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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Flower ...

  •   *在这不温不火的清晨时刻,在青草露水之间,我想要做一朵含苞许久的花。

      〉〉〉〉

      2018年9月25日的雾气不算浓,放眼望去,氤氲般的蓝天下,植被从深绿到金黄到红褐,虹霓般变化。五条悟偏头欣赏窗外的盛景,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心潮起伏。

      这是值得休憩的一天,但好像和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没关系。除了侦查执行人员,校内的一些重量级人物这几天也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伊地知洁高的雷克萨斯GS开到四轮生烟,夜蛾正道大规模分析着所有侦查小组的动向,就连刚刚任职不久的胀相都跑得晕头转向,深感自己进了一个黑心作坊,毕竟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捆了虎杖悠仁,然后和弟弟们奔向美好的新生活。

      下午的阳光洒在中央观察室不间断运行的主机上,沙发对面的墙上靠着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楚子航。

      五条悟默默地看着他,不出声。楚子航是在自己举着那本结婚证颠来倒去的看时悄悄进门的,原本中央观察室里的人很多,渐渐的大家都接到了报告或者紧急消息然后离开了,只剩下他和楚子航。楚子航检查完还在计算的电脑后就一直靠在那里发呆,每次五条悟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就看见他或者靠或者坐在那里,眼睛空荡荡的,映着一天不同时刻的阳光变化。

      他有时候也会出去买瓶水,然后回到那里喝着,接着发呆。五条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多呆好发,他看着楚子航一动不动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像盛夏午后一个被扔在公园里的小孩,不知道该去哪里,却也不害怕,就在一棵树到湖边这么大的空间里走来走去。

      “我能问你件事么?”楚子航忽然抬头问。

      “嗯?”五条悟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楚子航迟疑了片刻,“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大概像是有人在陪你跑步。”五条悟随口说。

      “像是……有人在陪你跑步?为什么?”楚子航继续冷着脸问。

      “你要问为什么……?说实话爱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五条悟把结婚证揣进兜里,摊了摊手,“但美国有本小说叫《阿甘正传》,里面的主人公很喜欢跑步,他跑过森林公园时,就会有好奇的麋鹿过来和他并肩跑上一段路。其实我一直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就像狮子和麋鹿那么简单,狮子在奔向猎物的时候可以跑出60公里每小时的高速,麋鹿跑不了那么快,所以才会被狮子抓住,但麋鹿可以哒哒哒地跑上一整天,迁徙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而狮子跑着跑着就累了……”

      “你这么想么?”楚子航点头,很自然的顺着他的思维接下去,“要是发生什么世界级大灾难,暴风雪从北方袭来,只有迁移到最南方才能活下来,那么最后人类活下来的都该是女人,因为男人跑到半路就会累了,然后停下来在暴风雪中喝着最后的烈酒感慨,最终被湮没成雪人……?”

      五条悟想了想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就和跑马拉松一样,一个人跑的话总有一天会疲惫吧?如果有个人能一站接一站地陪你奔跑,那么你就有勇气可以跑得特别特别远。”

      说完五条悟就低下了头,其实麋鹿和狮子的比喻最开始还是他从歌姬那边听来的。十年前,歌姬决定去京都任教的那天,他们分别的那个车站,他们像所有的老同学那样简单的祝贺道别,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歌姬登车之前还帮他整理了下翻翘的后衣领。车发动前的最后一秒,她隔着车窗,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只是陪你跑一小段路的麋鹿,将来还会有别的麋鹿陪你一起跑的。

      “用跑步暗指人的孤独么?”楚子航思索说,“我也读过一本书,书上说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两万个人会跟你一见钟情,可惜你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遇见他(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一见钟情不是魔法,是命运,而孤独是与生俱来的种子,萌发于爱上了一个人的瞬间。”

      “有点道理啊,代指爱而不得的痛苦吗?虽然我们都算是理科生但在学术研究方面我还真是自愧不如你,这种话题你都能引申名著说得头头是道……不过你到底想问什么?不会是专门来给我宣讲爱情理论的吧?”五条悟问。

      “我是想问,你可能出于什么原因喜欢一个人呢?”楚子航很严肃。

      “长得好看,是个美人。”

      “能更具体一点么?”

      “腰细腿长一头长发喜欢穿巫女服。”

      “我不是说这方面,我的意思是,除了外貌,还有其他原因么?你什么情况下会确信自己喜欢一个人?”楚子航盯着五条悟的眼睛,神情非常认真,如果旁边有个本子他一定会随手拿过来开始记笔记。

      五条悟仰着头,想了很久,歪了歪嘴,“如果有个人,现在你在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着她的名字,你就是喜欢她了。”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暗房的大门响了响。

      “打扰一下,我进来了。”庵歌姬推开房门,看清了房间里的两个人,长舒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了。五条,夜蛾校长有事找,跟我走吧。”

      “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想。”灿烂的服务器和管线中,五条悟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双手枕头。

      中央控制室外,红木长廊里的两个人并排而行,庵歌姬穿着雷打不动的巫女服,素白的衣襟和素白的脸几乎分不出界限,腰细腿长,一头墨黑的长发飘飘,完美的踩在五条悟的审美点上。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你不像是那种会瞎管闲事的人。”庵歌姬歪着头看五条悟,半边头发垂下,她促狭地笑着,可笑容又明净如霜雪。

      柔和的阳光从斜上方垂直打下来,光束投影出两人明灭的侧脸。五条悟站在长廊中央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用调笑的语气。他诚实地说:“我想推他们两个一把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怜他们?”庵歌姬问。

      “用可怜就太过了,只是感同身受吧。那个时候你也骗我来着,说你离开之后还有人会跟我一起跑步,可你走以后,再也没有人愿意陪我一起跑了。”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不是还有硝子陪你跑步吗?”庵歌姬斜眼看他。

      “那不一样。”五条悟笑了,“自顾自跑去京都不就是骗吗?但我原谅你了。歌姬,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谁要你的原谅。”庵歌姬撇撇嘴,“猜不到。读书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出你喜欢我欸……哪有人这样对喜欢的女孩子的?”

      “哈哈,我承认以前是有点幼稚啦。”

      “所以是什么时候?”庵歌姬也有点好奇。

      这次五条悟没有嬉皮笑脸。

      “从13岁开始,”他说,“在我们一脚踏入那片咒灵的生得领域之前,那辆商务车的车厢里,我听到了你的歌声。然后我无数次在午夜梦回里给自己构建了那个场景,在虚无世界里拉着你来回奔跑,我记不清到底跑了多少回……”五条悟顿了顿,“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懂爱,歌姬。冥冥问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我自己也不知道,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爱就是爱了,就像本来你什么也不在乎,开开心心的,吃着火锅、坐着火车、唱着歌出了城……然后火车上忽然有个女孩在唱歌,她的歌声好似天降陨石,你被砸晕了,你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心里一动,莫名其妙就想拉着她一起跑……那个瞬间你就爱上她了呗。”

      他又想起背靠着流动针叶林的那双眼睛,咒灵生得领域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歌声,高专金色阳光下和过往重叠的笑脸,以及那辆出发前往京都的列车旁,他们两个人之间久久的对视……在那只麋鹿离开不久后,他又站在迷雾四起的十字路口亲手送走了自己的挚友。

      五条悟原以为他和家入硝子的时间会永远停留在那个空旷的路口,那条逼仄的小巷里,夏油杰永远阖上眼帘的瞬间。他跟硝子久久地站立,谁都没有说话,可硝子连悼念的时间都没有,她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赶回了医务室,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漫天的大雪下,疲惫地闭上眼。

      雪从天而降,温热的雪。它融化成水,带走了他全身的热量,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下次睁眼会看见什么,但至少确信不会再看见青春。

      这时候熟悉的香气从他背后袭来。她没有打伞,站在他背后,默默地拥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冰天雪地里,拥抱着一个忘记开无限的傻子。

      五条悟被她牵着往前走的时候,才想起原来自己已经28岁了,这种牵幼儿园小朋友的方式套用在他身上实在有点不合适,但他也没拒绝。15年过去了,他和他眼前的女人还是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只是相比15年前调换了个位置。他们就这么走上了大街,左右是混杂着人声的音乐,他们身后甚至还有两个人在相亲,从自我介绍已经聊到了原生家庭。但是他重新坠入了某场幻梦,雾气弥漫的车厢里坐着一个面目都看不清的女孩,闻不到香气也看不到阳光,只是他知道就是她。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像那个下午一样,偷偷地听她在车厢里轻轻哼歌,也没有像那次开往京都的火车旁,隔着车窗和她对视,倔强到最后。他摘下了眼罩,伸出手,紧紧地把她抱进怀里。

      “怎么了?”他怀里的女人问。

      “再抱一会儿,等雪停下。”他说。

      “五条,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条悟回过神来,无声地笑了笑,“没什么啦歌姬,我在感慨我们花了十年,好不容易又能一起跑步了,真好啊。”

      “是挺好的,不过你需要出神那么久吗?”

      “因为想到了很好的事情啊,而且我现在有点明白那家伙当时说的‘感同身受’是什么意思了。”五条悟说,“我们三个都迷过路,但歌姬你在某个冬天带我走出了大雪,可他们两个不行,因为他们都在迷雾中,能看见彼此,但没有信标,所以走不出来。”

      庵歌姬顿住了。她看着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忽然藏着好多好多事,瞳光闪烁,就像是海潮。

      “所以我只是想让楚子航看清自己的心,给他一点希望。”五条悟说,“他这种一直在迷路的家伙拥有的东西太少,看重的东西也少,就那么几件事把心里填得满满的。你可能不知道他一直在偷偷喝酒。”

      “偷偷喝酒?”

      “是啊,几乎每个晚上都喝,隔着宿舍楼的墙壁我全看到了。也许他们的这段感情本就若有若无可有可无,失去了也不可惜,但是失去了,心里就会空出一块,拿什么都填不满。”五条悟抚摸自己的左胸,“因为填不满,才会不停的喝酒,那种空虚或许只有酒才能滋润吧。”

      “那种感觉……很孤独吧。”庵歌姬轻声说。

      “是啊,很孤独。”

      五条悟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眼神微微有些空蒙。这灼目又热烈的晚霞,和那晚真像啊,他和夏弥静静地伫立在高空之上,两个无言的人,看脚下漆黑的结界逐渐散去。

      “这世界就是片丛林,弱肉强食是这里颠扑不破的真理,你这漫长的一生也都遵循着丛林的法则,残酷地对待所有的竞争者,现在你有机会主导这片丛林的规则,成为它的主人,可你却告诉我,你要主动放弃这个机会……”五条悟问,“为什么?”

      “你知道么?”夏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一头狮子要路过很多很多个异乡,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森林。”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不做一些取舍,就获得不了指南针道具。没有指南针的话,你永远也找不到那片森林,也遇不到那只鹿了。”夕阳下的女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可五条悟不觉得她在笑,于是他沉默了,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不说话。

      “那芬里厄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许久之后,五条悟问。

      “哥哥。但是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当做食物吃掉。”

      “那……楚子航对你意味着什么?”

      这次夏弥思考了几秒钟,也就是几秒钟。

      “玩偶吧。”她说,“那种从小陪着你的玩偶,没有价值,但失去的话,会有点难过。”

      五条悟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想原来是这样。在某个盛大的夏天,花还没有开尽的时候,他和夏弥都穿过了很多很多个异乡,终于找到了那片属于自己的森林,隔着森林中的白雾,偶然和那只麋鹿相逢。他清楚自己对歌姬的感情,所以也许这条龙也曾经对某个人类动过那么一点点心吧……也许是因为她把自己伪装得太像人类了吧……以至于伪装到最后,连自己都相信了……

      沉默了很久,庵歌姬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也老了啊,以前你不是那么说话的,骄傲得像只野兽。”

      “哈哈,是吗?我以前是怎么说话的?”五条悟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希望这次会是好结局。”他说。

      “会是的。”女人垫起脚轻轻地拥抱他,抬起头喃喃,眺望远方的夕阳。

      “硝子老师!七海老师!”

      家入硝子刚点燃的香烟被突然的推门声打断了,钉崎野蔷薇闯入的身影后是潮水般的兔子大军,白色的绒毛转瞬之间便淹没了整个房间。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从兔群中探出头,同时吐出嘴里的兔毛。一个热情,一个冷静,一起举手向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打招呼。

      “下午好!硝子老师!娜娜明!”

      “下午好,硝子老师,七海老师。”

      “你们也下午好,”七海建人墨镜后的瞳孔有些一言难尽,“不过这些兔子是?”

      “是伏黑那家伙在显摆自己式神的新技能咯。”钉崎野蔷薇没好气地吹鼻子瞪眼说。

      一只兔子蹦到了家入硝子的白大褂上,被她揪住耳朵提起来。这团白影在半空中挥舞四肢,打了一套标准的军体拳,出拳的速度又快又猛。家入硝子淡定地偏头躲过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点评说:“这术式倒是很适合荒野求生,到了野外完全不用担心食物不够的问题。”

      七海建人发誓他第一次在一只兔子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愤怒之情。

      彼时高专的暑假刚结束不久,但这群小家伙们显然没有收心的意思。钉崎野蔷薇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兔群冲到家入硝子身边,眼中闪着神往的光:“硝子老师,新闻上说明天凌晨四点有百年一遇流星雨诶!但是五条老师和楚子航老师说最近局势不明不让我们出门,夏弥老师也跟着他们两个一起打哈哈!我们只能来找老师你了!老师我们可以出门去看的吧?”

      这撒娇的语气有点太明显了,家入硝子和小女孩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定力地把五条悟和楚子航的嘱托,以及夜蛾正道制定的校规通通丢到脑后。她捏了捏钉崎野蔷薇凑上来的脸,故作思考:“七海你待会不是刚好有在箱根山的任务吗?那里观星视野很好的,你带着他们偷偷溜掉怎样?”

      “家入前辈,你这句话有明显把我往火坑推的嫌疑……”七海建人满脸黑线。

      “哈哈,有吗?”

      家入硝子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二年级的小不点们不知何时也都整整齐齐地站到了窗外,一排列好,混迹在兔子堆里的每一张脸都露出期待的表情,期期艾艾地等待她做决定。

      于是她揉了揉手下钉崎野蔷薇的脑袋淡声说,“那我也跟着你们一起溜掉如何?”

      “您是高专唯一的医师,这也太乱来了!”七海建人试图阻止她危险的想法。

      然而门口的小混蛋们完全听不见,禅院真希首当其冲扛着长枪英姿飒爽地表示,“有什么关系,硝子老师的安全由我们来守护就好!”

      “……”七海建人沉默,七海建人无果地登上了这一班贼船。

      毕竟人类是以幼年时期的自己为蓝本长大的,打个比方,那些从小爱看《名侦探柯南》的孩子长大后大多会遗憾自己没有当成侦探;而那些从小热爱数理化的孩子,很有可能最终成为天文学家;至于那些喜欢逃课的孩子……正所谓死性不改,即便身为老师,他们长大后依旧会带着学生们一起违反校规。

      “我以前没有逃过课。”七海建人解释得一本正经。

      “是吗?”家入硝子叼着烟质疑。

      好吧,没法反驳,被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逃课和自己逃课没什么本质区别。而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人名教师,七海建人觉得自己理应督促学生们早点睡觉,规律作息,以便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而不是凌晨四点背着校长和他们一起偷偷摸摸地爬夜山。

      正是仲秋,即使半夜箱根山顶的气温依旧不高。刚下过雨的夜空澄澈透亮,繁星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交织成光河,碎钻般直铺到世界的尽头。而在这片星河下,孩子们已经自发地搭好了帐篷,而后又搬出了烧烤架和音响,食材被整齐地铺满了桌子,显然他们早已对今晚精心策划许久了。

      “……这些东西是怎么被你们带上来的?”七海建人看着他们忙活的背影瞠目结舌。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蹲了下来,从伏黑惠脚底下黑漆漆的影子里捞出孜然粉,竖起个大拇指,“腌鱼子。”

      看着禅院家最值钱的看家本领半路走歪,被开发成了行走的便捷储物术,家入硝子有点语塞,心中暗想不知道直毘人老头子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多喝几瓶酒。思及此,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居酒屋放松一下了。

      “什么时候叫上歌姬前辈一起去喝酒?”她漫不经心地问七海建人。

      “问她如何被五条前辈骗婚的经过吗?”

      家入硝子:“?”

      七海建人忽然哽了哽,诚恳提问,“前辈你,不知道?”

      好吧,七海建人终于想起来那天她早退了,对五条悟的官宣壮举一无所知。他们身后的虎杖悠仁在翻动羊肉串,炭火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香味的尽头,钉崎野蔷薇正在指挥熊猫给自己拍照,闪光灯亮个不停,不过大概是对方的摄影技术实在是不上道,她又扯着嗓子嚷嚷着要去找禅院真希帮忙。

      “这个点吃这些会不会太不健康了。”七海建人无法阻止这些孩子欢乐的奔走,实事求是地说,“夜蛾校长知道了会气疯的。”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偶尔也该有享受青春的权利吧。”家入硝子从充满黑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板着一张厌世脸淡淡地问,“校长有在给你打电话吗?”

      “有的,前辈你是不是没有接他的电话?”

      “被发现了绝对会挨骂的,我才不要接。”家入硝子把手机丢到一边,屏幕上跳动着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刺眼的红点一闪一闪,密密麻麻的备注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光是看这串提示就足以想象的到夜蛾正道此刻有多么的暴跳如雷。

      “事实上我也没接。”七海建人举起自己静音的手机。

      “不会吧七海,你这叛逆期来得有点迟啊。”家入硝子这会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前辈你的吐槽功力仍旧十年如一日的一针见血啊。”

      “哈哈,是吗?”

      篝火边缘,对夜蛾正道此刻雷霆怒火毫无察觉的年轻人们正窝在毯子里。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前几天那个来找虎杖悠仁表白的国中女生身上。熊猫维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倾听姿态,一边悄悄去拿烤架上的肉串。不料爪子抖得太厉害,调料撒了一地,大家开始纷纷指责它不道德的偷吃行为,登时又闹在一起乱作一团。直到某一刻,所有人突然整齐划一地安静了下来。

      虎杖悠仁捧脸惊呼:“快看快看!!是流星雨诶!!”

      钉崎野蔷薇举着相机:“虎杖你别嚎了!快来帮我拍照!不对!大家快赶紧许愿!”

      “你们都多大人了,居然还信这个……等等,真希前辈!”伏黑惠吐到一半的槽戛然而止,忽然被拉过去排排站好。

      “希望我能快点成为强大的咒术师,然后和惠一起砸烂禅院家的破烂臭招牌!”禅院真希大声地念出愿望。

      “鲑鱼。”希望大家每年都能一起看流星雨,狗卷棘想。

      “正道说愿望讲出来后就不灵了诶……”熊猫挠挠头,问身后没有动作的两个人,“硝子,娜娜明你们两个不许愿吗?”

      银亮的短线一道接着一道划破黑夜,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吵闹着,笑声和惊呼混杂在清凉的夜风中。家入硝子注视着他们喧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高兴。

      十六岁的某个繁星璀璨的夜空下,她和夏油杰并肩靠在樱花树旁,身侧是飞舞的萤火,眼前是打闹成片的朋友。

      夏油杰问她:“硝子,你现在还会想家吗?”

      她踢了踢脚边的草屑,淡声说,“不知道,也许还会吧。”

      夏油杰忽然没了声音,于是她奇怪地转头问,“你怎么了?”

      声音再次传来时已经过了很久,夏油杰望着她,很认真地望着她。

      “不用想家,硝子。”他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夜幕低垂,银河闪烁,他们头顶的樱花纷纷扬扬的散落,家入硝子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时候夏油杰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几乎有点高兴。

      家入硝子抬起头,凝望这片和十多年前一样璀璨的星空,呼出口气。

      “不许愿吗?”她问七海建人。

      “前辈呢?没有什么愿望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她咬下一口羊肉串,声音在晚风中含糊不清,“以前和你们许的愿望大多都没能实现,所以我并不是很相信流星雨这种东西。”

      距离万圣节又近了一天,按照原计划安排,此刻她和七海建人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在会议室里和总监会那群老学究讨论如何应对羂索的行动、后勤支援的部署方位等战略问题。然而她现在什么也没做,像个无所事事的青春期叛逆小鬼,不仅拒接领导的电话,还半夜三更拉着后辈和一群学生在山顶烧烤、闲聊、看流星。

      她叼着羊肉串,任夜风拂过脸颊,目光落在不远处天际划过的流星线上,忽然问,“你偶尔会想起他们吗?”

      星光从云层中坠落,篝火在微微跳动,七海建人抬头和她望向同一片夜空。

      他说:“会的。”

      流星雨比预报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姗姗来迟,接近日出时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点微末的白,草木间还挂着清晨凝聚的露珠。家入硝子夹着烟蒂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她微微偏头,朦胧的视线里,她仿佛看到了樱白色的花瓣随风起舞,而在那一片虚无缥缈的花雨中,有两个影子正在对着她和七海建人笑。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像是跨越时空做出某种遥远的回应,而他们的影子也渐渐随着日出隐没在淡薄的晨雾中。

      “来拍张照片吧?”钉崎野蔷薇提议。

      “来拍张照片吧!”十六岁的夏油杰和十五岁的灰原雄站在樱花雨里朝他们挥舞着双手,举起手机。

      于是家入硝子忍不住笑起来。

      那些珍贵的、痛苦的关于青春的酸涩记忆,像一颗流星砸进了她正在搏动的心脏里,化成什么滚烫又柔软的东西在安静的燃烧。

      不远处的一伙人歪歪扭扭地挤作一团,每个人都试图把自己塞进手机镜头里。笑闹中有人推了家入硝子一把,她晃了晃,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清晨的第一道微光里。

      然后太阳升起来。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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