐冬买了很多工艺相框,温言舟还寻思着这个人多了个收藏相框的爱好,回家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把照片摆满整个家。
而直到徐冬当着他的脸,将最后一个相框摆在卧室床头柜——当初放他和贺朝明合照的那个位置,温言舟终于明白过来他在吃味,吃味到检查他的手机,把他和贺朝明的所有相关照片全部清空。
温言舟神色微动,适当的吃醋显得可爱,而过度的占有......他不免想起上次徐冬的可怕。
徐冬平静的表面下,是一片极易被掀动的浪。
水龙头的水流哗啦,快要溢出池面时,温言舟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口气,放好牙杯,擦去水渍。
健身房的距离近,十几分钟的脚程就到了。温言舟原本挑下午三点过去是为了避开人流,但赶上周末,即便这个时间段过去,还是有不少人。
“你常来健身房吗?”温言舟边往里走边问身边人。
“我一般去球场。”
“健身房能精准锻炼到局部肌肉,改善体态。”温言舟打量他:“推荐你试下哑铃卧推,练练胸肌,还有......侧平举锻炼三角肌,哦!手臂最好也练,夏天穿衣露的最多的就是手臂,如果有肌肉线条的话,会给人一种自律健康的美,碰上面试的话或者结交朋友,肯定是加分项的。”
温言舟说的中肯,徐冬却似乎有点愣怔。
“温先生!”
恰巧会籍主管过来,温言舟笑着走近打招呼。
徐冬走在后面,目光不自觉环顾四周,健身房被整齐划分成了很多区域,整面落地玻璃镜前排列着健身器械,这里的男人肉眼可见的健硕,举重时身上的肌肉群轮廓饱满隆起,每一寸肌肉线条都透着长期训练的痕迹。
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肌肉,他内心忽而升起局促,下意识地用指尖去刮大拇指的护皮,而当那个胸肌轮廓硬朗的年轻男人喜出望外地叫温言舟名字时,那种焦虑开始渗入体内,汹涌而快速地蔓延。
“温哥!”
男人个子高挑,眼睛亮亮地盯着温言舟笑,似是不大好意思,腼腆地挠了挠头:“你今天也来健身房啦。”
这一瞬间,徐冬恍惚了。
这个人,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而随着温言舟喊出那个称呼,徐冬更是胸口钝痛。
“小年,你也在这家健身房吗?”
小年......
徐冬在心里喃喃,他这辈子不会忘记温言舟在睡梦中呼唤的那个陌生名字。
难道归年就是这个人?
“我哪有这个钱?只是最近有活动,才勉强办了季卡。”小年察觉到身侧灼热的目光,问道:“这位是?”
“是我男朋友,我已经和贺朝明分手了。以后如果他点你,你不用顾及我。”
听到这,男人毫不掩饰地向他投来嫉妒的眼神,但转瞬又藏了起来,以及那抹遗憾和黯然神伤。
见状,徐冬眼一沉。
“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不在那里干了。”他表现的急于解释,看上去生怕温言舟误会:“当时交不起学费,被逼无奈,不过现在我毕业了,已经有能力养活自己了。”
温言舟低低哦着,面上点头:“那很好了。”
“你们今天是要练什么项目呀?我记得您之前在练蝶泳对吧?”
温言舟疑惑他怎么知情,想来大概是之前陪贺朝明在会所喝酒,无意说了出来。
“对,这段时间也想来练练。”
旁边的主管正在办卡,闻言抬头:“温先生今天也是指定刘教练吗?”
温言舟见他神色尴尬,心里有了个答案:“嗯,怎么了?他今天不在吗?”
“小李那丫头没和我说呀。”他说着站起来,眼神凶神恶煞地瞪着正在整理器械的店员。
“没事,是我忘记提前预定了。”
主管的面色稍缓,给温言舟赔罪:“真是抱歉,他回家探亲了,请了个小长假,我这边给您安排其他教练怎么样?”
“温哥,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今天我带你怎么样?”小年自告奋勇:“您还记得吗?我是游泳专项生。”
看他一副自豪的样子,温言舟欲言又止。
呃......有点嫌弃。
“先生,麻烦这边刷下卡。”
“稍等一下。”温言舟示意小年待会儿说,然后掏出卡,问主管:“是两张对吧?”
“对。”
“我来付。”
温言舟拦住他:“我来就好。”
而徐冬坚持要付,推搡间温言舟摸到了鲜血。
“怎么流血了?”温言舟担心地抓过他的手,发现那贴着指甲根部的甲上皮破了,口子看着不大,但十指连心,光是看着就是钻心的痛。
徐冬敷衍地用纸按着:“应该是刚刚过来不小心蹭到了什么。”
他趁机付了款,不得不说,看见两万三千的扣费记录,他确实肉疼了下,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自卑。
这对于温言舟来说只是眨下眼的小钱,自己却赚得费劲,目光不自觉在温言舟和小年之间巡回,感受到对方似有若无的敌意,他第一次觉得疲惫。
空前的累。
须臾间,他竟有点认同贺朝明的观点:本就是他强行要与温言舟产生羁绊,他们之间并不登对。
但这种念头转瞬即逝,便被内心的固执强行压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温言舟拉着他去厕所处理,主管也很有眼力见地递来生理盐水和创口贴。
温言舟走过小年时,敷衍地告别:“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不打算练了,下次有缘再见。”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这人厚着脸皮跟过来。
“回家,有空邀请你来玩。”
“我现在就有空啊。”小年热情凑过来。
温言舟脸上的笑差点皲裂。
什么神经玩意儿,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他在客套吧,两个人又不熟。
可话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一路上温言舟都在思考怎么甩了这个小子,要不然就在外面请他吃顿饭,反正不能带进家里。
结果这小子叽叽喳喳个没完,聊起自己悲惨的原生家庭,又说曾经在会所如何受人压榨,以及出社会这几年吃的苦。
温言舟忍着不适耐心听着,对方却得寸进尺,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轻蹭,一个劲挨着他,关心他胃病有没有改善,又问他换季时鼻炎还会不会发作。
“还好,已经在老中医那里治的差不多了。”
温言舟回忆他们见面拢共不超三次,这些贴己话如何也不应该从这个人嘴里听到吧?还是贺朝明经常在他们面前提起他?
而走在边缘的徐冬显得有点反常,搁平时占有欲早发作了,可刚刚温言舟朝他使眼色,这人好像心不在焉。
徐冬刻意转移视线,看着光秃秃的大草坪,耳边是他们愉快的对话,藏在口袋里的指甲在创口贴上反复刮磨,越来越用力,隐隐又渗出了血。
“诶前面有榴莲卖!”小年高兴咧唇:“我记得您可爱吃我做的烤榴莲了,今晚由我来准备晚餐如何?”
徐冬的心脏狠狠缩紧,指甲又麻又痛,他后知后觉指尖的粘腻。
另一只大拇指也被他刮到见血了。
话音落地,温言舟面色凝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根本没吃过这个人烤的榴莲。
因为以前讨厌这个味,温言舟很抵触榴莲,直到认识贺朝明,贺朝明很喜欢,烤榴莲的手艺更是一绝,在他的怂恿下,温言舟平生第一次尝试榴莲,也正是因此,温言舟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从厌恶一样东西到瞬间上头。
“温哥!我挑的这两个怎么样?”
“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温言舟冷下脸来,也不再给这个人面子,拉着徐冬扭头就走。
他不关心贺朝明和这家伙在做什么勾当,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他,反正远离就是了。
“诶——!”
小年诧异呼唤,但并未追过去,等到他们没了人影,电话也适时响起。
电话里的雇主略显急促地追问:“他什么反应?”
受伤不解的目光敛起,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很聪明,没聊两句就猜到了。”
房门“砰”的关上,温言舟气愤地虚踹了脚大白熊摆件。
“装货!”
弧度大,动作慢,看似犯起了中二病,其实是等着徐冬开口问他。
然而温言舟抱着抱枕扑进沙发,徐冬只是径直去了卫生间。
他立马跳坐起身,撇着嘴跟过去:“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徐冬手里挂了条浴巾,扭头看他:“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我刚来南城的时候找过他做地陪,假的要死,全身都是名牌,嘴里的说辞却是离异的父母寄人篱下的他。”温言舟靠在门边:“他那一身行头都够交半年学费了,非说自己是迫于无奈跑去会所做鸭子的,其实是在那里物色臭味相投的炮友,挑着顺眼的客人伺候,真自卑原生家庭的人才不会把家里的窘境挂嘴边。”
听着他的吐槽,徐冬淡淡点头。
“你以后要是在健身房遇见他,记得离他远点,我感觉他和贺......”
“好,我要洗澡了。”
温言舟剩下的话卡在喉咙,磨砂门已经“咔哒”落锁,神情不由得愣住。
里面的人拉上推拉门,走进淋浴间,丢开浴巾,目光空洞地看着还没止住血的大拇指。
“那个......记得伤口别沾水,会很疼的。”
“好。”
他应着,却粗暴地撕掉创口贴,任由热水冲刷伤口,泡到发白。
温言舟不明白,在徐冬的视角来看,他们今天的举止简直是两个特别熟的人在刻意装不熟。一个极力掩饰不正当关系,而另一个,故意挑衅。
他不知道温言舟有胃病,有鼻炎,更不知道温言舟还喜欢吃榴莲。
小年那些话里,描述出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温言舟。
热雾氤氲中,热水淋得他睁不开眼,水汽裹着不知名的痛苦涌入鼻腔,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深海,绝望到快要窒息,可偏偏还有一丝半缕的氧气吊着他,沉不进海底,却也浮不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