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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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北京，晚风吹动排列成林的枫树叶子，哗哗作响。
夏枳南负着手，好整以暇地跟在顾萧启身后往宿舍楼走去，不远不近，刚好一步远。
两人的宿舍是在梅园，同层不同室。夏枳南是301，顾萧启是308，正好在走廊一南一北，相对而望。
正常来说，在大学里每个宿舍都是一个小团体，只要出了这道门，即便是同班同学也都只是面熟的陌生人，308室也同样如此，不过夏枳南是个意外。
从那场大雨过后，夏枳南开始经常频频出入顾萧启宿舍，待的时间比自己宿舍都长，凭借着脸皮厚和性子玩得开，很快就308宿舍其他三人打成一片，俨然成了308第五人。
就像今天，明明是308宿舍聚餐，但张华新等人很自然地就把他喊了过来，他也很自然地就跟了过去。
几人在路边烧烤店里喝得醉气熏天，称兄道弟，要不是现场还有个清醒的，怕是恨不得当场来个歃血为盟，桃园结义了。
直到快凌晨十二点才散场，因为明天是国庆假期第一天，那三人都不打算回宿舍了。一个叫袁鹏被女朋友嫌弃地接走，张华新和另一个汪源本地的，就各自打车回家去了，最后只剩夏枳南和顾萧启两个踏着学校门禁时间往回走。
夏枳南喝得挺多的，脸上不太显醉态，若不是脚步有些飘的话，其实根本看不出他喝醉了。
他一直跟在顾萧启后面，低着头踩他的影子，独自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抬起头看前面那个后脑勺，笑嘻嘻的喊了句：“喂，顾萧启。”
无人回应。
夏枳南撅了下嘴，又喊了句：“顾律师？”
还是无人作答。
夏枳南不甘心，一连又调侃喊了几句“顾大状，顾老师，顾校草……”皆没得到回应。
看着那白皙干净的后颈，夏枳南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了句：“顾小气。”
一直沉默不语往前走的人这次终于有了反应，顾萧启顿了顿脚步，转头去看他。
夏枳南愣了下，随后噗嗤笑了：“原来你真名叫顾小气吗？哈哈哈……”
顾萧启看他弓着身，捧着肚子大笑，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转身继续往前走。夏枳南笑了会儿发现人走远了，马上追了上去，这次不再跟在后面，而是跟他并肩而行。
两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夏枳南偏头看顾萧启的表情，抿着唇憋笑：“喂，顾小气，你怎么都不笑啊？我跟你认识这么久都没见你笑过，你该不会是面瘫吧？”
顾萧启觑了他一眼，表情好像在看白痴。
夏枳南笑着眨眨眼：“嗯？你怎么不说话，是喝醉了都不会说话了吗？”
顾萧启轻叹了口气，说：“跟醉鬼没什么好说的。”
“我没醉啊！”夏枳南正身挺直肩腰，道：“我现在可清醒呢，你看我还能走直线。”
夏枳南伸直一条胳臂指着前面，脚沿着虚线路标走，别说，就飘了两次线外，走得还挺笔直。
顾萧启无语看他，不想跟个醉鬼争有没有醉这个话题，只是在夏枳南想往别的地方去的时候，带着他往回走。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夏枳南又开始偏头看顾萧启的表情，连路都没看，脚上一个趔趄说：“顾萧启你不是北京的吗？你怎么不打车回家？你宿舍都没人了。”
顾萧启拉了他一把，随口应他：“不想回就不回了。”
夏枳南：“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顾萧启愣了下，放下扶他的手，手指垂在身侧弯了弯，安静了片刻后道：“没什么原因。”
没得到答案，夏枳南转头往前看，不高兴地撇了下嘴，用鼻腔哼了一声：“我是有家回不了，你是有家不想回。”
顾萧启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回不了？”
“想知道？”夏枳南勾起嘴角：“你猜一下啊！给你三次机会。”
“不说就算了。”顾萧启毫无耐心玩这猜一猜地游戏，他知道夏枳南肯定会憋不住自己说出来。
“啧，你这人真没意思。”夏枳南扫兴道：“你这样是不会有朋友的。”
顾萧启不理他。
夏枳南看了他一眼，见他真的不好奇，反而自己开始抓肝挠肺憋得不行，最后从鼻子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一半，撅着嘴不高不兴说：“因为我爸不想看见我，觉得我丢人。”
顾萧启垂眸看向他，这次他有些好奇了：“为什么会觉得你丢人？”
夏枳南眼瞳朝左上方瞥，似乎在回想什么，脚下变慢直至停下迈步，他回头看向顾萧启，盯了半响。
顾萧启也没继续往前走，配合地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夏枳南像是考虑了许久，才道：“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男的。”
梅园楼下的通幽小径安静如斯，门廊灯被柱子遮挡，形成一条明暗交界线。
夏枳南负手，脸上挂着笑，向顾萧启倾了倾身与他对视，像是在好奇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带着七分探究，三分期待。
但可惜的是顾萧启一脸平静，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被吓到了。
酒精激发的多巴胺让他太冲动了，竟然口不择言，不经大脑地直接跟顾萧启摊了牌，忘了他跟顾萧启才只认识了一个月，忘了他对顾萧启什么都不了解，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顾萧启是不一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变得想要跟顾萧启说话，想要坦白，想要……不同于同学的、朋友的那种关系。
夏枳南狂跳的心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慢慢平静下来。他直起身，转过脸去，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廊灯的照射范围内。
而顾萧启则仍在遮挡的暗处，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明暗的交界线。
夏枳南背对着顾萧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抬头看了眼天空，随口一说：“今晚的月亮还挺好看。”
顾萧启没说话，站在他身后定定看着他的背影。
夜深人静的小道里，一旦没人说话，草丛间的虫鸣就变得异常聒噪，吵得人心乱如麻。
夏枳南等了一会儿，转身回头，看顾萧启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模样，嘴角勾起笑来：“喂，说句话啊？该不会吓傻了吧？”
夏枳南脸上笑嘻嘻的，但实际上他心里慌得很，因为他不知道现在顾萧启究竟在想什么。
这安静的瞬间，他想起了他爸的震怒，妈妈的害怕，朋友的嫌弃，一群无关人员的嬉笑怒骂，各种人影声响嘈杂，混乱交织在一起，脑子里混沌不堪。
过了片刻，顾萧启说了句：“哦。”
夏枳南愣了两秒，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指松懈，扶额低头笑了两声，抬头露出个无语的笑容：“哦什么？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顾萧启回他：“就是普通人的反应。”
夏枳南好笑地歪了下头，说：“正常来说应该会发表些意见吧？你这也算意见？”
顾萧启迈步向前，跨过那条泾渭分明的交界线。白光从脚尖再到指尖，再到脸庞，将他整个人都被光线映亮，夏枳南此时能看清他俊美脸上的严肃和认真。
顾萧启低垂着眼睫，说道：“喜欢谁，什么样的人或者性别都是你的选择，别人无法给什么意见。”
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撩动额上发梢。
夏枳南怔怔地望着那双凤眼，嘴巴微张却并未想要说什么，他只是惊讶。
顾萧启说：“所以，我没有意见。我尊重你喜欢的权利，不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夏枳南低下头，遮住眼神说：“顾萧启。”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挺讨厌的？”
“……你是第一个。”
“……操。”
沉默了一会儿，夏枳南捂着眼睛暗骂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去，没再去管后面的顾萧启。
疯了，一切都疯了。
他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心脏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酥麻又带着点疼，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反正他那不值钱的眼泪流了一地。
在宿舍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夏枳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萧启，你完了，这辈子你都甩不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