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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Growing Pains ...

  •   *直到海水漫过地面,漫过了时间与空间,只剩我孑然一身趴在你孤寂梦中的月球水面。

      〉〉〉〉

      2018,8月21,18:00。观察室一楼的加护医务房。

      夏弥没好气的把那柄银钥匙扔回楚子航手心,“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别随便乱丢给我!”

      她瞥了眼楚子航额头被胶布粘住的一角,又语气不善的补充,“还有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回到那个又小又陈旧的配电房啊?本姑娘在北京可是有编制的人!公司给我发住房补贴的!”

      “抱歉。”楚子航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会想回去看看。我上一次去的时候你隔壁的老太太说你们住的那块地要拆迁了,政府会拨一笔不错的回款,我觉得你可能需要。”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夏弥尴尬的摸摸额角,对着楚子航颐指气使,“反正我现在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总之钥匙先寄存在你这里保管!别给我弄丢了!”

      “好的。”楚子航抬起右手,很好脾气的重新把钥匙挂回颈间。

      禅院真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这该死的绷带是什么材质,好像一层坚硬的皮肤那样紧紧地绷在她身上,令她联想到电视广告里常见的什么燃脂瘦腿减腰围的内衣。

      “你们已经这样看了自己十五分钟了,这是最新的纳米纤维绷带,用于复合功能性创面修复,止血效果很好的。”家入硝子从一排等待救治的小家伙堆里探出脑袋来解释。

      虎杖悠仁叹口气,“我只是在思考我绑这一身到底是像EVA里的凌波丽呢?还是像隔壁中国那部热漫《偷星九月天》里的大盗九月。”

      “喂,别人缠这不透气的绷带也会觉得奇怪,也会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不过大多都是感慨一下这果然是勇士的勋章啊,然后顺便比几个拉风动作。可虎杖你居然是在联想自己如动漫少女般优美的曲线吗?”钉崎野蔷薇吐槽,“醒醒醒醒,你的生活难道除了对动漫人物的幻想就没有其他了吗?”

      “还有游戏和漫画书啦。”

      “果然还是宅……”伏黑惠跟着摇摇头。

      “我说小子航,你上次从英集少年院奄奄一息的回来,为什么还要留在咒术高专呢?”熊猫坐在医护床边,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看外面渐渐亮起的繁星。

      “你们留下来应该都有自己的理由吧,和你们一样,我也有我的理由。”楚子航说。

      “可我只是作为正道的咒骸而已,正道就跟我的爸爸一样,换句话说他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除了他我没有其他亲人了……”熊猫不知道从哪个床头柜的角落里摸出一块华夫饼,掰了一半给东堂葵,两个人塞进嘴里大嚼。

      “我的话是家里有两个弟弟,而且我家很穷,当咒术师能赚很多钱,所以我才当的。”三轮霞挠了挠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哦,我是家传,我外婆是很厉害的刍灵咒法师。狗卷前辈和加茂前辈应该和我一样,也是家传的,就是他们的家族比我大点。”钉崎野蔷薇说。

      “我是因为姐姐,我姐姐被诅咒了,我想找办法解开她的诅咒。”这是伏黑惠。

      “我啊,我的师傅是个很厉害的特级咒术师,我是因为她才选择走这条路的!”东堂葵双手抱拳,摩拳擦掌,“包括我老喜欢问你们的性癖问题,就是她当年问我的。”

      “我的话是跟……”禅院真依瞥了禅院真希一眼,“我是跟这个家伙一起跑出家来的,不过谁让她偷偷跑掉没带上我,所以我才不要跟她去一所学校,就选了京都校咯。”

      “你还真是幼稚……”禅院真希翻了个白眼,又说,“算了,还好这次你没事。”

      “嘁,要你关心我?”

      “算我放屁好不好?”

      “我的话,”虎杖悠仁挠挠头,“我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解释了嘿嘿。”

      “可是干这行也许会挂掉诶,你们还是一群国中生,不想活久一点么?不觉得生活很灿烂美好么?”夏弥托着脑袋,看了他们一圈。

      “老师你这个说法好像我们明天就见不着灿烂的阳光似的,事情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钉崎野蔷薇疑惑的看着她,“难道说事情还没结束……?”

      “只是开个玩笑啦。”夏弥打了个哈哈。

      家入硝子正抽着烟,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我觉得你蛮脱线的,但……”

      “嗯嗯?为什么这么说?但什么?说话说一半可不是好习惯。”夏弥支着头看她。

      “就感觉你不是在开玩笑咯。”

      “诶?”

      “因为我也有一种事情还没结束的预感。”家入硝子说。

      “不好这么说啦……”夏弥挠挠头。

      “不过有时候又觉得你们还真的对我们蛮好的,其实你想要杀掉我们很容易吧?”家入硝子扭头看着夏弥那张被棕发遮了一半的脸,“楚子航我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他就是那种烂好人咯,你帮五条的忙是因为他从某种意义上和楚子航很像吗?”

      “不好这么说啦……”夏弥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兔死狐悲的同情吧?毕竟从力量意义上可以和我互相理解的人不多啊,我总也得跟那些能理解我的人说说话吧?不然就太孤独了,所以就顺便管管他这个烂好人的闲事啰。”

      “这也算‘血之哀’孤独感的一种吗?”庵歌姬问。

      “怎么这问题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了……”夏弥想了想,“大概算吧。”

      “所以你们理解的真正意义上的孤独是什么样的?”庵歌姬又问。

      “巫女小姐,你现在忧郁的眼神就像哲学家,不过你为什么忽然会关心‘孤独’这种宏大主题了?”夏弥伸手摸庵歌姬的额头。

      “就是有点好奇。”庵歌姬也摸摸她的脑袋,夏弥安静下来时的样子总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小时候大人们总说她是个很奇怪的孩子,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样喜欢蹦跳玩耍,她喜欢发呆,像是无风午后的海子,以前的老人管湖叫海子,因为湖是大海的孩子。

      除了冥冥和极少数人,她不太在意别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多喜欢自己,或者一切又是不是围绕着自己想的,心理学上说这种人格叫“回避依恋人格”,是一种把情感都藏起来的自我防御人格,究其原因是因为觉得心里惶恐,害怕得不偿失,所以干脆压抑情感。庵歌姬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回避依恋人格,她并非不知道五条悟喜欢自己,她其实也并不想把人推远,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五条悟也不是会被轻易推走的家伙,这么多年她身边各色爱慕者来来去去,只有他顽强地留了下来。这种死皮赖脸锲而不舍的精神,让庵歌姬忽然想起了他的好兄弟夏油杰,有些人能成为朋友不是毫无道理的,因为他们在某些点上一脉相承。

      庵歌姬清楚地记得自己毕业那年偶然一次经过校内的医务室,当时家入硝子刚刚开始实习的工作,按理说12点的医务室是不接待病人的,所以庵歌姬看着那盏点亮的灯有些好奇,她走到门口隔着半掩的门看到一个满脸是伤的男孩坐在医务室病床上对着家入硝子龇牙咧嘴,家入硝子就瘫着一张脸拿酒精棉球替他清理伤口。可能也觉得自己只是收服个三级咒灵结果搞成这样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叫夏油杰的家伙嘴巴里就开始胡乱找话说,什么“其实也没多严重啦我受过比这严重一百倍的伤”,“我哪知道那家伙会忽然喷出像硫酸一样的东西……不会毁容吧?”,“你这酒精是不是有点烈了好痛啊”,词不达意东拉西扯,可能当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家入硝子就手下一用力,满意地看着夏油杰疼得直抽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家入硝子摆着一副淡若冰霜的样子,但庵歌姬感觉她还是有点心疼的,只不过她很快又笑了,因为那个叫夏油杰的男孩双手举过头顶扮作小狗逗她笑。门外的庵歌姬就也跟着笑了,家入硝子那副纠结又忍不住笑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就好像在你迟钝不知进退的人生中,偶然遇到了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

      家入硝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前辈你是不是猜测我跟你是同一种人?”

      “不是吗?”

      “如果只是看表面,大概会这么觉得。”家入硝子语气平平,“你不在乎有人会不会爱你,而我不指望有人会不会爱我。”

      庵歌姬愣了一下,“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校长给我们讲北欧神话,神话里说命运三女神纺出象征命运的丝线,把它拉长,然后剪断的故事?”

      “记得,我那时候只觉得那故事残忍,想着如果能避开就好了,但你那时候说真恨不得在命运女神的心口上刺一刀啊,这样那些神就不能像摆弄玩具那样摆弄别人的命运了。”

      “所以我们不是一样的人,你是有选择的人,但我没有,只剩下不甘心罢了。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人的一生就是这样,有生就有死,因为有了相遇之美才有了离别之悲。”家入硝子语气很轻,“不说这个了,你的伤真的没问题吗?需不需要再治疗一下?”

      “放心,没到死的程度,不用担心留下后遗症,我不会找你麻烦的。”

      “这又是在说什么胡话?”家入硝子笑了。

      “逗逗你嘛,看你一脸疲惫。”庵歌姬也笑了,可那笑容里却完全没有伤口被治愈的松快。

      她知道家入硝子在想谁,却没有拆穿。不仅如此,她其实也有一种事情还没结束的预感,而仿佛是要印证她心中的不安一般,“咚咚”两声,节律的踩踏,有沉稳的脚步声从病房外的走廊深处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对方走的很从容,不急不缓,像是携着盛装的伴侣参加一场早已安排好的盛宴。他走到门前叩了叩紧闭的大门,礼貌而优雅。楚子航扎绷带的手微微一顿,庵歌姬皱了皱眉,夏弥放开了手中卷着的马尾辫。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唯有家入硝子仍旧保持那副淡淡地姿态。她缓缓吐完了嘴里的烟,将烟头摁灭。

      “偷听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好美德啊,对已经逝去的青春很感怀吗?”家入硝子说,“可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会感怀青春的人啊。”

      “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人从外侧扭动,病房的门打开了,人影不紧不慢地走进这个安静的房间。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僧人,眉目清俊,温和从容,除了他身后那片诡异旋转的黑幕,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是只是来探病和顺路寒暄的客人。他似乎是跟家入硝子和庵歌姬很相熟,彬彬有礼朝她们鞠了个躬。

      “嗨,硝子,前辈,很久不见。”

      “你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没有变过。”庵歌姬冷冷地笑了,“但不请自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好美德啊,既然回来了,不去探望探望要紧的故人吗?”

      “这里也是要紧的故人啊。”对方笑着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厚此薄彼,那边待会再去叙旧也不迟。”

      “是吗?”家入硝子沉默地、安静地凝望这张熟悉的脸。

      熟悉的发型,熟悉的袈裟,虽然家入硝子觉得他穿白衬衣或者校服会更好看一些。他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可这笑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刀刃割开了家入硝子的心脏,鲜血喷涌出来溅了满地。

      “很久不见。”家入硝子嘴唇蠕动。

      家入硝子都快记不清她跟夏油杰是怎么相遇的了,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相遇的时候,家入硝子连咒术的原理都不太了解,却能用刀片精准地杀人,薄薄的铁片甚至玻璃碎片都能成为她的武器。她很少说话,因为从小到大很少人跟她讲话。

      佛教中有个为人熟知的概念,叫做“众生皆苦”。《法华经》说,“三界不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它总结了的八种痛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及五蕴炽。或许是受日本佛教影响深远的缘故,家入硝子那苦难的童年也和佛曰中的“众生皆苦”没什么分别。

      她是被流落在大阪西成区的孤儿,父母死亡的时间连家入硝子自己都说不清楚。她能够在那个像野狗般互相撕咬的地方活下来,是因为她足够冷静,也足够狠。她第一次学会杀人,是在她差点被强.暴的时候。

      这个工作从她七岁就开始了,这在那片充满暴力的底层社会并不稀奇,当地七八岁的黑.帮男孩就会使用冲锋枪。大阪道顿堀附近的地下黑.道组织都称自己为“侠者”,都要铲除异己。家入硝子在湿冷的巷口杀人,而后能从容离去,目击者只记得有过一个戴着破旧棒球帽、短发、眼神空洞的小女孩曾经出现过,却没人相信是她下的手。

      她无师自通地开启了生得术式,在她体表留下的刀痕甚至枪伤都能被反转抹去。她过于优秀的生死履历终于惊动了咒术高专中的高层,那时还是教师的夜蛾正道不远百里奔赴大阪,想要亲自带回这个危险却稀有的天才。令他惊讶的是,他们的同胞并没有藏得很深,夜蛾正道找到家入硝子的时候,她正蹲在街边小摊前买章鱼烧吃。她的瞳孔微微发棕,映着暮色中的天空那么美丽,却透着漠视一切的孤独。

      我是你的家人,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夜蛾正道问家入硝子。家入硝子说我愿意,她只要一个不会饿死的容身之处。

      她从西成区被带回了东京,那个时候她已经长到了十五岁,她发育了,是个大女孩,可是穿的衣服很随便,邋里邋遢的白衬衣也不知道是哪个垃圾桶里翻来的,皱得像废纸一样,鞋带也断了一边,用铁丝草草缠着。而和她同时被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男孩。

      当时是十五岁的夏油杰第一天入学,凭借过于优秀的生得术式被高专提前校招,因为按规定他本该在普通的国中课堂里混几个月日子再进校。结束入学培训之后,夏油杰在走廊下抽烟。其实他不太会抽烟,但还在青春期的男孩总有些中二病,把这看成叛逆的象征。

      这时两个窗组织的职员从不远处经过,以某种猥亵的语调窃窃私语,他们说你知道吗?夜蛾正道带回来那个珍稀人才,西成区的小女孩,穿得像个妓女,露骨得要命,说不定你给她钱她就会陪你上床。

      夏油杰没见过这名有所耳闻的同期,但他特别讨厌那两个人的话,所以他狠狠地掐了烟,冷着脸把那两个人撞开,径直地往医务室走。他就是要用行动表态,表态这个女孩他夏油杰罩了,任何人都不能这样随意践踏她的尊严。

      医务室的位置设置在高专里很偏僻的位置,家入硝子坐在太阳照不到的、长着霉斑和苔藓的阴影里,双手环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发呆。真如那两个男人说的一样,她穿着沾染了油污的白衬衫,里面的扣子没扣严实,隐约露出胸部的轮廓来,她也不知道遮掩。

      夏油杰走到她面前蹲下,默默地看她发呆,忽然有点难过。这个女孩那么漂亮那么美好,本该像盛在精致盒子里的粉红色洋娃娃,可她现在坐在灰扑扑的苔藓里,好像一个什么都不曾拥有也不曾期待的小孩,就只是一个空洞的洋娃娃。即便她拥有傲人的天赋和稀有的术式。

      家入硝子察觉到有人来了,但也懒得抬头看他,她不认识夏油杰是谁,自然也不在意,在大阪时她也是这样。

      夏油杰就说嗨,你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学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取校服吗?那时候他刚刚晋升为一级,换句话说就是得到了一定的权利可以在一些场面上说得上话,更直白一点就是拥有了一部分可以庇护他人的能力了。

      家入硝子慢慢地抬起头来,微微发棕的眼睛中藏着与世隔绝的疏离和防备,但她也只是低声说,说你好,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跟在夏油杰背后那两个家伙大概被他吓到了,他们觉得这个新上任的一级男孩故意撞他们大概是因为他们私下里讨论了“这个他看上眼的女孩”,所以他们很心虚。作为一级咒术师,又这么年轻俊秀,他想罩这所学校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易如反掌的,女孩们应该相当愿意依附他,何况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但家入硝子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孩忽然隐约有点难过,那种难过像针一样尖锐感染了她,刺进她心底。他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有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却又很快消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男孩很快笑起来,很认真地说,“我叫夏油杰,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家人了,怪物和怪物成为家人,不是挺好的吗?”

      家入硝子静静地看着他,夏油杰的脸在背光下显得深邃,连光都无法照亮,但他的神情意外的认真得要命,仿佛在教堂宣誓。

      家入硝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很多年过去后,她依旧记得那一刻,记得那双眼,明亮得像是夜空里沉默燃烧的星星。

      这是他们相遇之初,从那以后他们才渐渐变得熟络起来,夜蛾老师和夏油杰教会她控制咒力的技巧,再之后她又认识了五条悟、庵歌姬、冥冥以及七海和灰原,她拥有了很多很多朋友,她学会更加精妙的操纵自己的反转术式,这双曾经杀人的手开始救人,救了很多很多人。

      她救了很多很多的人,却救不了自己想救的那一个。

      汹涌而来的往事冲垮了家入硝子的意志。

      2005年的夏天,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在她脚边的青苔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那是一段被花香笼罩的岁月,那是她这一生最恣意的时光。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在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她短暂地邂逅了一场清浅的梦。

      那是一场真实又虚幻的梦。而梦总是要醒的。

      “你少抽点烟。”羂索顺应这具身体的本能开口。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来这儿接近家入硝子演戏只是因为任务所需,他也并不觉得这拙劣的演技能骗过她的眼睛,只不过他是一个极具恶趣味的人,杀戮开幕前的游戏他会做到足。

      家入硝子捋了两把头发,忽然真心笑了起来,“做个戏而已,可别入戏太深了。他讲话没你这么恶心,我抽烟或者酗酒又关你什么事呢?”

      羂索也笑了起来:“果然,演技不是我的强项。”

      “很高兴你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家入硝子耸耸肩,满满的都是凉薄的讽刺,“所以别再用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了,很违和啊。”

      “哈哈,”羂索举起左手晃了晃,像是不太满意此刻屋内的空气质量,“演技不是我的强项也无所谓,杀戮是就好了。”

      “还有,”他狡黠地朝家入硝子眨眨眼,“其实我不是来探望故人的,我是来给我的实验取材的。”

      “啪啪”,有人在给他的发言鼓掌,夏弥应景地鼓起掌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报告会,“哇塞,让我猜猜看,你口中的这个实验品不会是在说我吧?”

      “很遗憾,就是在说你哦?”

      他的话音落下,这片昏暗的室内忽然弥漫起浓雾,伴随而来的是大片的婴儿哭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可这怎么可能呢?这里是学校的病房又不是产房,哪来那么多的婴儿?再退而求其次他们现在可是在深山里,总不会恰巧有个全是孕妇的旅行团来这里采风然后集体生产了吧?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哭声弄得云里雾里,钉崎野蔷薇攥紧手里的钉子,虎杖悠仁双手握拳,伏黑惠摆出了召唤手印,房间里一众学生听着耳边匪夷所思的哭声,冷汗直冒。还没等他们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门口又传来哒哒的叩击声,脚步沉稳而密集,有东西正在缓慢的靠近。

      那些东西的体长至少都超过两米,钢青色的虚影在雾中若影若现,三轮霞脸色一白,隔着浓雾她看不清那些东西的轮廓,但她看到门口反射到玻璃窗上的影子是一张带着鳞片的人脸!

      楚子航沉默地盯着门口聚集的黑影,不动声色地拔刀。现在他可以确定那些曾在旧战场上被斩杀的癫狂恶鬼们回来了,它们穿着爬满蛆的尸衣,跳着招魂的舞蹈,连带着曾经滂沱大雨一起回来了。

      “这是带着你的朋友们来参加交流会的结业party的意思么?但今天我们不放客啦。”夏弥打量着门口那一堆黑压压的人影,笑眯眯地。

      “这算是拒绝吗?真是遗憾。”羂索被她逗笑了,“可我的宾客惊喜奖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嘛。”

      “不得不说你比之前研究灵魂学的小变态胆子大很多啊。”

      “所以?”

      “所以,”夏弥咧开嘴,“我刚刚的意思不是拒绝,还得请你去黄泉小逛一圈。”她说完抬手打了个响指。

      像是一场地震来袭,大地忽然凭空震动,水面一样泛起了波涛,波涛里突起无数根造型诡异的刃爪,不,不是刃爪,那些是被凭空扭曲的地下水管!每一条都蜿蜒如蛇骨,从四面八方向着羂索的方向扎去,全部没入了他周围的怪物身体里!鲜血从羂索的身前身后喷涌出来,在极高的血压下,仿佛一条条腾空飞去的墨龙。

      虎杖悠仁完全看傻了。从物质学上说这是绝没有可能的事,这些本该被深埋地下的钢水管怎么会凭空凸出大地?又能作为武器使用?伏黑惠也在想难道这是什么新开发的生得术式吗?可高专的档案上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记载。钉崎野蔷薇同样是目瞪口呆,她还在惊讶,忽然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寒颤。

      冰凝的寒气忽然席卷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钢管们集体被冻结,停止了活动。一片黑血的正中心有人推开几只被扎穿的怪物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他嫌弃地抖了抖袈裟上的碎冰和血污,刚刚这群肉盾牌把他紧紧地围住了,幸好他早有防备,这才没有被突然爆起的钢管扎穿。他走过的地方,裂缝沿着钢管的轮廓迅速蔓延,发出细碎而轻的爆声,冰体带着那些扭曲的钢管一起化作漫天的光屑消失。

      羂索走到那个新来的人身边长吁一口气,“来的好迟啊,知不知道你的朋友刚刚差点魂归西天了。”

      “你装什么柔弱。”里梅冷冷地嘲讽。

      “这些是之前就召唤好的,你知道我不能贸然使用术式,被五条悟闻着残秽找上门会很麻烦的。”羂索耸了耸肩,“现在还不是我跟他叙旧的那一场戏嘛。”

      不过嘛……花御做得很棒,这个特级咒灵自告奋勇要成为本次突袭计划的牺牲品,用自己的命来桎梏住五条悟的脚步,这样在忌库寻找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诅咒师就有足够的行动时间。不得不说它和龙血的契合程度超出了羂索的预期,以至于他有点可惜失去了这样一个强力同伙,但还是有很多收获的,比如夏弥和五条悟在“帐”前窝里内斗的那一场精彩大戏,而西南角的死侍军团也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果然让他看到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要想对付那么大一批死侍军团单靠人类的身体极限显然是不可能的,而楚子航的术式杀伤力过大,羂索猜测这也是他支开庵歌姬的原因。

      但不单单是火焰,那一瞬间,羂索看到了楚子航的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血液在他的血管里仿佛奔流如寒冰解冻后的大河,每个细胞都春芽般放肆地、用尽全力地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经脉无声地传递。

      他“爆血”了。

      羂索并不知道这种技术的专业术语,但作为代偿强化术的老手,他很容易注意到这是以精神手段瞬间提升能力纯度的技术。在工业时代之前,这是某些家族的最高秘密,能让族裔的身体获得短暂爆种的力量。但是这也被看作黑巫术的一种,被施以种种限制,经过黑暗中世纪的异端清洗,秘密失去了传承。而它们之所以失去传承的原因……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燃命之技。

      羂索很好奇楚子航是如何重现了这种技术,并加以熟练运用的,从本质上来说他也算是个学术派,对感兴趣的话题有钻研精神很正常。不过……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当楚子航使用这项代偿强化术的那刻开始,这个男人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自己不会有很长的寿命。

      这么想着,羂索笑眯眯地开口请求:“帮我拖住这个男人,我要采到那个女孩的血液。其他人随便你,杀光也可以。”

      “你最好别忘记和宿傩大人的约定。”里梅看了他一眼。

      “哈哈,怎么会呢?我可是很讲诚信的合作人。”

      “哼,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大量的冰在狭小的空间中释放,气温在零点零几秒之内瞬间下降到接近-50度,冰寒瞬间凝结了所有的雾气,以里梅为圆心,直径五米之内的球形空间里空气恢复到完全透明,领域之外仍旧是浓雾,边界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人来得及从巨变的环境中反应过来,瞬间到来的绝对零度令他们的身体来不及反应,体温急剧下降到到-10度以上,大脑立刻暂停了工作。

      混凝土房梁们倒在里梅和羂索左右,里梅看着眼前的狼藉,冷哼了一声,“不过如此。”

      “啊呀,你在说谁啊?”废墟里传来了一个笑声。

      前方雾气中响起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是一柄枪在上膛。君焰的领域无声无息张开,有如一颗压缩的恒星在燃烧。楚子航的手已经完全变了形状,骨骼暴突,细密的铁青色鳞片覆盖手背,尖锐的利爪罩在指甲上,爆血被直接开到了二度。

      “火焰领域?”羂索眯眼。可为什么那些汹涌的火焰没有烧到周围的人身上?

      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夏弥微笑,她嘶声念着古奥的语言,一个全新的言灵被激发出来,领域迅速扩大。领域中出现了金光虚影,那些虚影悬浮起来,围绕着夏弥旋转,光亮的部分不断闪耀,越来越明亮,像鸟笼铁条一样迅速收拢。龙王以言灵淬炼着自己的结界,最后,这些虚影在周围汇聚成了一个造型诡异的笼子,就像是一层无法洞穿的气界。

      “介绍一下,言灵·无尘之地,绝对防御的言灵,能把未经允许的一切物质排除在领域之外,甚至连温度都可以短暂隔离。”夏弥看着羂索微微瞪目的表情,好心的替他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嘿!等同于五条悟的无下限!”

      “哈哈……”羂索头顶滑落一滴冷汗,“意料之外呢,真是个夸张的女人。”

      紧贴在羂索身边的死侍群也受到了结界的影响。它们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纷纷集体后退。以夏弥为中心,十米之内的死侍们感受到了强烈的血统威压,本能的畏惧和害怕,却又窥视着新鲜的血肉,不甘心的对着他们嘶鸣。

      “这样不是办法。”楚子航低声说。

      “没错。”夏弥点点头,她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虎牙,神情有些幸灾乐祸。她并未变成那副金冠帝女的模样,但楚子航仿佛能听见她那又妩媚又冷漠的笑声在高空中响起。

      “所以去吧!前锋同学!”她从后面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这虚张声势的家伙要拿你师妹的宝贵血液做实验呢,师兄你要是不想死侍在这个世界泛滥成灾,就快替柔弱的师妹阻止他吧?”

      夏弥的话像是点醒了什么思绪,楚子航伸手按住了刀柄,双刀带着灼热的火光出鞘,切向羂索的喉咙。面对未知的对手他根本不敢留手,君焰的领域瞬间展开,氧气燃烧的巨大的风压直接把周围的死侍们吹飞,一些死侍扛过了第一波,但下一波风压就带上了炽烈的火焰。

      羂索身前的死侍们奋尽全力跟风压抗衡,细小的风刃把它们割得遍体鳞伤。它们的强度当然比不上花御这种融合了龙血的特级咒灵,能在楚子航的高阶言灵·君焰下存活,是因为楚子航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他眼里只有那个顶着缝合线造型诡异的男人,他几乎笃定那一定是最近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真凶。

      里梅已经摆出了冰凝咒法的标准手势,对准了楚子航的头部。楚子航的身影微微抽动,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握住他的手腕,无声地用力,里梅的腕骨在一声“咔”响中被折断,他抽回手,一脚蹬在楚子航的胸口,另一只完好的手中幻化出一条冰铁链,挥舞着铁链贴地横扫,试图打断楚子航的胫骨。楚子航没有闪避,任凭冰链把胫骨缠住,他矮身抓住了冰链,把里梅猛地向自己身边扯,左手拔出蜘蛛切,右手的童子切旋舞出巨大的火环,仿佛炎魔降世!

      里梅下意识地松开冰链,将厚重的冰霜铠甲覆盖在手臂上,试图挡下攻击。下一秒冰霜崩裂,里梅被童子切旋舞出的火焰巨环狠狠击飞,撞碎了身后结实的冰墙,嗒嗒四散的冰渣随着他滑落的身体子弹般打在狼藉的地面上。

      但楚子航丝毫没有正占上风的惊喜,他感知到有什么事情正在不受控制的发生,他退后几步,双刀在头顶敲出明亮的火雨。巨大的火柱在他的身体周围腾起,火柱们汇聚成为烈焰的浪潮向着羂索奔腾而去。杀戮意志被驱动到极致,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医务室内剩下人们的死活。

      龙卷风从天而降,卷起他周身的烈焰,他举刀过顶,自然而然地用出了源稚生手中的心形刀流·四番八相。他的心中空无一物,只剩下磅礴的战斗意志,刀上的火流吞吐,化作炽烈的霓虹。

      而羂索只是看着他倾扑过来的身影眯了眯眼,他的目光真挚,甚至说得上友好,楚子航甚至觉得他的手随时会穿越刀光来拍拍自己的肩膀。楚子航看着他堪称友善的微笑,猛然意识到是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好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就像下棋那样,如果你误判了对手的棋路,必定满盘皆输!

      楚子航猛地抬头,眼前的男人已经退入了身后的黑洞,黑洞正在吞噬他的身体,以及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他的掌心中是一只被压缩成蚂蚁大小的蚂蝗咒灵。

      它刚刚像是一滴飞墨,穿过了无尘之地的结界并划过了夏弥的手腕!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Growing P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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